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拜千河并没有认错,这缓步行来的僵尸,正是牧疆,只是他已没了往昔的神采,脸上轮廓凹陷,两颗亮白的尸牙外翻,周身僵肌呈现出灰白色,披着一头乱发,怒目圆睁地盯着城门处雷光闪闪的法阵,嘴里不时发出几声低吼。
拜千河不管不顾地从人群中冲出,在夜幕里划开一道耀眼彩光,落到了牧疆身前。
牧疆被突如其来的拜千河挡在了山道上,桀桀怒吼声,像全认不得拜千河般,猛地就朝她扑了上去。
拜千河吓了一跳,忙向后闪躲,但牧疆来势太快,她根本躲不开,危急间只得祭起宝剑格挡,本来她还在担心神剑会否伤了牧疆,却在两下交锋后发现,自己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牧疆虽然异变不久,修为却是高的出奇,不但尸体奇坚无比,连力气也是大得恐怖,仅这全仗尸躯的一扑之力,拜千河就感觉像是大山压了过来般,被狠狠砸飞出老远,直接给砸落进了城门里。
释辰忙将元虚剑祭起,正要跃下城楼帮忙,却被女子一把抓住,问道:“你去送死吗?”
释辰急道:“那好像是我大师哥,我不能不管。”
身后的青年“哦”了声,道:“原来是逆玄极的得意弟子,近年来二代弟子中风头最盛的牧疆,难怪有如此高深的修为,这成了僵尸,真是可惜。”
释辰没空与青年辩驳,挣开女子的手,就往城楼下飞奔去,元虚剑划过,斩在牧疆肩上,牧疆只顿了顿,毫发无伤,巨大的反震力则把释辰远远震出,在空中滚了好几个滚,才徐徐站定。
成尸不久的牧疆本来还未开灵智,但依着生前法力高深,又是被帝尸所啖,竟然在短时间内突破了噬魂玄尸之境,得了破劫魇尸之体,只是灵智并未能同法力那般迅速跟上,刚依稀启了点,还不太明白,只在看到元虚剑的剑光后,有些微迷茫,转瞬即逝,还是那副嗜血的狰狞模样,继续朝城门处行去。
城门处的法阵运转,已经将来袭的数十只僵尸全数灭去,阵内运转阵法的三个老道士看着缓步行来的牧疆,喘了口息,一个道:“还有只不怕死的,今夜就将你们一网打尽。”
法阵在那老道士一声大喝后又开始迅速地运转开,雷光闪闪,爆炸之声轰鸣不绝于耳,看得城楼旁围观的百姓连连叫好,唯有楼上的神秘女子与青年二人,神色淡漠,青年摇头道:“老道士们该拦他不下,我们是否要出手?”
女子幽幽道:“老大的意思,是跟紧了叫释辰的小娃儿,这些凡人,不关我们的事。”
青年笑道:“我倒以为你要帮他们一把呢,这回看来,却省事了。”
女子道:“不过若是释辰有什么危急,还得劳烦夜**君你出手了。”
原来这青年就是魔族八君之一的魔君夜色,身旁妩媚的女子自不必说,定是魔君殇河不错了。
夜色对殇河真是情有独钟,一脸柔情蜜意,始终含着笑:“虽然我是很不情愿的,但是你说的,我都会去做。”
殇河呵呵一笑:“你这话,说的倒还蛮暖心的,我姑且就信了你。”
城门处,牧疆已进到了生门雷阵之中,滚滚雷劫里,数不尽的电光雷暴络绎不绝地轰落在牧疆身上,牧疆只是尸躯抖了抖,偶尔有一两处被雷劫打得冒出些黑烟外,竟像没什么事般,继续朝阵内走去。
阵中的道士本以为不消三五次雷击,再厉害的僵尸也要化成劫灰,却不想这百十来道雷光过后,牧疆依然跟没事一般,怒视着法阵内的三人,低声吼着。
释辰在阵外看得清楚,知道牧疆就要发难,连忙喝道:“三位道长快退,大……这僵尸就要咬人啦。”
城内的百姓本来都是兴高采烈的要看最后的牧疆怎么被雷劫轰死,却见雷光闪了许久过后,牧疆还浑然无事,又听释辰示警,霎时间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全乱了方寸,哭着嚷着往来路蜂拥退去。
牧疆也真是厉害,雷劫过后,怒吼一声,就朝正要退到城内的三个老道士扑去。
当先主持生门雷阵的老道士离得最近,眼看牧疆动作迅疾,已来不及躲开,忙将手中拂尘挥过,雪白的丝涤裹住牧疆一爪,老道士作势就要将牧疆甩落一旁,却发现无论如何使力,牧疆全不为所动,反倒是牧疆将尸爪一抬,自己反被牵了过去,他尸口一张,就朝脖颈处咬来。
惊骇之下,老道士连玄门佛门都分不清了,口中乱喊了声:“阿弥陀佛,我命休矣……”忽见一道白玉色剑华从旁刺来,点在牧疆尸口中,替老道士缓了缓,老道士得了空暇,立刻舍了拂尘,一溜烟地随着逃跑的百姓往城内疾奔去。
释辰这时也从城外飞来,元虚剑从后刺在牧疆背心上,好像刺在了精钢上般,全刺不动。
牧疆不认得两人,一心只知道嗜血,大怒中将缠着的拂尘往前一掷,砸向拜千河,尸口秽息一吐,逼开拜千河神剑,回身一爪,把释辰连人带剑砸落在城墙上。
另外两名道士眼看牧疆如此生猛,哪还敢对战,掉了头就跑,可惜牧疆动作更快,震退了拜千河与释辰,一闪身,就抓住了跑得较慢的那个道士,双爪分别一扯,生生将那道士两臂扯下,还没来得及惨叫,脖颈处又被牧疆一口咬住,用力一吸,这一身的精血与元气就在刹那之间给牧疆吸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一副断了双臂的干瘪尸躯瘫倒在地。
楼上的殇河看着牧疆杀人吸血,凶残至极,打了个寒颤,嫌弃道:“这僵尸也真恶心,吸血就吸血嘛,还要先扯断老道士的手臂,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夜色笑道:“你跟一只僵尸讲道德,他懂个屁。”
两人在楼上肆无忌惮的说着,却把牧疆吸引住了,牧疆抬头看了看二人,似乎也觉得他俩的血会好吃些,竟不去追另外的道士与四散乱逃的人群,吼了声,一把跃上城楼,舔了舔嘴角还残留的血迹,怒视着殇河与夜色。
压下体内动荡伤势的拜千河先看到牧疆上了城楼,见夜色与殇河两人还在楼上,并未逃跑,本能地喊道:“他太厉害,你们快跑。”
夜色看了眼拜千河,向殇河笑道:“这女娃倒好心,提醒我们开溜。”
殇河却道:“本来不想理这僵尸的,他却不知好歹送上门来。”
牧疆身形闪动,朝夜色先扑了去,夜色冷笑一声,正要出手,释辰却先飞了过来,还是从旁一剑,刺在牧疆身上,牧疆全不为所动,还朝夜色扑落。
夜色脸上笑容不减,脚下也不闲着,就在牧疆堪堪扑落之际,猛地就势一脚,这看似平凡的一踹,牧疆却全受不住,尸躯首次被巨力踢飞出去,在夜空中不知飞出了多远多高,才倒坠了下来。
这可把释辰看惊了,不可置信道:“你这脚比我见过的都要厉害啊。”
夜色面带得意,看着狠狠砸落在地上的牧疆,扬眉道:“那当然,我可是靠这双大长腿吃饭的。”
拜千河落到牧疆砸落处,看着牧疆吃力地从碎裂的巨坑中爬起,心里很想靠过去拥住他问问那天符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就还是变成了僵尸了呢,但理智还是让她在坑前两丈外站定。
牧疆从坑中爬出,胸口的骨络已全给夜色一脚踢碎,塌了一个肉坑,却兀自不痛不痒,抖了抖尸躯上的尘土,桀桀怒吼一声,又朝拜千河扑去。
拜千河红着眼将神剑斩落,却被牧疆一爪击飞,尸爪抓落,没能抓到被释辰飞身拉开的拜千河,只扯下一片衣裳,掉出两枚金色的铃铛,在地上滚了滚,释辰斜眼望去,见那两枚鉴铃,一枚是御虚宗独有的样式,而另一枚则是自己门内鉴铃模样,且那枚鉴铃,还闪着预警的金光,依稀有低弱的铃声从里发出,释辰恍然大悟,这枚鉴铃定是印有牧疆灵血的随身铃铛,不知何时赠给了拜千河,拜千河便是因它感应预示,才认出牧疆来的。这下释辰也确定身前的大僵尸正是牧疆不假,一颗本吊着的心,此刻吊得更高了。
夜色在城楼上望下,看着复开始扑咬追噬释辰与拜千河的牧疆,不紧不慢道:“不愧是牧疆,被本君踹了一脚,居然还能活蹦乱跳的咬人。”
殇河笑道:“你既然知道,还不快去帮忙,老大要的人,可不能让他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