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炎府侍卫的办事效率很高,所有的东西在一个时辰内全部备齐。慕瑶在密室内呆久了,有几分晕眩。
“王妃,下一步属下该做什么?”
影焦急的询问着慕瑶,虽然看起来师兄有救了,但他还是不很放心,这种事情,越快解决越好。
“先将池中的水换成热一些的,把那桶药液倒进去。再将他绑在那边的椅子上,绑紧点儿。骨笛给我,再拿一坛雄黄酒。之后你守在一边,不管发生什么均不得插手。”
“属下明白。”
影说完准备去给慕瑶拿酒,
“外边现在天气如何?”
“起风了,看样子要下雨。”
慕瑶表情凝重了一些,看来运气不大好,要是有阳光,暴晒一两小时会好很多。
“王妃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了,你让小柔准备点些的,白粥与时蔬便好,清淡一些。”
“是。”
准备工作全部完成,慕瑶从腰间抽出常配的匕首,在独孤忘忧胸口划了一个十字,暗红的血缓缓的流出来,这血的颜色与常人有些不同。慕瑶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书上记载的方法是否可行,独孤忘忧还有别的病症,也不知会不会对此有所影响。游鱼蛊虽解起来麻烦一些,但也不算最狠辣的蛊毒,她只是担心独孤忘忧身上的其他怪病会添些阻碍。
骨笛发出刺耳的怪异音符,影在一边也皱起眉头,如此刺耳的声音,于他而言尚是一种折磨,慕瑶却面色如常专心致志,一时间对这个女子的看法又有了些改观。慕瑶越吹越快,独孤忘忧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身体抽搐起来,努力的想要挣脱绑住自己的绳子。肉眼可以看到那条黑鱼在他体内拼命挣扎着,企图继续待在他体内,但还是在音波的逼迫下渐渐地朝着心口那个十字伤口游去。独孤忘忧一直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瞪大的眼睛里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血丝,头上青筋暴起,密室内响起裹挟着内力的吼叫声。豆大的汗珠从慕瑶额头上滚落,吹这个曲子要消耗她大量的气力,起初自己吹的时候游鱼反应很小,她尝试着加入了内力,这种音波看起来有用多了,方才独孤忘忧的吼声震得她耳膜发麻,此时还有些耳鸣。大概过了一刻钟,慕瑶有些坚持不下去了,好在那条黑鱼也终于呆不住了,从独孤忘忧胸口的十字伤口处一跃而出。慕瑶一手抓起放在一旁的雄黄酒就朝它泼去,黑鱼在酒液中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影,封住他的穴位止血,然后将他放到池子里。”
慕瑶眼前有些发黑,自己醒过来之后还没吃过东西,消耗了大量内力和体力之后有些撑不住了。身体靠着墙,缓缓坐在地上。
“王妃,您还好吧!属下送您回紫云轩休息一下如何?”
慕瑶冲他摆了摆手,虽然游鱼逼出来了,但不代表独孤忘忧会没事,要是在药液中泡半个时辰还不醒过来这解蛊术也算失败。在这期间,她哪里都不能去。
影一直在一旁看着慕瑶给独孤忘忧解蛊毒,虽然那曲子让人很不舒服,但看到黑鱼被逼出来他也松了一口气。看来,师兄的确没有看错,慕瑶是有些本事的。他给慕瑶端来一些点心果品,慕瑶也不顾什么形象,拿起两块点心便塞进嘴里。然后抓起一个苹果,坐到池边,一边啃着一边观察独孤忘忧的变化。
“这密室通风效果如何?”
“密室乃主子亲自建造,采光通风没有任何缺陷。”
慕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造的就完美了?在这里呆久了只怕会被闷死,还敢说通风效果好。
“那好,你在密室内架几处明火,我去换身衣服,这屋子湿气太重,不是好事。”
“是。”
慕瑶拖着步子回到紫云轩,肚子咕咕叫起来。
“小姐,如何?”
“大概没事了吧,休息片刻再过去看看。现在先得救救我自己。”
“啊!?”
小柔听她这话吃了一惊,拉着慕瑶,绕着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也没见她哪儿有伤。
“我只是饿了,没有受伤。白粥和时蔬在哪儿。”
“我马上去端过来,小姐稍等。”
慕瑶换了身衣服,插满暗器的腰带,袖箭,匕首,飞虎爪被一件件戴在了身上,只等独孤忘忧一醒她便走,迟疑了一瞬,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这是上次小枫中了蛊毒之后为了以防万一她备下的。
“小姐,快吃吧。”
“小柔你把该带的东西带上,换上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我回来咱们就走。”
“真的要走吗?”
小柔深色中透出一丝犹豫。
“你若愿意留在这里,我也不强求。”
慕瑶继续吃着她的东西,表情淡淡的。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些害怕,咱们能去哪儿呢?”
“去一个容得下你我的地方。”
小柔没再说话,她心里没底,虽然小姐很厉害,但是这天下险恶,她们两个女子,真的可以吗?
慕瑶吃的很快,不多久就将所有的东西吃了个光,用一旁的帕子拭了拭嘴角,起身离开。
“我回来之前你好好考虑一番,若真的不想走,拿些银子回本家或去买个宅子也好。等小枫回司马府后,你可去寻他,以后有个照应,我也不用再大费周章去忘忧谷找他。”
她背对着她,乌黑的发丝在风中飞舞,也罢也罢,只有她一人也乐得逍遥,生死,都只有她一人。
密室内生了火之后干燥了不少,浴池上升腾着水汽,独孤忘忧的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影警惕的守在池边,见慕瑶这一身打扮有一丝诧异,这副游侠样子,虽英姿飒爽,看着却像要去远游。当务之急是主子的安危,他便没有多问。
“一直没醒么?”
慕瑶蹲在池边,蹙起眉,气色恢复了不少说明解蛊术有了效果,怎么就是不醒呢?
“主子气色好了不少,但未曾醒来。”
影这次让独孤忘忧泡在靠近池边的地方,慕瑶不用下水就能够得着,手搭上他的脉搏,之前那奇怪的脉象消失了,难道是自己多心了么?脉象正常,慕瑶试着将一小股内力送进他的体内,探查一下他体内的情况。他体内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慕瑶专心的感受着他的经络没有注意到池水的变化——池中浑浊的水渐渐变得清澈起来,那些药之精华化为一股股细流,被独孤忘忧的身体所吸收。这一小股游走的内力就像一点星星之火,引发了一场燎原之火。
原本双目紧闭的独孤忘忧的倏地睁开双眼,那双失去理智之后才会出现的赤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了池中。慕瑶心中一惊,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扑通一声,池中的水溅起不少。她很快反应过来,稳住身形,抬脚用膝盖狠狠地撞上他的小腹。手腕从他的手中挣脱,摸向腰间的银针,打算封住他的穴位。还没等她抽出针来,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血迅速弥散进清澈的池水中,与刚刚的药液一样迅速被独孤忘忧吸入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匕首被他抽了出来,那把锋利的匕首刺穿了她穿着的软猬甲,刺进了她的体内。慕瑶抬脚踢向他握匕首的手,水的阻力减慢了她的速度,他放开匕首柄,轻松躲过。一旁的影见情况不妙,飞身而起,将慕瑶从池中捞了出来。独孤忘忧脸上浮现出嗜血的诡异笑容,目光定在慕瑶身上,从池中站起来,缓缓的走出来。
“快封住他的穴道,绑起来。”
慕瑶将匕首抽了出来,气息不稳,一手捂住腹部,血从指间渗出来,脸色苍白了几分。影冲她点点头,手指比剑,冲了过去。影的轻功极高,慕瑶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形,就算他制不住他,也能拖延一点时间让她协助他。她从腰间解下飞虎爪的瞬间,影被独孤忘忧一手扼住了喉咙,那么快的速度他竟如此轻松就……影的脸上现出痛苦之色,额头上已经爆出了青筋,一只手握紧独孤忘忧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却又不敢用腰间的匕首刺他。手腕翻转,慕瑶手中的飞虎爪冲独孤忘忧飞过去,独孤忘忧站在原地未动,那飞虎爪的金属端在眼中放大,在即将触到他的一刹那,他的另一只手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它。影被他甩出去,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喷出一口血。慕瑶迅速接近了他,他一手握着飞虎爪的一端,空出的手来抓她,慕瑶并没有攻击他,只是在他身边不停的跑动,几圈下来,绳子已经绕在了他身上。她一个急停,将手中的绳子收紧,一拳落在他的脸上。肩上刚中过箭伤,过度用力撕扯到伤口,生疼。
他脸上露出轻蔑的笑,一股强大的内力波震断了困住他的绳索,更是将慕瑶震飞,撞上石壁,发出一声闷响。他走到她跟前,由上而下的俯视着她。慕瑶原本被刺了一刀,流血不止,此时又撞上石壁,整个人想动都难。
他抓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起来,抵在石壁上,
“你想救他?也要掂量掂量自己。”
他的话中满满的是不屑和威胁,声音是之前她听过的另一种声音。他手中握着那把还沾着血的匕首。慕瑶冷冷的看着他,
“师兄!不要。”
“他?“
慕瑶冷哼一声
”你以为他死了你还能继续活下去?你以为就凭你这个污物能杀的了我?真是可悲。你杀了我呀,有本事你动手啊!”
独孤忘忧脸上的嘲讽变成了愤怒,手中的匕首冲她的心口刺过去。
“啪”一张血符贴在他的额上,她手中的骨笛发出更加刺耳的声音,血符上的暗纹随着笛声闪烁着妖冶的光,独孤忘忧的脸上现出痛苦之色,拼命地想将那张血符扯下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那张符咒就像长在了他身上一样。他刚刚吸收进体内的慕瑶的血液此时在他的经脉中燃烧起来,丝丝黑气从他体内散出来,胸口那个十字伤口开始淌出黑血,密室内回荡着一个诡异声音的嘶嚎。嘶嚎声持续了一刻钟,骤然停了,血符悄然滑落,慕瑶也顺着墙滑坐在地。独孤忘忧的眸色恢复了清明,双腿没了力气,跌坐在一旁。影挣扎着站起来,蹒跚的走过来。
“王妃,师兄!”
影不知按了哪里的机关,不一会儿,几名蒙面人进了密室,将独孤忘忧扶上轮椅,如风带着一些瓶瓶罐罐进来准备给慕瑶上药。
“不必了,我的伤不重,我自己处理。”
慕瑶靠墙歇了一会儿,站起来,虽然刀是刺进去了,但好在自己的软猬甲给自己卸去了大部分力,伤口不深,没有伤及内脏,皮肉伤她自己做个缝合就行。这次这个蛊毒倒是让她大开眼界了,没想到世上真的会有这么恶毒的蛊,要不是自己把脉时多了心,这御炎府今日必被屠府,而凶手必定是独孤忘忧,那个“独孤忘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