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梁没事的时候喜欢在仓库里走动,这几天发现仓库在大规模整修,而他作为仓库主管居然丝毫不知情。他暗中观察了几天,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拉住装修的伙计问了句:“大哥,请问是谁叫你们过来这边整修的啊?”
那人戴着头盔,这边仓库不能吸烟,估计忍的够呛,嘴里叼着一把扳手,露出发黄的牙齿:“你们公司上头的人啊,怎么你不知道的啊?”
赵梁笑了笑:“我不知道啊,上头叫你们做什么?”
那人叹了口气:“说你们公司要开源节流,连走廊也要开始堆放物料。为了防潮,地上要重新铺地板,窗户也要重新弄过。”
赵梁走出仓库大楼,见旁边一辆大卡车上堆放着很多布料,有几名身穿蓝衣的工人搬上搬下,几人边干活边骂骂咧咧:“妈的,脏活累活全是我们干,那群人成天吃香的喝辣的……”
赵梁象征性的问了句:“大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那人踩着卡车上铺着的大地毯道:“搬仓库啊,这个仓库大楼要腾出来堆放各式布料和成衣。”
赵梁站在原地“哦”了一声,回去的路上也没有坐公交,就这样沿着宽敞的柏油马路一路闲逛,偶尔会遇到熟悉的轿车经过。当然最经常遇见的就是李经理那辆黑色轿车,每回刻意捡他经过的那条路开过去。
这件事怎么知道的呢,有一次听薄经理闲聊,说李引征好好的正三环不走,非要绕远路回家,不知道究竟是几个意思。他立马就明白了那男人心里弯弯绕绕,因为每回隔了老远他就会不停的按喇叭:“小梁,小梁,搭我的车回去。”
正当他有那么点意思的时候,朝他那个方向走过去的时候,李引征又会转动方向盘,接了几个电话后,用那种真的很歉意的目光看着你道:“真的不好意思,我忘记了要接我女儿,得转道回去了。”
赵梁被他坑过几回后,以后还没有等他按喇叭就直接拨电话过去:“李经理,我比较喜欢走路,你可以去接女儿了。”每每先下手为强,李经理哑巴吃黄连的感觉,十分的酣畅淋漓。本来郁闷了一整天的心情,也稍微有些缓解。
偶尔会遇到有踩着细高跟的女人过来搭讪,他就一直问:“小姐,你再往前走几步试试。”那姑娘臊的倒退着往前跑,恰好前面有个下过雨后磨破的水坑,赵梁顺利放倒几人后,心情愈发舒畅了。
突然想起王簌簌那句:“快乐果然是要建立在人的痛苦之上。”瞬间在大马路上笑的前俯后仰。
这种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回家,王簌簌一瞧见他满面笑容的样子就觉得有蹊跷:“不会是又将人搭讪的姑娘给骗水坑里去了吧?”王簌簌好歹也跟他交往了几年,对他这个古怪的小癖好知之甚详。
赵梁一回到家,随手提起一把椅子搁在前方,双腿懒洋洋放着,仰面靠在破旧的沙发上,跟厨房里忙碌的王簌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老婆,你说那罗总究竟是个啥意思啊?把我这样吊着……”
王簌簌这两天看了两本菜谱,这会儿正得意的惦着平底锅:“啥意思?不知道啊……反正这种人的心思最难猜……”
“你不是被调过去当他的手下了么?”赵梁漫不经心的问。
王簌簌一听这话就来劲了,这次学乖了,关掉电磁炉跑出厨房:“你还说呢!那个罗总调我过去,不知道干嘛的,整天没事做的,动不动就叫我跟他一起巡视新办公大楼和新仓库,这几天更奇怪了,居然还叫我先到的话帮他洗下杯子……”
赵梁隐隐有些不爽,将双腿交叠起来:“那你帮他洗了没?”
王簌簌将平底锅抬了抬:“那怎么可能?!这种事要做也是秘书的事情。我是搞业务的,洗杯子关我毛事啊。”
“很好——”赵梁终于点上了一支烟:“你要是以后敢帮他洗杯子的话,我就打断你的腿。”
王簌簌甜蜜的笑了:“我就喜欢你这样霸气的感觉。”
“我总感觉那个罗总不像是只将时装当做副业的感觉。”赵梁皱着眉头道。
王簌簌将菜全都端上桌了,他还坐着动也没动,王簌簌拿着筷头敲了他的手两下,赵梁配合性的“哎哟哎哟”叫了两声,然后抢过筷子开始坐下吃饭。
“老婆,厨艺有长进,值得嘉奖!”赵梁刚说完,还没等王簌簌发话,他又开始模仿秀了:“女人做饭这种事呢,是需要长期磨练的,刚开始可能会有点不习惯,觉得油烟气太重,时间长了,又会觉得不做饭家庭生活很空虚很无聊……老婆,你猜猜,这是谁的语气?”
赵梁跟王簌簌嘻戏惯了,这会儿说着说着正起劲,两只脚越桌而过,直接搁置在王簌簌腿上,王簌簌推了两下没动静也就随便他了:“这还用猜么?!你最讨厌的那个李经理。对了,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个李经理啊?其实他人也不算太坏……这种人的坏都摆在明面上的,就是有点小家子气,总感觉上不了大台面。”
赵梁将碗搁在桌子上,用一只手直接夹菜,吊儿郎当道:“这还用说么?!我真不明白公司为什么这种关键位置上放这种没有能力的人,跟润滑剂一样,滑溜溜的,实际上没起到什么真正作用。”
“人家润滑剂也有作用的好不好?可以保持各个部分的灵活度。”王簌簌吃力的搬动了他的两只大脚:“大哥,你是不是有几天没有认真洗脚了……”
赵梁宛若未闻:“关键是他润滑剂还做的不称职,看看他跟几个部门的关系就知道了,他通知开会,别人部门的老大都叫的刚毕业没几年的小妹妹过来意思意思下就走的。说话一点逻辑性都没有,老是将老子搞的晕头转向。”
“这种没本事的人,还能将你搞的晕头转向,说明你赵大爷的本领还不够高强。”王簌簌叹了口气:“说来说去你还是对公司将你一直储备着心存怨愤,工作没有贵贱,魄力不在职高,你赵梁还得磨练一段时间才能压得住场合。”
说到这个,赵梁就开始别扭,一把将脚抽了出来:“什么叫磨练一段时间?难道我会比那个李经理没有能力么?老子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东西,凭什么他坐享其成?流程全是老子给他撸顺的。******,他跟老子非但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成天就知道在老子面前装高深,逞威风。今天又开着他那辆改装过后的轿车在老子面前晃悠,下次再敢得瑟,老子直接摸黑给他刮花了信不信?!”
王簌簌嘴巴里刚好塞了一大口白米饭,听到这句话直接笑喷了出来,隔江过海的,有几粒米饱受恩宠的喷到了赵梁脸上:“刮花了,以他斤斤计较的性格,掘地三尺他也会把你给搜出来。”
赵梁傲娇的脖子一扭:“就凭他那智商,切,不是我小看他。他肯定死皮赖脸的说是对面车给刮花的。”
王簌簌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其实我也觉得这个罗总转型的重心不在电脑机箱上,我听薄经理说过,他以前在国外是管理的一家大型时装公司。我琢磨着……”
“他其实是想将公司转型成为一家时装公司,他的人脉资源,对各种关节的熟悉程度,时装他最拿手。而电脑机箱行业,先不说他不想在这上面花费大工夫,就算花费了大工夫,这个行业剧烈动荡,所需资金庞大,以现在公司日益下滑的情况来看,应该支撑不起这种大资金的转型。”
“你怎么知道公司支撑不起这种大笔资金的转型?”王簌簌疑惑道。
赵梁放下碗筷,打了个饱嗝:“我今天看到仓库在装修,居然连走廊都利用上了,这就说明公司现在资金很拮据,而且现在库存那么多,又不断在研发新产品想要突围,这种感觉很两面交困,我感觉,其实公司转型也应该是迫不得已。”
王簌簌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支着下巴:“说的有道理。要不然公司不会急急忙忙找一个没有电脑经验的掌舵人,估计说来说去是老板自己不看好这个行业了,但是又不好意思当着满朝元老说出来,所以就找了个时装经验的人来充当靶头。”
赵梁直接站了起来,偏着头:“答对了,亲一个!”他就喜欢跟王簌簌沟通无障碍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罗总他会怎么做。”赵梁故意将嘴巴上的油腻擦到了王簌簌的脸上。
“还能怎么办?我猜他会建立一个全资的子公司,然后不动声色的将旧公司的资产转移过去,当子公司做出成绩来了,可以回来反哺电脑行业。”
赵梁摸摸自己的下巴:“我怎么感觉他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感觉呢。”话音刚落,他从柜台上拿出下镜子:“老婆,操练时间到了。”
王簌簌一愣,反应过来后想偏了:“什么?!”
赵梁转动着小镜子笑不可支:“当然是练习面部表情时间到了,你以为是什么?你个色女!老子才不想让你糟蹋!”
王簌簌直接将桌子上的筷子扔了过来:“去你大爷的!”
赵梁还在笑:“我终于找到可以模仿的对象了。从今天开始,老子也不费力去学什么演讲与口才,老子就咬定罗总不撒手,他怎么说话老子怎么说话,他怎么摆动作,老子怎么摆动作,反正气场这东西,虚的很,一天两天看不出门道,一年两年难道还看不出!”
王簌簌收拾碗筷的时候,脸上还泛着红:“我也找到模仿对象了,那就是薄经理。”
“耶!成交!”两人双双击掌。
赵梁正进房间拿衣服,王簌簌突然问了一句:“对了,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啊?如果真掐架的话。”
赵梁将自己的睡裤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两边都不帮,老子保持中立不行啊?更何况,那个罗总明知道你是我老婆还敢明目张胆的把你直接调去他身边,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