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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花的颜色(13)

凡是看到两只乌鸦相偎死去情景的人,没有不落泪的。自此后,榆木乡的老百姓没有谁再偷伐林木,他们说,给那些有爱心的鸟儿留点栖息地吧,别把它们逼急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而本文更是让我们了解,即使人不知,也还有鸟知道,乌鸦和喜鹊知道。所以,如果犯了错,迟早是要还的。许歪嘴烧了乌鸦巢、偷砍树木,人不知道,于是乌鸦来惩罚他。因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付出了什么,就会收获什么。

鸡王

凌晨四点,重大时事新闻部万主任一个电话把我从温暖的被窝拉到风力高达10级的海难现场。一艘失事的船底朝天地扎在海里,倒扣入海,底部仅余四分之一露出海面。四周散布着一些驻港海军和港务局的打捞船,市晚报的采访船也派上了用场,担负起了部分救援工作,负责安顿从打捞船上转移过来的一些状态好些的遇难乘客。

在安顿这些遇难乘客的过程中,有一个人引起了我的好奇。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独自躲在角落里,凭职业敏感,我感觉他一定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故事,仅仅因为他怀里抱着一只大公鸡。

要知道,在海难中,面临生死关头,人们总是会抛弃一些身外之物来保全自己的性命。在自身命运叵测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抱着一只鸡。这种反常行为,大大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有意地和他套近乎。在闲聊中,我渐渐了解到,他是牛角尖村的村长,姓牛,怀里抱着的这只鸡是一只鸡王,本来是打算来这座靠斗鸡闻名的海滨城市里卖个好价钱,没想到遇到了海难。“幸好,我的宝贝鸡王没事儿。”他用手抚摸着怀里的大公鸡。

我仔细看了看他怀里的这只鸡,羽毛也不鲜艳,爪子也不很尖利,喙也不是很突出,分明就是一只在乡下随处可见的菜鸡嘛,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会是一只鸡王。

牛村长压低嗓门,眼里带有一些神秘的狂热:“尹记者,你可不要小看了我这只鸡,它能斗得过全村的狗呢,全村的狗,没一个是它的对手,几下就啄得狗毛乱飞。我的命可以不要,但这个宝贝可不能扔……”

虽然在海难现场,在四周沉重的压抑气氛下,谈斗鸡斗狗的话题并不合适。但作为一名记者,我知道,如果这真是一只可以斗得过狗的鸡王,那么这场海难将会在一些小市民中间增添一些它的传奇色彩。

因为要赶稿子,我给了牛村长一张名片后,告诉他有什么关于这只鸡王的情况,可随时跟我聊聊,然后也就匆匆回到报社写关于海难的最新稿件。在此后的几天里,我一直奔波于海难地点和报社之间,也就暂时忘记了牛村长和他的鸡王。

直到有一天,牛村长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他罗唆了半天,我才听明白他说的还是关于他的鸡王的事情。他说不知道这只鸡怎么了,一到城里,连一只普通的鸡都斗不过,后来回到村子里,这鸡仍然可以斗过所有的狗,一啄一嘴狗毛,所有的狗见了它仍然望风而逃,这是咋回事呢,还水土不服了?真他娘的邪门了。

我听后,感觉也很有趣。难道古人说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也适用于那只鸡王?在乡下则称孤道寡,在城内就低“鸡”三分?

看看日程安排,恰好有几天休息时间。我决定出门远足散散心,顺便到牛角尖村“拜访”这只神奇的鸡王。

第二天,我从市港口乘船,3个小时后,顺利到达牛角尖村。

刚一进村,我就看到了让自己铭记终生的一幕:一条膘肥体壮的大黄狗忽地从一条小巷中逃窜出来,边跑边往身后瞧,仿佛后面跟着只洪荒猛兽。随后,一只气势汹汹的公鸡扑棱着翅膀追上来,伸长脖子,往狗屁股上狠狠啄去,一啄一缕狗毛。大黄狗痛得“哇啦哇啦”地怪叫,更加不要命地逃窜而去,身后狗毛乱飞。公鸡得胜,双翅拍打着地面,神色倨傲地长啼一声。另一只黑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从它身旁溜过,看也不敢看那公鸡一眼。

这不是牛村长的宝贝鸡王吗?事实摆在眼前,这只公鸡的确是鸡族的一个异类。

在旁边一堵墙下,坐了一个邋遢的脏老头在晒太阳,看那模样,应该是一个老光棍。精瘦的脸上皱纹横布,如同核桃纹路。苍白的头发,好像秋后的荒草丛,蓬乱不堪并且了无生机。已是隆冬,他身上仅裹了件露棉絮的老灰色棉袄,用一根土黄色布条扎了腰。

我走过去,指着那鸡说:“大伯,晒暖呢?”

“晒暖呢,嘿嘿。”老光棍咧嘴一笑,慌忙站起身来,搓了搓手,显然是因为得到了我这个衣着鲜艳的城市人的尊称而不安。

“这是牛村长家的鸡王吗?”我指着那只公鸡问。

“可不是咋的,牛村长家的鸡。”

“看着鸡不起眼的样子,怎么这么厉害啊?连那么肥的狗都被它啄得满街跑。”我忍不住说。

“村长家的鸡,村长特意培训的,能不厉害吗?”老光棍咧咧嘴说。

“特意培训?”想不到牛村长还有这本事,居然能培训出追着大黄狗满街跑的公鸡。

“可不是咋的。前几年村里狗多,村长家的鸡老是被狗追。村长恼火了,他规定了以后不论谁家的狗,要是咬掉他家的鸡身上一根鸡毛,一律打死吃狗肉,还要包赔100元。村长说打就打,打死了好几十条狗,罚了好多钱。”老光棍说。

“可现在,这鸡可是追着狗啄呢,怎么回事儿呢?”我纳闷了。

“嘿嘿。”老光棍一乐,说,“是这样的,以后大家都学乖了,再养狗的人家,就把村长家里的鸡也借来养着,同小狗娃放在一起养,小狗娃一追村长家的鸡,就往死里打,打过几次后,聪明点的狗娃就知道那鸡碰不得了。至于傻的狗娃,根本长不成大狗就被打死了。这样的狗娃长大以后,也就不敢咬村长家的鸡了,村长家的鸡一追,就怕得满街疯跑。”

老光棍的话,让我恍然大悟。原来,鸡王是这样产生的,怪不得一到城市里,它连普通的鸡也斗不了。但奇怪的是,牛村长怎么没有想到其中的原因呢?

(尹利华)

村长家的鸡胜狗败其实是一场“皇帝的新装”,每个动物,包括人,都在扮演着啧啧称赞的群众演员。而说破谜底的那个孩子,却迟迟没有出现。我们都赞赏那个说真话的孩子,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努力像那个孩子那样去做。须知,说真话是戳破谎言最有效的办法。

最后的期望

那是最后一片绿地。

在这个世界上,树木一棵一棵地倒下去,草地一片一片地秃下去。

最后,就真的剩下那最后的一片绿地了。

绿地看了看左边,光秃秃的,是一望无际的荒漠;绿地看了看右边,是越来越厚的沙子。

绿地叹了一口气,重重地。

一只野兔,站在绿地的边上,思索着什么。

那是最后的一只野兔了。在草地一片一片地消失的时候,野兔也一批一批地消失了,网、子弹和越来越少的草地让野兔在绝望中死去了。最后的这只野兔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片草地的边上,野兔守望了好长时间,它不是不想走进那片草地,它太想用那绿草来填充自己的肚子了,可是它却一直没有走进绿地去。

野兔想:那可是最后一片绿地了!我怎么能去吃掉呢?留下那一片绿地,也许慢慢地慢慢地就能繁衍出更大的一片绿地,也许慢慢地慢慢地,绿地就会蔓延出去……这个世界上不能没有草地啊。

想到这儿,野兔笑了。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只野兔的好久以来的唯一一次笑啊。

野兔笑得比哭都难看。

一只狼,在离野兔不远的地方卧着。那也是世界上的最后一只狼了。狼的兄弟姐妹们一只一只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在某一天,这个世界上就只有这最后一只狼了。

狼在那儿卧着,卧了好长好长时间了,狼久久地看着野兔,然后抬起头来看天。狼好几次站起来,准备向野兔走去,但它最终停下来了。狼听到了自己的肚子咕咕咕咕地叫着的声音。

狼对自己说:我不能吃它啊。它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只野兔了。让它活下去吧,也许它是一只母兔,也许在它的肚子里还有小兔,就让它繁殖出一批一批的兔子吧。谁能想象到一个没有兔子的世界该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绿地在那儿静静地待着,野兔在那儿静静地站着,狼在那儿静静地卧着。

其实绿地是在期待着什么啊!绿草地多么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只野兔朝着自己走过来,把自己吃掉。那样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野兔存在啊,也许,野兔在吃掉自己以后,会把自己的种子带到其他地方去,随着那些种子们被野兔带到各个地方,慢慢地会长出一片一片的绿草地来。

其实兔子真的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只狼朝着自己走过来,把自己吃掉。这个世界上叫做狮子的动物、叫做老虎的动物、叫做别的什么什么的动物都已经没有了,眼看着叫做兔子的动物也就只剩下自己了,那么让狼吃掉自己吧,也许狼吃掉自己后,这种叫做狼的动物还不会消失呢。

卧在那儿的狼知道草地在想什么,也知道野兔在想什么。

但狼一直在那儿卧着,狼总想会回到以前的时光,那是它经历过的。在以前的时光里,狼感觉多么幸福啊,可是那一切都不复存在了。狼也想会回到以前的以前的时光去,当然以前的以前的时光它没有经历过,那是它的祖先们经历过的,在回忆往事的时候,狼会陶醉那么一会儿。

狼一直没有朝野兔走过去。卧在那儿,狼突然对死亡产生了强烈的憧憬,而在这以前,狼是多么的害怕死亡啊。狼对自己说,我快快地快快地死掉吧,在我死的时候我就走到那片草地的中央去,让我的尸体慢慢地腐烂,然后让世界上最后的那一片草地旺盛地生长,那可是世界上最后的一片草地了。想到这儿,狼笑了。

狼笑了那么一小会儿,就不笑了,狼知道,自己想的那只能是幻想了。狼摇了摇头。

于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片草地、最后的一只野兔和最后的一只狼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它们最后的时光。

(侯建臣)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片绿草地,最后一只兔子,最后一只狼,它们之间的故事,无论怎么发生、发展、高潮,我们也只能得到一个悲哀而无奈的结局。这是一个悲伤的重话。但是如果我们继续用贪婪来肆虐地球,童话里的故事就不会再是骗人的了,而是会增加一个角色:最后一个人。

蜗牛的下场

有一只很温顺很勤劳的蜗牛,每天都早出晚归地寻找食物来填饱肚子。后来,它跟一只蜻蜓成了好朋友,天天在一起玩耍,一起谈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可是不幸的是,蜻蜓得了不治之症。蜻蜓在临终前,把它的翅膀送给了蜗牛。蜗牛有了翅膀,就可以到处飞来飞去,彻底摆脱慢吞吞的生活节奏了。

可是蜗牛这时候却动起了歪脑筋:“我现在有了翅膀,速度很快了,难道还像过去一样吃那些难咽的树叶吗?不行,我得提高我的生活质量。”可是怎么提高生活质量,它却没有想出好办法来。

有一天,他看到小猫晒在太阳下的鱼片,就以惊人的速度俯冲下去,偷走了一块鱼片,那鱼片真香啊。有了第一次,它便成了惯偷,天天去偷别人的东西吃。有一回,它从蚂蚁博士那儿偷了一粒糖丸,谁知它吃了糖丸,竟然隐身了。“嘿嘿,太好了,别人看不见我,我就再用不着偷偷摸摸,完全可以明目张胆地拿了。”从此,它见了别人好吃的东西,顺手拿了就走,完全成了神偷影无踪。人们被偷怕了,就请来蜘蛛猎手,到处张起了蛛网。有一天,小蜗牛去偷东西时,一不小心撞在网上脱不了身了。一只大蜘蛛看见网在动,就爬过来用蛛丝把它那看不见的身体捆了个结结实实。小蜗牛死了,变成了一只空壳,被扔到了垃圾堆里。

有的人,原本并不坏,可是随着条件的好转,有了本领,就反而会干起坏事来,最后毁掉自己。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引以为戒啊!

蜗牛因为意外的收获,激发了贪欲,最终毁掉了自己。在我们的生命里,随时都有可能收获诱人的机遇。如果我们合理地抓住机遇,就能使梦想实现,使生活更美好;可如果我们被这份幸运冲昏头脑,在机遇的海洋里贪婪地吸吮,终有一天,我们会因为自己的贪欲而丧失一切。

救命半袋米

风高水冷,寒气逼人。1940年的初春来得有些迟。

“鬼子的部队过河了”,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县城。那时20岁的爷爷是花家药铺的伙计,花掌柜闻风逃命去了。药铺一关张,爷爷只得背上铺盖卷回家。

爷爷到家的第三天,鬼子的部队耀武扬威地扑进了村。全村男女老幼八十来口人都被明晃晃的刺刀逼到村东头的破庙里关了起来,鬼子说,只有说出八路军在山里的藏身之处,才能放人回家。然后,鬼子大部队抢光了村里所有能吃的东西,带上继续扫荡去了,只留下几个荷枪实弹的鬼子继续留守。

三天时间,乡亲们没有东西吃,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撑不住的孩子们开始嘤嘤地哭。

爷爷坐在地上,也觉得饿,他皱着眉头,从腰间解下一个口袋,那里面装的是大米,由于长时间的抚摸,那纯布口袋变得油光光的,像屠夫揩过手多年未洗的围裙。

爷爷鼻子贴着口袋,贪婪地嗅着米香,旁边的胖婶发现了,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兴奋得两眼放光,他叔,袋子里是米不?俺的娃饿坏了,给点熬粥中不?爷爷知道,因为饥饿和恐慌胖婶没有奶水喂娃儿——按辈分我应该叫胖婶奶奶,叫她的娃儿伯父才对。

听胖婶说要米,爷爷慌了,抓紧了口袋说,是米,是米,这可是救命米,不可以吃的。

胖婶急了,跪着爬过来,抓着爷爷的胳膊,带着哭腔说,他叔,俺娃快不行了,现在正是救命的时候,给一点儿吧!

爷爷仍旧摇头,固执地把口袋死死地搂在怀里,任凭太爷太奶生拉硬拽要拿走米,他就是不肯,拼命地反抗。胖婶痛苦地哭出声来,乡亲们也都投过来鄙视的眼光,像仇恨一头糟蹋庄稼的野猪。

门开了,争吵声惊动了外面的鬼子,他们举着刺刀走进来,乡亲们迅速地搂紧了孩子,胖婶猩红的眼睛迸射出如炬的愤怒,盯着爷爷那张因害怕而苍白的脸——这个自私的家伙要倒霉了。

果然,瘦高个儿鬼子看见爷爷怀里的口袋,就把刺刀顶在了他的鼻尖上,爷爷颤抖着把口袋往身后藏。瘦高个儿不容分说,劈手将口袋夺过去。解开袋嘴儿,他看见了白花花的大米,忙抓出一把,在鼻子上嗅了嗅,又狐疑地望着爷爷,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这时,爷爷突然双膝跪倒,抱着瘦高个儿的胳膊去抢米,口中叫着这是半袋救命米,你还我。

瘦高个儿笑了,满意地把口袋往肩上一搭,同时把刺刀横着一挥,刀尖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只听刷的一下,爷爷右手手指被齐刷刷削掉一截,鲜血一下子涌出来。几个鬼子狂笑着转身咕咚咕咚地走了,爷爷疼得呜咽着哭出声来,痛苦地捂着伤口,脸色惨白,可没有人理会他,更没人可怜他,包括太爷太奶——一个给鬼子下跪的人,不值得大家去怜悯。

一会儿工夫,鬼子们支在外面的铁锅飘出了浓浓的饭香。爷爷将身子挪到墙角缩成一团——那时的他孤立无援,一定很痛苦。他抓着疼痛不止的残指,努力吸着缕缕饭香,嘴里絮絮叨叨地说:“可惜了这半袋米,求求老天爷保佑他们都多多吃饭吧。”——乡亲们叹气,乡亲们摇头,乡亲们扼腕:这家伙被吓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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