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不堪一击的门被一脚踹开,掩在暗处的众人以为是亦道要破门而出。哄然从四周跃起围堵住出口,刚想群起攻之,却惊见迎面而来的竟是怒气冲天的玉鳞介和昏倒在他怀里的洛初语。
众人一见,俱是一惊,忙收起势头,反弹几步开外。
“庄主,我等……”
玉鳞介没心思听他们多废话,边快步抱着洛初语急急往马车方向赶,边吩咐众人道:“留两人在此,其余全部回庄。”
“初语,初语,你安心,我不会让你有事。”他说的坚定,面上却焦急的让一惯炯然的眼神都暗淡失色。
将她紧搂在臂弯里,额头贴着他的颈窝,跳动的脉搏感受着她额角的温度才能让他略微安心。他不懂武不懂医,会些个经商之道有什么用,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昏死在怀里却束手无策,甚至还是一个外人告知他初语是因中了毒才昏迷不醒。
玉鳞介下巴不住摩挲着她的发顶,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马上到庄里了,马上到庄里了……”他低声喃着。
只是暂时昏倒。
“庄主宽心,夫人只是吸入了少量的牵合散才造成暂时的昏睡,并无大碍。”请了城里几个大夫来,都是如此说。
“那为何至今未醒?”
“玉夫人近日来积郁其心,闭藏其气久不得发,累及心脉,因而此刻还未有醒的迹象。庄主,如此对于夫人倒也是好事,切不要强行唤醒。”
她昏睡了近三个时辰,面上平和,呼吸轻缓。若不是她脉象正常,眼眸清晰,唇色如常,脸上也没有痛苦之色,只怕他又要急乱地将远在西北边关的陆今朝给召回来。
实质上,他今日真的这么做了,怒呵着让玉权八百里加急去召回山庄圣医——陆今朝。幸好是被陈幺九拦住了,并一再保证洛初语确实只是暂时的昏睡,明日定然能醒来,这才让他稍稍定了心神。
每次一遇上她的事,就总能让他失了惯有的冷静和从容,甚至可以说是冲动的如同涉世未深的莽撞小子。
此刻,已入了夜,房内有些昏暗,玉鳞介刻意将过亮的灯火都叫人撤了,只留几只弱弱的烛火。她不喜过亮的灯火,太多的鳞光晃动会让她睡不安稳。
轻轻描画着她的细眉,柔软的触感安抚了他的慌乱。不是没注意到她近日来的疲累,不是没注意到她眼眦下的青色,不是没注意她半夜时常的辗转反侧,可今晨他却硬是将她拖起一道去吹了许久的凉风,也没问她是否愿意。
桌上放着几碟小叶特意准备的小点,说是怕夫人半夜醒来会饿,特意现做的点饥却不伤胃的果糕。
“鳞……介,”刚醒来,声音有些沙哑,“现在几时了?”刚展开信笺,她便知道里头裹了牵合散,但牵合散药性散的太快,觉察时却已来不及,想来她应该昏睡了许久。
她想坐起身,但因睡得有些昏沉,加上久未进食造成的脱力使她起身的气势有些别扭。
玉鳞介扶着她靠着床头坐稳实后,将桌上的点心和茶水递给她。
她只接过杯子喝了几口茶,并没有去拿点心的意思,将空了的杯子递还时见到眉头蹙起,眼神合着忧虑。朝他安心的轻笑出声,“不过是口中有些苦涩,再好吃的点心这会也是很难下咽罢了,你别担心。”
既如此,他只好再倒了一杯茶给她,见她喝完了才开口道:“现在戌时将过。”
“想喝甜粥吗?”
“嗯?”不明白他怎突然如此问,这时辰哪还有什么甜粥,要有只怕早就端来了。
“想喝甜粥吗?”他再度问她,整日未进食,若是依旧睡着倒还无妨,只是现下醒来后只怕很快就会饿得难受。
“有点饿了。”她说完脸上有些赧色。
眼前这人当真是玉鳞介没错,不过没拿着账册,没堆着淡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炉上正熬煮的米粥上,眼角因热气腾的团了一圈汗珠。在盯着米粥炉子时,间暇还得分神去瞧瞧另一个炉子上的热着的红豆羹。
洛初语裹着一件厚实的袍子坐在一边看的出了神,幸好坐的是藤制躺椅,可以将腿脚都裹了起来,微微侧卧,倒也不累。
他因跳动的炉火而略微发红的侧脸,让她瞧了不禁失笑,如今这般倒像了寻常乡野间的夫妇了。只是,本该是妻子做的生炉起火作羹汤的活计被他揽了,而她如太老爷般舒坦的躺着。
“这还没吃上呢就有气力笑了,想来为夫这碗甜粥实乃佳品。”
还是这般爱和她调笑的玉鳞介让她安心,当真是可怕的习惯,“我这是替这碗甜粥担忧呢,也不知成不成的了粥的命呢?”
红豆羹是原先就备好的,这白粥却是现熬的,不论好吃与否,这卖相还是不差的。润红的赤豆沙和着玉白的米粥,调地相得益彰;米的糯糯清香伴着红豆略微腻人的甜气,糅地分外诱人。
米粥熬得时辰有些久了,入口有些软烂,不过对于此时的洛初语而言,再好不过。嘴里的苦涩瞬时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盈的甜香,调动起五脏六腑的活力,不一会一碗甜粥便见了底,末了,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看来它还是有幸成了粥命,更是好运的入了玉夫人的眼了啊。”见她吃的这般满足,早年学的一点点庖厨之技真是值得了。
放下碗,她弯起眼,一板正经道:“比起小叶的甜粥还是差了点。”不意见到他眉头又锁起才破功的笑开,“但这粥的命可是我钦点的,只入我的眼,只随我的胃。很好吃。”
玉鳞介无奈的将她扶起,靠在自己肩膀上,闭起眼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她的手臂,如哄小孩一般。
片刻后,想从他怀里坐起身,却无奈他勾得更紧,只好放弃,“我们得去东苑一趟。”无奈中透着惆怅的声音贴着他的胸口传来。
“我知道,别急,时机未到,你先睡会,时候到了我自会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