那是2001年的深秋,我和单位关系非常密切的同事张老师骑摩托车去岩山学校为学生去取课本。由于岩山地方小,家长带孩子外出打工,所以学校定的教材就有空余。这一年学校二年级突然转来几名学生,教材就不够用了。经电话联系,岩山学校杨继勇校长说他们学校还余下几本。岩山学校里我们这个小镇80公里,如果坐火车去取,当天就回不来,没有办法我们两个人骑了一台摩托车去取,为了学生没有办法。
当时已是深秋,大兴安岭的秋天是很凉爽的。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飘落,风里透着秋意。我们两个人下午上了一节课后,三点多钟就出发了。到岩山的大坡时,我还特意看看摩托车的劲头怎样。一边说着话一边欣赏着林区的风景伴着摩托车的马达声飞驰在大兴安岭的山路上。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就来到了岩山学校。
杨校长家就住在学校的院里,当时学校还没有放学。岩山学校的孩子们看到我们骑着摩托来到,非常热闹的围了上来,很热情地把我们引到杨校长的办公室。
杨校长我们已经好久未见面了,杨校长这个人是标准的林区汉子。不仅豪爽好客酒量大得惊人,而且办事讲义气,是典型的梁山好汉模仿秀。杨校长吩咐教导处主任为我们找到课本后,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走,非要喝上一顿酒不可。因为这么远来到了岩山,杨校长觉得不请客人喝酒是说不过去的,我们怎么也走不成,我心里想:主人这样好客就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两个大男人天黑骑摩托也不会怕到哪里去,尽管林区的山路是在大森林里穿梭。
杨校长让嫂子很快就准备好了饭菜,还把文教卫生支部书记请来陪我们。在酒桌上张老师和杨校长还有那个支部书记都是中文专业毕业的,他们一边天南海北的侃着大山,一边喝着酒。有时争论得还很激烈,例如某一节课文的教学设计等等,作者的某某观点,引课时如何切入云云…。我由于是学数学的,又不会喝酒,在酒桌上从不敢张扬,一向低调。会聆听别人的高谈阔论是我的优点,我一向是一位好听众,听别人讲话我就像在听刘兰芳讲评书。
时间在不知不觉之间过去了,当我们致谢告辞时天气已经暗下来了。
和杨校长及他们的书记握手告别后我骑上摩托车,几次都没有发动起马达。杨校长于是就骑上摩托等了几次,这摩托车就是不听话。后来才发现是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有的小学生对摩托车感兴趣,这里按按,那里摸摸,竟然把电源开关给关闭了。
我们几个人一阵笑后,杨校长挽留我们说:“天黑不安全,你们还是休息一个晚上明晨趁亮往回赶路,也不会影响工作。”我们还是没有留下,毅然决然的启程了。
刚出街里,就什么也看不清了。我按一下大灯的开关,才发现大灯没有光亮。我觉得是进退维谷,往前走摩托车没大灯,往回去还不好意思,人家那么盛情自己不留,怎么好回去。
我就对张景权老师说“老弟!车没有大灯,我们只有2当慢慢往回骑吧!远处来汽车我们就早早的下摩托躲到路边,别让打车碰到我们,出了事可不好玩的。”于是我就带上张老师上路了。我小心翼翼地在路的右侧行驶。可能是张老师喝了不少酒的原因,他一会突然动一动,摩托这就左右摇摆一下。我就对张老师说:“老弟你坐稳了,要动时告诉我一声,我没准备咱们要是掉进沟里就惨了。”张老师好像记不住我的话,还是偶尔突然就动一次,我没办法只好沿着路的中间向前跑。
摩托车载着我们在黑暗中向前艰难的移动着。突然间我觉得眼前好像出现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我眨眨眼觉得眼前却是有个黑色的东西,当时我一来不及多思考,右手一加油门车把向外一拧。就听见耳边“嗖”的一声,我心里一惊,心想这真是过去一个物体,好危险。自己正在庆幸,耳边传来张老师的惨叫声,我知道出事了。张老师也够狠,从摩托车上掉下去后竟然没有撒手,拽着我的衣服领子把我也从摩托车上拖了下去。我只见张老师一边嚎叫一边滚进了路边的沟里,我把张老师好不容易从沟里弄到了公路上,我问他怎么了?他告诉我说不知什么车过去是刮了他的腿了。我说:“你坚持一下,我拦一辆过路的车拉你去原林医院”。张老师也听不清我对他讲什么,可能是太疼痛的原因。我这时才听见好像是一辆四轮子车,开车的已经意识到出事故了,竟然品评的开车逃跑了,我只听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的马达声。我心里想,我的摩托没大灯,这岩山的四轮车怎么也没大灯?撞了人还跑了。。。。。。
在这非常之际,前面的灯光告诉我来了一辆车,我心想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但是那辆车我怎么招手也不听,飞也似的开过去了。我对张老师说:“老弟你坚持一下,我看看咱们的摩托还能不能骑了,咱们无论如何也得回去!”
没有办法了,天气这么冷,我们是会被冻坏的。我只好把倒地的摩托立起来。我发现摩托车的大灯、仪表盒子等都摔没了,黑暗中摸到钥匙还在钥匙门里插着,钥匙也摔弯了。我用手动动离合器,由于脚蹬干摔弯了,挂不了档。我于是在地上摸索到一块石头,在黑暗中向脚蹬干砸了几下,这下可以挂档了。
我试着启动了几下摩托车,马达还真的给面子着火了。我扶起张老师,告诉他用右边没事的腿吃劲,身体重心向右移,紧紧地抱住我,一点一点的往镇里移动。
我一会问问张老师是什么感觉,张老师回答说左腿全是木的,没有感觉。我们在黑暗中这样向前移动着。
过了一会,我一边骑车一边问张老师:“你的腿有感觉吗?”张老师说:“还是发木!”我心里想,若是碰到膝盖关节就麻烦了。我驾驶着摩托车在向前行驶,心情很是沉重。过了一会,张老师告诉我说:“我的膝盖能动了!”我心里一阵高兴,最担心的危险不会出现了。又过了一会,张老师说:“我的踝关节也能动了!”我于是就问他:“你觉得哪里疼得厉害?”他告诉我说:“脚面子疼得厉害,不能动。”我心里想:“脚面子碰了就不会造成多大的后遗症了!”又过了一会,张老师非要我停车,我没办法把摩托车停下来,扶张老师坐在地上。我突然发现张老师把那只脚上的鞋脱下来了。我生气地说,怎么把鞋脱下来了,天气凉,血液循环不畅会冻着的。我于是就帮他把鞋穿上,当我拿起那双鞋时,我的手才感觉到黑暗中的那只鞋的前一半鞋底子掉了下来,张老师的脚肿涨的很厉害,鞋子穿不上了。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帮助张老师把鞋穿上,张老师疼得直叫,没办法,我怕他的脚冻了。
当我们回到那个今天已被撤销的小镇里,天黑的厉害,街里没有行人,医院已下班了。我只好把张老师驮到李哥家的小诊所诊治。
一进门,李嫂问我缘由后,因为他和张老师不熟,就对里面喊,你们快别喝酒了,江老师骑摩托和四轮车撞上了。这时我听见医院的李洪军院长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江老师怎么了?”我当时心里很感动,没想到这位院长大哥在关键时刻对我还很关心。我于是对李院长说:“李哥,我没事,不知四轮车上的什么东西把坐在后面的张老师的脚撞到了,快给张老师看看脚伤!”李院长那这张老师的脚说:“这脚错环很厉害,我帮你复位!”我只见李院长把张老师的脚一使劲就只听“喀嚓”一声响就复位了。张老师在惨叫声中疼出一身冷汗。李大夫从药房里拿出一瓶喷剂,对张老师的脚上喷了几下,告诉我们说:“这是最速效的药,运动员专用的,一会就不疼了!明天来医院拍片,看看骨头受伤没有!”
我向这些医生致了谢,把张老师送回家里。
第二天我上完课,跟校长请个假,来看望张老师的情况,张老师告诉我说片子拍了,医生说有一节小骨头撞裂了。
张老师很严肃的对我说:“江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告诉我!”我说:“你就问吧!”张老师问我:“江哥!你到底是离多远发现对面的四轮车的?”我告诉他说:“我觉得眼前好像出现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我眨眨眼觉得眼前却是有个黑色的东西,当时我一来不及多思考,右手一加油门车把向外一拧!”他又问我:“那你在前面没事,我在后面怎么被撞到了?”我说:“我也不知道啊!”
后来我们反复的分析,认为可能是张老师在我突然加速往外拐的时候,他的左脚踢出去了,对面来车上的东西把他的鞋底刮掉了。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能最终确定。
张老师的脚伤在3个月后好了,所幸没留下任何后遗症。
从那以后,我再去那里他也不陪我去了,他妻子说若在撞到就不再管他了。
现在想来后怕,那次为学生去找课本,是那么的危险。但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那一路上的经历,印刻在我的记忆之中。
学校后来在撤乡并镇后也撤销了,我们被调到市里的学校工作。一次,我们的教育局长兼我们学校的校长在给我们开校会时说:“外校整合来的老师,是新老师,要比其他老师多听20节课。多向原学校的教师学习,因为你们是新老师!你们原来的学校都搞黄了,你们要好好的学习进步!”我听到了领导的讲话,心里想:“随着原始森林的消失,过去抛洒在林区的汗水和心血,都付之东流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大学毕业时回到家乡,回到那大森林里去工作,为今天的工作和生活带来这么多的不便。”那些公务员们在撤镇时每人涨几级工资回家等着退休和开工资去了,可我们这些老师都到新的单位工作了。
后来李洪军院长因病英年早逝,我为了报答他对我的的关键时刻的关心,我非常悲痛的为他守灵、选墓地、送葬,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偶尔回到林区家乡的那片土地,感觉到的事物是人非,人去楼空的悲凉。我铭记林区的特色,岩山的四轮车没有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