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亦道果真能寻地方,竟然明目张胆的就藏身在平口山山脚的一处废弃老驿站。苏州城城北一带多山峦,绵延也有百里千里,而这平口山几乎是连着流仓山的,相聚不过数里。
肖平选在城东落脚,昨日月影追着亦道而后追丢的地方也在城东,安在酒楼和七斗赌坊也全在城东,起初其间种种的迹象都让几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城东,便自然作出推想,亦道也藏在城东某处。
却不想,全程这亦道都只在流仓山一带,瞒过了众人耳目,至少江源死后必然是在城北无疑了。
要不是那愣子店小二的老母亲就住在离老驿站不远处的村落,知道那一带村民都种植白杨梅。老驿站离近山水下泄口,沿途有不少冲带下的杨梅花粉末散在杂草灌木间。
打小就在平口山一带打滚的店小二又岂会错认了村里独有的白杨梅,那肖占若是没去老驿站一带,他鞋子上又怎会沾了这么多粉末。
方意这几日一直在江源家入谷处守着,亦道可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竟也一点也未察觉?
洛初语不再往下想,马车行至山路,暂时颠乱开繁杂的思绪。
清茶、杨梅……
之于她而言,都是心念了许久的。一个凡尘俗世,自己不过下山一趟;一个钟灵毓秀之地,自己不过来了两回,心境却一回沉过一回。
在距驿站一里开外处,众人将马、车拴在林间。林里草树虽不至高耸入天际,但树叶大多阔大,掩藏车马还是绰绰有余的。
果真是山水流经之地,经年累月,沉了一些坑洼之地。挽起一抔清水,面上确实浮着零星的粉末,置于鼻尖一闻,与肖占鞋底的气味全然一致。看来,店小二所言非虚。
近驿站时,洛初语和其他几人有意无意的将玉鳞介围在中间。他突然停住,后头几人以为有何动静,杀气一瞬爆开,蹭蹭蹭得架起武器严阵以待。
感觉气氛有异,洛初语回头,就见他微眯眼眸垂着嘴角看着自己。
这是他要生气的预兆,她无奈,微垮下脸,转身走了两步后有顿住。玉鳞介这才扬起唇角快步与她并行在众人前头。
他心里舒坦了,后面几个人苦了脸了,本以为有突发险情,好在是虚惊一场。但,这庄主和夫人都走在他们前面,这……
驿站看来确实有些年头了,四周的草木都能没过脚踝,外间共三开主屋倒是有两间的墙都破败开裂,依稀可以看见里头顶梁椽子都快承受不住塌了下来。后头的情况虽看不真切,但众人一致将视线定在第三间上。
“我和夫人、闻人宫主进去探探虚实,你们几人守着四处,尤其屋顶。”玉鳞介说完见庄里几人似要开口一同入内,接着道:“一个时辰后,若我三人未出此门,尔等才可入内。”
到底是玉竹山庄的人,既听得庄主如此吩咐,轻抱拳应声后,立刻悄无声息地散开掩藏在四周围。
大门太过老旧,若是推开,那声响,怕是三岁幼童也能知觉了。玉鳞介便自动自发的勾环住洛初语的纤腰,她侧看向他,他故作无害的轻笑后朝墙头努了努嘴。
她分明可以听见背后原本都藏起来的几人闷在嗓子内的抽笑,耳后不觉浮上淡淡红纱,被几缕青丝遮着,只就在她眉目间的玉鳞介能瞧见。
闻人天绝没去看他俩间的小动作,先一步越过墙头翻身入了内。
“这时候知道不学些功夫的弱势了吧。”只是想报复下他总是故我的姿态,刻意这么跟他说。
怎知他毫不在意,对着她抬了抬下巴,“夫妻间有一人通武艺不就行了,要是两者都会,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譬如此时。”说完还紧了紧扣着的手臂。
本想挫挫他的锐气,却不想反被调侃,恨恨的咬了咬下唇,也不等他是否准备好,就提着他跃过了高墙。
让闻人天绝等了一会,洛初语站定后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歉意。他进来后已经将四下的环境留意了一遍,里面也是破败不堪,找不出什么可以藏身之地,也就正前方一间主屋还将将能住人。
见他两人入内,闻人天绝朝主屋抬手示意了下。
洛初语会意,贴着墙壁,脚下尽量不出任何声响往主屋挪近。
玉鳞介却站着不动,脸上回复了冷峻,双眸扫了一圈,起脚踢开跟前的一段腐木。
“咕嗵”撞在石凳上,几只窝在屋檐下的野鸟惊得扑腾开翅膀飞去。
洛初语本是绷紧了神经,却不想他无端弄出这么让人抽搐不解的大阵仗。她脸色惊变,怒瞪着他,却有怕里头有人突然冲出来于他不利。
玉鳞介仿若未觉,如在山庄里一般,推开了主屋大门。
“夫人,请。”转身对着她调笑做了请的姿势。
洛初语起初看得心惊肉跳的,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知道此时拦他也是无济于事,只能时刻注意四下的动静。
“这驿站即便废弃了多年,但是,驿站的基本功能还在的。天启早年战事频繁,为防隔墙有耳,驿站在隔声上下足了功夫。屋内的动静传不到外间,可这外间的声音可是能直达里屋,清清楚楚。刚刚我踢开的那段朽木,都烂的能徒手搓乱,撞在石凳上的动静却能将藏在砖瓦深处的野鸟都惊了出来。这动静,若是里头有人,不是聋子只怕也是死人了。”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他特意将大门彻底敞了开。
外头光照的里屋透亮,一间简陋至极,一目所至之地,空无一人。
洛初语脸上仍是严肃,这人总爱藏着掖着,懒得夸赞他,想来他也不需要。不理他,径自入内。
“玉庄主见多识广、足智多谋,在下佩服之极。”
玉鳞介刚想开口,忽的,杯盏碎地声传来,割裂了琴弦一般……
“初语!”
二人抢进屋里,却只见洛初语倒在木桌前,碎裂的瓷片散了一地,手里却还攥着一张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