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的凉了,长安的秋就这样来了。
蒋凡晨和那石除了军营里的训练,几乎都在摄政王府中奔波忙碌。
闲暇的时候摄政王帝战皇会来找蒋凡晨下棋。巨大而繁华的长安城里很多豪门大户的家宴中可以看到两个人亲密的身影,作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蒋凡晨已经成为了京城里的传奇。
许多重要的消息就在这些聚会里汇聚到一起。那石渐渐的能够理解不平法师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当世界越来越大的时候,当你交往的人越来越位高权重的时候,刀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符镇不住所有鬼神。
那石的姿容成为了王府乃至整个长安茶余饭后最神秘的谈资,他杰出的武功、忧郁的眼神、利落的身影、寡淡的性格、不近女色的嗜好让他成为了许多贵族小姐渴望追逐的对象。正是因为不容易得手,所以才奇货可居。
那石极其厌倦贵族小姐的追逐,不管来者何人一概置之不理。这一点,深得帝战皇的赏识,他不止一次的说过,可以拒绝女人的男人,才能登上高处。
李平柏在一次次选拔后成为了军籍库的书记官,每当他奋笔疾书的时候,魂离和猫儿总是不离左右。
一日黄昏,李平柏得了空,抱着猫儿,带着魂离在军营里到处闲逛。黄昏时点燃的灯笼、空荡荡的教练场让偌大的军营看起来冷冰冰的。
他自从到了长安,就除去人皮面具。第一次感到风吹到脸上有了凉意。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教练场的边缘。魂离反常的躁动着,猫儿不安的扭来扭去。李平柏看着眼前不大不小的池子,也有点吃惊。这池子是方形的,池中的泥浆水散发着腥臭味。岸边种了一些高高低低的树,树上落满了乌鸦,树下停着一顶巨大的破轿子。湖里到处都是木桩。有些木桩之间连着铁链,有些高大的木桩上钉着便于人攀爬的铁钎子。
马倌张大文突然冲了过来,慌慌张张拉着他边跑边说:
“李平柏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是军营里的禁区,快点躲到那轿子里去。”
李平柏刚刚藏好,兵士就在湖边站好了队。为首的男子讲了几句话,几个打杂的兵士就把所有的灯笼全部点亮了,整个池子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
李平柏安抚着身旁的魂离,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是馄炖店里老于。他那只不太利索的手握着一根鞭子。一个腰肢纤细的士兵站在他的旁边,凭直觉李平柏猜测那位应该是胡蝶。
老于让十几个士兵在身上挂着死鸡站在湖边。一声令下,士兵们争先恐后的跳到木桩上想要到池子对面去。
“都利索点,谁先过去,大爷重重有赏。落下后面的,吃一顿鞭子。要是都过去了,我就当今天没抓住你们这些死兵。”
这是在军营里服刑的犯人,干得是最脏最累的活计。每逢大战,他们就是诱敌深入的先锋,此刻他们是军队中最好的娱乐品。
他们的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一个士兵扑通一声跌倒池子里,桩子上的人用力的拽着他,满脸都是绝望的神色。河中突然生出一张大嘴,片刻的挣扎之后。桩子上的人手里只剩下一个胳膊。
血染红了池水,木桩上的士兵个个惊慌失措。
岸边的老于和几个兵总把头在岸边发出刺耳的笑声,惊得树上的乌鸦聒噪不已。
池水骚动起来,水面上出现了十几只巨鳄。虎视眈眈的看着木桩上的士兵。
老于看了胡蝶一眼,取了旁人手中的弓箭,射中了一个微胖的汉子,汉子被铁箭钉在了木桩上动弹不得。巨鳄闻风而动,争相撕扯,汉子哭喊尖叫,声音慢慢的弱了下去。
明晃晃的灯光下,愤怒、恐惧、绝望、无奈出现在这群人身上。一只只飞来的铁箭,迫使他们不得不向前移动。
“哎,别把鸡弄掉了,你们不是很喜欢偷鸡吗,今天就让你们长长记性,看看你们日后还敢不敢偷鸡。”
“如果让我们吃饱,谁会偷鸡,老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你们这帮畜生。”
“大家莫慌,年龄小的走中间,年龄大的在外面,家里只有一个独子到我跟前来。”一个面色蜡黄的独眼汉子说。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移动起来。李平柏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对噬魂兽说了一声:“去吧。”
灯熄灭了,几声短促的尖叫之后,世界安静了。老于变成了两截,身首异处。断开的脖子泛着白,看上去就是个陶俑。
噬魂兽将嘴里的一截胳膊吐了出来,用爪子在他脸上拍来拍去,一些灰白的粉尘泛了出来。
李平柏站在目瞪口呆的兵总把头中间,不发一言。
“你们跪下,你去叫他们回来。”李平柏说。
一群人站着,有几个瘦小的脸上还挂着泪水。一群人跪着,有几个裤裆都湿透了。
张大文抱着独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都怨我,都怨我。要不是我没本事挣钱,你也不会去做打家劫舍的活计,也不会有今天。都怨哥哥我没用。”
看着这一切,李平柏的心里只想到四个字“弱肉强食。”
他闭着眼睛想,要是那石或是蒋凡晨在就好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平柏兄弟你看怎么办。”张大文拉了拉的衣袖。
李平柏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正想说什么,一个兵总把头突然站起来,朝着教练场跑去。旁边的几个人也蠢蠢欲动。
“我们可是吃皇粮的,你们惹不起。”有人说。
噬魂兽几个纵步就把逃跑的人追了回来。
李平柏意识到事情正朝着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着。他的目光拂过老于的身体,问了一句:“胡蝶你出来,今天来的都是魂俑吧。”
“是又怎样,你以为凭你们几个可以拿住姑奶奶我。”胡蝶说着挥着鞭子就向李平柏打来。鞭子还没有近身,她就已经被魂俑咬成两截扔到池子里去了。
独眼见状,手起刀落将几个兵总把头杀了,血流了一地。李平柏摇了摇头,向着教练场走去。
十几个人在夜色走远了,张大文将老于的尸体扔进池子里,跟在李平柏身后。两个人一高一矮,影子在月光下拉的老长。乌鸦又回到了树上,夜深了,军营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打更的梆子声格外清脆。
躲在树上的摄政王府三小姐痴痴的看着渐渐走远的李平柏,眼睛里闪动着火热的微光。身旁的丫鬟看着自家的小姐火热的眼神笑了。
“小姐您别看了,人都走的老远了,现在只有月亮和乌鸦可以看。那是蒋凡晨的三弟,李平柏。是军籍库的书记官。”
“怎么兄弟还有不一个姓的啊。”三小姐问了一句。
“他们家还有一个叫那石呢,那个那石最好看了。听府里人讲,他们三个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从小到大相依为命。”
三小姐凝视着李平柏消失的方向,一种怜悯和欢喜的感情在她心里浓厚起来。
灵魂草原上,孤独的坐在轮回河畔的阿善看着摄政王府三小姐火热的眼神,自己对自己说:“这就是喜欢对吧。凡人的世界里女子喜欢男子,男子喜欢女子大概就是这样,一个眼神就可以让对方念念不忘。自己都已经有几百岁了,有没有对什么东西念念不忘呢。自己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他想起很久之前和阿好的一次对话,他问阿好,自己究竟是男是女。阿好笑了很久说:“男女是人妖鬼魔的设定,石人是女娲补天后留下的石头打造的棋子,是佛祖用来做事的,没有男女之分。”
阿善说:“用来做事的就没有男女之分,你看棋子也有黑白,猫儿也分雌雄的。”
阿好说:“分了黑白就有了较量,有了雌雄就有了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