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佛子!”雨佛蹒跚的身影出现在无常镇破旧的青石街道上时,沙尘中响起一阵阵欢呼声,一个小山般的身影轰隆隆地从雨佛眼前的昏黄的尘障中冲出来。
来人给雨佛一个大大的拥抱,雨佛没有动,他的身体僵硬的停在原地,恍惚的神思告知来人没有危险。浑厚的嗓音嗡嗡在他耳边响起:“恩人,俺终于再次见到您了。”
雨佛望着眼前小山般的巨汉,巨汉略显稚嫩的脸上布满了风霜,他的一双铜铃般的清澈双眸激动的望着雨佛,感激之情洋溢于表。雨佛心下道:这个男孩的眼中终于没有了迷茫。
“异奴?”
“是啊是啊!恩人你果然记得俺。俺现在叫真吾无常,俺的名字是俺叔叔真吾空取的,和这个镇的名字一样。”
“真吾一脉!”雨佛的脸上如冰,只是他的眼神有些波动,“你跟我来!”
“俺现在是卫军,俺要听军师大人的。”真吾无常闹了个大红脸,蒲扇般的右手挠着后脑勺,讪讪对雨佛说道。
“走吧!”雨佛的声音冷硬非常,真吾无常一愣,雨佛踢了他一脚,再次道:“带路!”
“哦哦!您这边请!”真吾无常笨拙的行礼,恭敬地将雨佛带到位于无常镇中央地带的卫军营地。这时全副武装的卫军武士杀气腾腾地来回巡视。雨佛通报了名号后,真吾无常带着雨佛直往营地的军机大帐,一路上,雨佛敏锐地发现,卫军之中弥漫着一种恐慌的情绪,武士的眼神中带着惶惶不安。
“雨佛,请见军师!”雨佛再大帐外大声说道。
“佛子,军师不在军中!”守卫在帐外的侍卫恭敬地向雨佛一礼道。
“军师身在何处?”
“不知。”
雨佛拧着眉头思索起来,真吾无常默默地站在雨佛的身后。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后,雨佛仰头对真吾无常道:“军师不在,这里我最大,我命你随我来。”
真吾无常老老实实地跟随雨佛来到军营的西北角的僻静处,他依旧记得雨佛将鼠眼男劈成两半的情景。雨佛盘膝坐下,指着身侧示意,真吾无常闷闷地坐下。
雨佛柔声道:“无常,你我颇有缘分。佛虽年少,但纵横江湖,罕有敌手!我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真吾无常立即站起身来,然后恭恭敬敬跪倒于黄土中,向雨佛磕了三个响头。他红着眼,瓮声瓮气道:“南荒真吾无常拜见雨佛师尊!”
雨佛冷硬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受了真吾无常的大礼。他示意真吾起身坐好,真吾无常望着雨佛俊美的脸庞,他有种面对真吾空的感觉,他下意识的挺直了脊梁,屏气凝神。
真吾无常只有后天二十年的功力,雨佛询问其回到南荒后的境况,他答道:“他(真吾空)只是带我这,什么也没教,也没再来看过我,我很想他。”
雨佛想起了真吾空引星力淬体的那一幕,他说道:“你的武学根基几乎为零,需要重新筑基。卫军在这方面独步江湖,真吾空让你来卫军是对的。你现在勉强可以修习南荒神功。”
“师尊教我!”真吾无常激动的叩首道。
“我不喜你跪来跪去,不许有下次。”
真吾无常连忙起身,不想带起一大片尘土。雨佛轻轻一拂袖,滚滚尘埃随之落定。
雨佛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南荒神功,非皇族不能修习。这是千百年来南荒的铁律,违者死!南荒皇族分三脉,太皇,真吾,雨氏。现如今南荒皇族,只剩三人!”
“师尊,是五个人!”
雨佛冷冷瞪了一眼真吾无常,惊人的杀意狠狠击中无常的心神。真吾无常离吓得脸色有些苍白。
“我说话,你不许插嘴!”,雨佛道:“我说的你可记住?”
“记住了!”
“你以后要听雨天晴的话!”
“是!”
“我现在传你南荒神功!南荒神功源之上古,分后天功和先天功,后天功凝神练气,先天功探究天人,直指大道,江湖中素有“武道巅峰,南荒神功!”的说法,可见南荒神功的赫赫名声。”
雨佛接着将南荒神功的心法用密音传声之法说了三遍,真吾无常竟是一字也记不住。
真吾无常难过极了。这篇不到五百字的心法已经,他听了三遍,每次听完之后,就稀里糊涂的忘的干干净净。
“你记住了多少?”
“俺一个字也记不起来!”
“武道以炼神化气为根基,你记不住,是因为你境界没到。南荒神功神异非常,我只是初窥门径。你可知为何南荒神功只有皇族之人才能修炼?”
真吾无常遥遥头,竖起耳朵等待雨佛的下文。
“修炼南荒神功条件有二,一是需要体内有神功的同源真力,二是其修炼之道唯有用秘法才能传授。当年,父亲雨无明在危难之时将其毕生的南荒神功分别传于我与天晴。今日,我传功与你,合因果,入轮回。”
“你须谨记: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法,总在心源!。”
“你须谨记:武道一途,须勇猛精进,却不可不知世间万物,各有缘法,不可强求!”
真吾无常死死瞪着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在拼命地逼自己记下雨佛的所说。
五十息的时间之后,雨佛口宣佛号曰:不可说!,佛唱如雷,声震全镇,雨佛全力催动南荒神功。
大佛异像现!先天之境的威压重若千钧,真吾小山般的身躯紧趴在地上,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来,他的嘴角溢出鲜血。他艰难的微微抬高头颅,眼眸之中没有一丝畏惧恐慌,他瓮声瓮气地催促道:“师尊,您快点!”
雨佛面无表情的看着真吾趴在地上不断的挣扎,他轻轻提起右掌,狂暴的真力在雨佛的掌中凝聚,营地的地面如同波动的水纹般震动起来。众卫军大惊失色,他们迅速在雨佛身前十余丈之外集结。
在众卫军的惊惧的目光之下,雨佛金光流溢的手掌如奔雷般落下,有些与真吾无常熟识的武士忍不住绝望地闭上双眼,但是他们并没有看到无常血肉模糊的一幕,无常的头发在这一掌之下全都化作虚无,金色的纹路如同生长般从他的头顶蔓延至他脸颊,接着是颈脖,一直往下。
卫军中的高手这时哪里看不出雨佛正在给真吾传功,他们立即将雨佛两人团团围住,为他们护法。
真吾无常感觉到自己沉浸在一片暖洋洋的金色海洋中,他的头顶处好像开了一个大洞,金色的光源源不断的从洞口处洒进来,一股金色的真力沿着玄奥的轨迹在体内筋脉中运转起来,雨佛之前传授于他的南荒神功的心决自然而然浮现在他的心底,玄奥的体悟如同付出水面的鱼儿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真吾无常彻底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雨佛感觉到有无数的蚂蚁在撕咬着他的血肉心神,他冷汗淋淋,冷硬的脸上慢慢变得青紫,感受到南荒神功的真力在真吾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他立刻停止秘法,真力反噬自身,雨佛“哇!”地吐出大口鲜血。
“南荒神功,果真神异!”
“止步!”卫军武士全体利刃出鞘,惊天的杀气骤然凝聚在他们的身上。
“南荒卫军,不同凡响!遥想当年,帝君该是何等风采?”
“你是谁?”雨佛的声音响起,众卫军自发的让出一条笔直的道路,雨佛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来人面前。
“老夫姓源,单名鲲!少君可是雨佛?”说话之人是一位短发短须矍铄老者,一袭黑衣丝质长袍不沾一丝尘埃。
“源姓,是无妄海王族的姓氏。天王四重!无妄海境也想染指我南荒秘宝吗?”
“南荒秘宝,得之得天下!当年南荒万里佛国,普天之下,率土之滨,何人不知南荒之名!我无妄王族,两次西进中原,皆败于南荒!可惜,昔日之鼎盛,如今只留下这漫漫黄沙.....”
雨佛微微扬起头,冷峻而傲然地呵斥源鲲道:“你可以滚了!”
源鲲眼中射出骇人的神光,他的身份是何等尊荣高贵,即使对方是南荒古国的皇族遗裔,也不能,也无资格如此无礼。源鲲心中杀意沸腾,但是他没有出手击杀眼前的无礼之人,因为有三股气机一直锁定他,其中有一人的实力与他相当。
源鲲拱拱手道:“哈哈!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后会有期!”他说完,转身迈开一步,生生消失在卫军众人眼前的黄沙里。
雨佛的神思一直锁定源鲲,直到他的气息完全消失,雨佛的心神才放松下来,他再次吐出大口鲜血。雨佛知道自己的伤势不能再拖了,立即盘膝坐下疗伤。
“雨佛,汝来了。”真吾空的声影幽幽响起,雨佛顾不得疗伤,满腔的仇恨的仇恨让他的眼睛一下子变得血红。白光一闪,真吾空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头顶之上,真吾的怀中抱着一个人。
卫军众武士如临大敌,他们如同水银流泻般变幻阵势,整整七百二十九人的阵型浑然一体,他们齐声喝道:“星动!北斗!”北斗星图异像出现在他们头顶之上,天王异像!
两抹倩影翩然而至,星痕和月影来到雨佛的身侧。真吾身形一动,来到众人的眼前。卫军之人一看真吾怀中之人,顿时感到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们纷纷惊呼道:“军师大人!”
真吾怀中是一名绝世女子,她一席素衣,双眸紧闭,柳眉紧蹙,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婀娜的身段柔若无骨般被真吾空横抱于胸前。卫军中三名半步先天的男子来到雨佛的身侧,他们绝望地望着真吾怀中的人儿。
真吾空将女子交给卫军三人,卫军众武士立即将一副白布担架抬来,众卫军只留下一名年过半百的披甲男子,其余人等簇拥着昏迷的女子回中军大帐,营地即刻起进入战时戒严。
沉浸在感悟之中的真吾无常这时醒悟过来,他惊喜的叫唤道:“叔叔!”,快步跑到真吾空的身前,砰砰的磕了两个响头,抬眼傻笑。
“无常!汝起身来。”
“真吾空,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师尊!求您不要杀我叔叔。”真吾猛扑到雨佛的脚下,他的身影快若奔雷,眨眼之间便紧紧抱住他的双腿,“叔叔,您快走。”
“雨佛!诸般因果,由圣地而起,该由此而终!此间对错,终有了结之日!如今,太皇一已疯魔,人世间浩劫将至,南荒危若累卵。如此,汝亦不介意?”
雨佛拖着小山般的真吾无常,在黄沙之中犁出一道深约一丈的深沟,一步一步向真吾而去:“雨佛只是一介凡人,不想当,也当不了救世主,为何你们一个个要逼我!”
真吾口宣佛号曰:不可说!
雨佛浑身真力一震,大佛天王异像现,真吾无常霎时被震飞开来,他身形一动,身下之地猛然下陷,九鼎黑炎呼啦地从身上冒起,他的额头之上,血莲鲜红欲滴,他一声佛号曰:来渡!
佛唱如雷,雨佛出掌轰向真吾,虚空之中,燃烧着黑色业火的巨大掌印铺天盖地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