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灾之后,必有大难。
多少年来,常水沟人在四季的更替,岁月的流淌中早已总结出了这样的规律。
大地颤抖、山洪暴发的异象夺走了数以百计的牛羊和星星点点的老人、小孩,但更多的人还是存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人庆幸自己还活着,可以呼吸新鲜空气,可以再次看到靛蓝的天空。然而这种庆幸还没能持续多久,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他们的面前,让他们满面愁容。
他们愁苦的问题是饥荒。
他们天真的以为,自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来,这一个问题已经彻底的解决。因此在该制度实行之后不久,吃饱了的常水沟人就将过往年代里的饥荒束之高阁在了九霄云外。
然而伴随着明老太爷去世那天的灾难,新一轮的饥荒再次降临到了常水沟人的面前。
那灾难是那样措手不及,让许多自以为小康的人再次堕入了生活的谷底。
……
明老太爷的葬礼是在雨彻底停了之后的第二天举行的,那时距明老太爷去世已经长达四十九天,近两个月来断断续续的雨水早已将常水沟一切可以食用的动植物洗刷的一干二净。因此当人们听说明家大院大摆筵席的时候,不管和身前的明老太爷认识的、不认识的、关系好的、关系不好的,还是和明枫认识的、不认识的、关系好的、关系不好的常水沟人统统聚集到了明家大院。
他们已经在饥荒中奄奄一息的度过了许多了时日,因此都不希望错过了千载难逢的填饱肚子的机会。
因此当筵席开始的早上,不管是梅花落、雨花落、杏花落、梨花落、石头寨还是常水村的人们都急不可耐的涌入了明家大院。
看着如蚂蚁搬涌来的人群,明枫慌了,他仅仅摆了十桌筵席,却引来了五十桌的人。
“怎么办!”明枫无奈的看着妻子。
“怎么办?”妻子同样反问着他!
“疯子……一定要在礼品、礼金上把好关!”这个时候明好刚好走了过来。
明好提醒了明枫,于是午筵开始的时候,明枫委托郑纪在大门口安放了收礼金、礼品的桌子,当天中午没有礼金或礼品的人群被挡在了门外。下午的时候,那些中午被挡在门外的人带着礼品或礼金再次出现在了门口。
“疯子……你发财了……他们的礼金、礼品是平时的几倍、几十倍呢!”当天筵席结束的时候,郑纪出现在了明老太爷的灵堂前。
明枫抬头看了看棺材,郑纪明白了刚才的冒失。
此时的明枫根本无暇顾及财产,他陷入的是父亲走后的巨大悲悯中。
“走就走了,走了还不让他安心……”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不停的和妻子唠叨着死去的父亲和父亲的死法。
距离十八、九岁过继明老太爷许多年后的明枫来说,当初退学、分手、认父、当官等一些列的故事在他的生活中已经日渐模糊。很多个不眠的夜里,很多个充满噩梦的夜里,当他在梦里梦外回忆起那些逝去的往事的时候,总觉得那些逝去的往事就就如同小说中的情节一样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他和现实做了妥协,妥协的是那样认真,妥协的是那样彻底,以至于他妻子在某次吵架中和他提到堂姐沈静琴的时候,他一脸迷茫,想了很久,问妻子沈静琴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