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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人间烟落

黄昏时分,秦染坊胡同。

完工的工人们三五成群的走出了作坊,夕阳倾洒在温热的青石路上,目送着归家的人。炊烟袅袅,晚风习习,喧闹了一天的胡同又恢复了静谧,只剩下蝉儿仍不知疲倦的呼喊着夏天。

刚吃过晚饭的佟三爷正悠闲的在庭院里喝着茶,把玩着心爱的一对“猴脸”,正沉湎其中时忽然听见有人抠门,老仆开门后,只见李树仁手捧一个小盒子,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客厅里,李树仁一脸恭敬的把捧在手里的小盒子递给佟三爷,笑呵呵的说道:

“三爷,早听闻您喜好古玩,在下昨日偶得此珠,自知无缘把玩,特来赠与!”

佟三爷打开锦盒,把一枚半拳大、湛蓝色光亮的珠子捧在手心,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一脸喜色的说:

“诶呀!这是‘蜻蜓眼’琉璃呀!李先生是如何寻来此等宝贝的?”

李树仁见佟三爷一脸喜爱,十分得意的说道:

“这是我医院的一个病患送给在下的,三爷您知道我对这些文玩古董并无多大造诣,而您却是远近闻名的行家里手,自然识得此物价值。俗话说‘好马配金鞍’,此物既然不是凡品,便也能配得上三爷之手啦!三爷若是喜欢,在下便将它送您啦!”

佟三爷是世家子弟,几百年来家族昌盛,家中珍藏自然无数,三爷的眼光自然远高于常人,但即便如此,佟三爷亦时常行走于街头巷尾的地摊,和市井百姓品评交流各色文玩把件,由此便在民间威望甚高。一旦有一物得佟三爷点头称好,便瞬间身价暴涨而引得众人蜂拥抢买,于是便总有人拿着各种玩意来请教佟三爷,心知一旦进得了三爷慧眼,便可数倍于进价卖出。而佟三爷对来府上请教的人也不反感,并不揣摩来人用意,只看玩品成色,偶然遇见心仪的,便毫不犹豫直接留下,且不故意压低价格,时间一长佟三爷正直之名便更是远近闻名。

眼下手心里的这颗琉璃珠子,便让佟三爷喜爱得紧,当即招呼来管家,而后说道:

“哎呀!这当真是存世珍品呐!李先生,若凭佟某眼力,此物定值五千现银之上!管家,取银票来!”

李树仁听罢却脸色一暗,拦住管家对佟三爷说道:

“三爷,你我君子之交,在下仰慕三爷一身正气,从未作过其他非分之想。三爷若是喜欢这珠子便只管拿去,谈钱岂不是在羞辱在下?在下又岂是爱财之人?”

说罢,故作愠色。佟三爷听完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赶忙陪笑道:

“哈哈哈!李先生别气恼,是在下错啦,在下错啦!佟某一时糊涂,竟错会了先生,来来来,在下以茶代酒,自罚!自罚!”

说罢,端起青花白瓷碗一饮而尽。

李树仁面色缓和,亦端起茶碗小饮一口,说道:

“三爷不必如此,说这样的话反而太抬举在下啦!如此身外之物,怎抵得过你我交情不是?”

佟三爷连连点头称是,招呼管家把珠子收好,而后笑呵呵的亲自给李树仁满上茶,随即恢复了正色问道:

“李先生这么晚光临寒舍,定然不是专程送在下珠子的吧?”

李树仁憨厚一笑,眨了眨蓝宝石般的眼睛说道:

“果然什么事也瞒不过佟三爷!在下次来确实还有另一事,要请教三爷帮我指点一二。”

佟三爷爽朗一笑,继续把玩起那对通红的“猴脸”,悠悠说道:

“李先生,你我交情深厚,有扰心事儿直说便罢,谈何请教,还带礼物呢。”

李树仁沉默了一会,捋了捋思绪,仔细的对佟三爷讲起了今早曹家店之事,说罢觉着有些干渴,便喝了口茶问道:

“佟三爷,您如何看?”

佟三爷点了一袋烟,默默吸了几口,表情玩味的看着李树仁,幽幽的问道:

“李先生,你给那曹家老太太开的,到底是什么药呢?”

李树仁直视着佟三爷,捧着十字架信誓旦旦的说:

“三爷,那确实只是寻常的消炎药。您可曾记得十多天前您牙痛时,用的也是这个药!此药在国际上通行已久,绝对安全可靠……”

“哦?如此说来,那曹老太太突发急症,自然与李先生无关。可话又说回来,江家医馆闻名百余年,这……”

佟三爷故意打住,吸了口烟看着李树仁,后者也显得疑惑不已。

“李先生,佟某定然是信得过您的,却也不是偏向于江家医馆。可能你有所不知,当年孝慎成皇后突发恶疾,太医院的太医全都束手无策,道光皇帝因此昭告全国寻找名医诊治,最后就是咱们潢南城江家医馆的江诚老太爷揭榜治好了皇后,道光皇帝龙颜大悦连封了江家三名御医,于是百年来江家医馆名声大震,如家江家的三位先生皆是当朝国医呀!李先生若是想问佟某如何了解的这么清楚,那我也不瞒先生,孝慎成皇后,正是我佟家姑奶呀!”

说话间,佟三爷扬手指了指头顶上的两块御匾,举手投足间霸气十足。

李树仁听完张大了嘴巴,显得十分惊讶,对着佟三爷抱着拳说道:

“三爷家世如此深厚,真令在下拜服!诚如三爷所说,凭江家医馆的医术,真的很难出差错!”

佟三爷不语,李树仁摸了摸后脑勺,又说:

“三爷,今天早上我从曹家回来时,带回了江家所开的药方。我对中国的医道也有十多年的研究,今天回去之后我仔细研究了江家的方子,却当真发现了一些问题。”

“哦?李先生不妨说说!”

……

李树仁洋洋洒洒给佟三爷讲了一通,听得本就不懂医的佟三爷懵懂不已。见此,李树仁挥了挥手说:

“佟三爷,简而言之,就是江家的‘鬼门针’和这两张药方有所冲突,对一般人却是无碍的,但曹老太太年事已高,便受此拖累了!”

佟三爷闻言,脸色一变,双眉皱紧狐疑的问道:

“要真如李先生所言,此事真就是江家医馆的疏漏啊!那……”

二人正谈话间,佟府的管家走了进来,向佟三爷耳语了几句。佟三爷看了看对面的李树仁,转头对管家说道:

“请进来吧!”

管家随即出门去,不一会便带进客厅一人。来人头戴着一顶黑帽,故意压低帽檐显然是怕人认出,待摘了帽子,李树仁才识得,这是曹四爷的长随长喜。

未等李树仁起身打招呼,长喜便直接和佟三爷耳语了一句,后者猛的一怔,嘴巴张的半大表情凝滞并未做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狐疑的看着长喜。

长喜眉头紧锁表情肃穆,朝佟三爷点了点头。

佟三爷身体向后一松,整个人窝进太师椅中,手中核桃盘的飞快,目光如炬的打量着对面的李树仁,仿佛在探究其灵魂。后者被佟三爷这样看着,极不自在,伸了伸腰轻咳了一声,问道:

“三爷,你这是……”

“曹老太太殁了!”

……

曹家店前院的车场里,人马嘈杂却秩序井然,伙计们一如既往的忙着手头之事,谁也不知,此时后院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曹老太太的西厢房里,曹四爷颤颤巍巍的被安平扶着,表情呆滞泪眼迷离,显然还未从母亲突然亡故的事实中缓过神来;明星如受惊的白兔一样扑在四夫人怀里,母女二人皆是毫无节奏的啜泣;而明洋则跪倒在曹老太太床前,紧紧的撕扯着老太太被角,哭的悲天呛地;大管家曹丙寅则耷拉着脑袋拎着两只胳膊,声音沙哑的指挥下人们进进出出,准备着曹老太太的后事……

巨大的乌云覆盖在已经黑了八分的西边天空,如一张墨色大幕般让人心底横生出几分恐惧,马嘶犬吠声此起彼伏,配合着曹家店里此刻的哀伤。

这一夜,曹家店上下注定无人能眠。

第二天太阳刚露头,曹老太太的灵台已经置办妥当了,后院的灯笼全部盖上了白罩子,窗棂、门环上皆吊着白布,庭院里支起了十几个供吊客歇息的帐篷,数百盆黄菊引路,把前来吊唁的人从后院正门直接引至客厅。曹老太太的朱红棺材停放在客厅正中,而被曹四爷视为至宝的“扬州烟雨图”此时已被黑布盖住,上书一个硕大的“奠”字,下面设着供桌,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四平八稳的至于其上。

长顺和安平身着黑褂,腰间系着长阔厚重的白布,手持写着“引”字的白纸贴穿梭于大门口和客厅之间,明洋身着全孝,表情呆滞的跪在曹老太太棺材左旁,眼睛通红,而棺材另一侧跪着的四夫人和明星母女,皆轻声啜泣然而却已流不出多少眼泪,两腮挂着数道深刻的泪痕,默默的往阴阳盆中投着纸钱。

大管家曹丙寅亦披全孝立于大门口,每有吊客上门便向里院先行高声报名,这样一来是让吊客觉着受敬,二来也是招呼安平和长顺前来引客。昨夜住店的一些老主顾已来先行祭拜,上过香、和主家人说几句体己话后,给在灵堂里主事的曹四爷留些吊银便离去了。

大户之中,头一份来吊唁的是佟三爷和郎五爷,二人各自带着管家结伴而来。磕头上香礼毕,二人并未直接离去,而是入座灵台左侧的贵座和曹四爷寒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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