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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人正说话间,庭院外传来下人通报的声音,这布衣侠士应了声,下人便备着洗漱之物和早饭而来,成涯给小丫头拾来了鞋子,对着一边的丫鬟道了声“有劳”,便坐在一旁任由他人待一一梳妆去了。

“成大哥,我收拾好了!”

成涯应声回头,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却看见一个黄衣少年的脸如桃杏,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站在他身后笑吟吟的瞧着他,他遂摇头道:“女态太足,这般混进去明眼人只怕一眼瞧破。”

“不会呀,”黄衣少年扯扯身上的长衫,咬着唇道:“我觉得挺好的啊,完全看不出来身份。”

成涯又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方才叹道:“也罢,这样也可,只是切莫要再如方才那般笑了。”那一笑竟让他也有了片刻的失神,暗中吐纳几番,自忖:莫非是昨晚宋庄主一番话教他对一一有了别的想法?

怎么可能。成涯心中否定,瞧着对面那大快朵颐的黄衣少年,一一她……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待二人堪堪收拾好准备出门,恰逢周斓挑帘入内,时间把握分毫不差,成涯心中为这位行事滴水不漏的周小姐暗暗赞叹,又偏头瞧了眼那黄衣少年,心中却好笑起来,自己在干什么?一一就是个简单的小姑娘,同周斓,本就是两种人。

“今日真是正巧,”周斓笑道,冲成涯颔首示意,她转而看向一一,不禁叹道:“一姑娘这般打扮,倒是个好生俊俏的小郎君。”

“有劳周姐姐费心了。”一一道,周斓却不在意的摇头,“无妨,我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外面已经备好了马车,二位随我进城吧。”

车轮滚动,不多时他们便抵了城门处,这龙腾山庄的庄主大寿乃是普天同庆之事,是以这几日的江南人潮涌动,进城之人早早排起了长队,还好周斓早就打点好守门之人,三人自偏门轻松进了江南。

宋伊伊不由自主的挑开了布帘的一角,瞧着那熟悉的街道,乡音阵阵,仿佛她从未离开过江南一般。

寿宴是中午,昨晚就同薛浩约定好今日相见的时间,待马车停稳在龙腾山庄前门的时候,薛浩早已恭候多时,瞧着成涯方才不满道:“酒鬼,你真的很磨叽。”

成涯翻身下马,又转身抱下宋伊伊便站到一边不管了,薛浩只得亲自上前将不知所措的周斓给虚扶下来,偏头瞪了眼成涯,仿佛在说:幼不幼稚?

成涯懒懒的耸肩:不幼稚,挺好。

周斓却在一旁红了脸,看的宋伊伊本想笑,心里又紧张的笑不出,成涯仿佛感受到她的不安,轻拍她的肩膀道:“无妨,有我在。”

“嗯。”她点头,瞧着面前朱红色的正门,两侧端各有一石柱,一条五爪威龙盘旋而上,而石柱上还雕有抱柱联,周斓抬头轻声念道:“龙潜五湖四海,腾霄天下九州,虚若怀谷。这龙腾山庄当真气派。”

一一笑了笑,三人俱往前走,周斓却在后面站定,笑道:“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就好,一姑娘,成少侠,薛少侠,还请保重。”言罢,正欲旋而离开,却听薛浩轻咳几声道:“其实吧……周姑娘若是没有什么别的重要的事,还是留下来吧,毕竟此次大会难得。”

周斓一怔,遂回头惊讶的瞧着他,薛浩摸摸鼻尖嘀咕道:“我是想嘛,多三个人好像跟多两个人没什么区别……”

周斓一喜,心里仿佛有什么绽开花儿来,她强忍着激动朝三人福了福,强装镇定道:“还……还请三位稍等片刻,待小女同车夫交待几句。”

“无妨。”成涯道,便瞧着周斓提着裙摆小跑着朝马车那儿而去,他偏头瞅了那锦衣公子一言,调侃道:“没区别……嗯?”

锦衣公子展了折扇,四顾张望道:“哎,今天怎么这么热。”

“我看是有人心热吧!”一边的宋伊伊亦是帮腔道,她笑眯眯的凑过去问:“薛大哥,你也喜欢周姐姐吧?”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薛浩的折扇重重敲了黄衣少年的头,宋伊伊指着成涯哭丧着脸道:“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说你,你干嘛只打我。”

薛浩瞧着成涯笑着给这少年揉脑袋,内里却腹诽道:你当我不想揍那酒鬼,小爷我这不是打不过嘛!

此番寿宴早有表明不得携兵刃而入,那守门之人确信四人身上无利器才放四人进庄,几人寻了一僻静之处,薛浩道:“且等上一等,待我爹来了再一同投名帖进去。”

四人俱是点头,不多时便见一中年男子腆着肚子,带着一群侍从自大门口缓步而来,众人只觉宋伊伊一僵,不自觉朝成涯身后躲了躲,成涯自是发现他的躲闪,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待那一行人进了楼中薛浩方才摸索着下巴道:“小哑巴,你认识那个人?”

“那是我的二叔,江北宋家。”

宋伊伊忽而开口,话语里却不见有对亲人的欢跃,反而多了几分晦涩莫名,成涯偏头瞧着她,她勉强笑了笑,“我这二叔……性子有些古怪,同我爹的关系也并不亲厚,自小我无法无天,却独独怕他,这些年倒也鲜有来往。”别的倒不肯继续说了,成涯回忆方才那人,他髯须奇长,的确与那****生有几分肖似之处,却没有他身上那种儒雅之气,倒是身材臃肿,显得更为年长了。

“这就是那江北宋家?”薛浩摸索着下巴嘀咕道,“看起来就感觉凶得很,一点没有我家老头子和蔼可亲。”

薛浩话音刚落,远远便见一蓝衣老者踱步而来,他左右统共只带了两位下属,发须微白,脸上尽是慈祥之色,几人正要迎上去,却见青玉楼之内出来一人,原是****生听闻薛家家主的到来,特叫人前来迎。

来不及寒暄,这蓝衣老者自袖口掏出一份名帖递了过去,那人接过,弯腰恭迎几人,薛浩迈大步子跟在蓝衣老者身边,二人一同进了殿中,成涯宋伊伊和周斓自然是跟随其后。

“成大哥,这就是薛大哥的父亲,琅琊薛家的家主?”宋伊伊小声道,成涯点头,宋伊伊却奇道:“我怎么觉得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

“龙腾山庄同武林各大家多有往来,你见过倒也不奇怪,”成涯道,却听周斓忽而轻叹了一句:“琅琊家主,气度果然不同于常人。”

这边几人各有心思,那头薛浩却同自家老头子小声聊了起来。

『老头子,今天的衣服丑死了。』

『你个小鬼懂个屁,老夫问过了,蓝色是最不会惹人反感的颜色!』薛家之主薛仲坚面上带着笑,却腹语道。

『可是蓝色显胖,你的肚子太大了!』薛浩语不惊人死不休,低低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黑色显瘦!』

『臭小子,你老爹穿什么还不用你教训!』

言罢,薛仲坚扭头便瞧见义子成涯,成涯不便上前,便礼貌的微笑颔首,又瞧着宋伊伊,这黄衣少年礼貌一笑,薛仲坚却似是“咦”了一声,薛浩便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这琅琊之主却露出了一个极大的慈祥笑容,这笑,让宋伊伊有些瘆得慌。

最后瞧见那周斓,周斓第一次见这等大人物,只觉得心慌的厉害,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极美的笑容,手其实已经在颤抖,好在薛仲坚是个和善之人,那种和蔼的神色立刻就安抚了她,她又暗暗呼吸几番,总算平静下来。

而薛家父子的对话实则如下:

“臭小子,你那义兄呢!”

“老头子,小爷比成涯大,明明应该是我是兄长!”

“哎老夫只按心智排大小,快说!老夫许久未见他了!”

“哼,在你后面!”

“呀,几个月不见,我儿愈发消瘦了,真让为父心疼。”

“老头子!小爷才是你亲儿子!”

“诶,我儿身边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是谁?”

“你说她啊,她……她是成涯的童养媳!”

“我儿开窍了!善哉善哉,老夫总算能同九泉之下的兄嫂交待了!这丫头虽然小了点,不过长得倒是真不错,尤其是那双招子!好看的紧!”

“嘿嘿……”

“那最旁边的那位姑娘呢?你昨个儿临时跟我讨得位置就是给她的?”

“她……唔……那个……她叫周斓,也算是帮了我们不少,很不错的一个姑娘。”

“哦……很不错的姑娘啊……”

“老头子你那个猥琐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待会儿记得领来让爹瞧瞧,看是怎么个不错法儿~”

投了名帖,一行人随引路童子进了青玉楼,刚刚跨入青玉殿中,便有一紫衣男子大步上前,见他身姿如松,形貌端正,只是两鬓略有斑白,这不是龙腾山庄庄主****生又是谁?

“爹……”宋伊伊怔怔的看着台上那人,不可抑制的低声唤了一声,眼角瞬间就有了泪光,她赶紧垂首抹了怕被别人看见,成涯忙上前几步,挡在她身前。

“宋庄主,老夫来迟了!”薛仲坚行礼致贺,将手下所托的贺礼取了过来,“琅琊不若江南富饶,老夫也只得了些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连声道谢,拱手回礼道:“薛家主肯来赏脸便是老夫的福气了!”言罢接过,掀开那墨盒一看,喜道:“竟是青州红丝石砚!薛家主有心了!”

“老夫知晓宋庄主好文,写的一手好字,”薛仲坚呵呵一笑,“宋庄主满意便好。”

宾主坐定献茶,****生眼见薛仲坚身旁那锦衣公子,笑道:“这位想必是令郎了吧。”

“犬子薛浩,”薛仲坚笑道,“吾儿,还不见过你宋叔伯。”

薛浩起身行礼,****生却笑道:“当年见令郎不过稚童,如今却已是江湖后起之秀,薛公子颇有乃父风姿。”

“宋叔伯过奖了。”薛浩恭谦回道,却不知****生是否有意,待得介绍成涯等人之时,忽而听人道江陵顾家到访,他站起来拱手歉道:“薛家主请稍坐,老夫出去迎接宾客。”

薛仲坚自是点头称是,便见一其貌不扬的年轻男子率着几个随从而来,此人便是江陵顾家的家主顾修远,当年他以弱冠之龄挑起顾家重担,十年光载固本培元,这才将当年元气大伤的顾家自悬崖边拉了回来,倒也是后生之中不可小觑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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