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站在军帐前面来回的走动着,看着他焦急的深情,身边的侍卫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毕竟眼前的这位,除了是死灵最优秀的战士以外,还是世子的老师,虽然不是太傅,但他得名气却高过太傅,因为现在衍国中那些优秀的将领,无论是步军、水军、还是骑兵,有相当大得一部分都是由这位将军训练出来的,所以很多时候除了官职以外,还得看一个人的资历,更何况,这位将军今天脸色十分的难看,一向外表温文尔雅的他今天居然对身边的侍卫们三番两次的发火。
“派人出去找了没?有没有看见船队,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解释的原因,什么天色已晚、什么海面风大,全TM扯淡,信不信我把你们送去炮灰营”蒙毅一边发火、一边焦急的朝着港口的方向张望,身边的人全都伸长着脖子顺着港口的方向望去,任由海风一个劲的往领口灌。
“将军,将军,快看,前面有船”身边的一个侍卫大声的喊了出来。
确实是船,而且还不是一艘,逆着海风,从南面而来,站在船艘的正是吴宪和姬烨。
“老马,主公到了,主公到了”
听闻到蒙毅和众侍卫的呼声,马彪一下子冲了出来:“是...是...是主公,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主公来了,我们都有盼头了,有盼头了”
春暖花开的时节,雪融得特别的快,而这个隐秘的兵营在姬烨来了以后骤然变得热闹了许多,本来这个基地就是为岚王训练骑兵的地方,看到了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他们的心中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归宿感,这是一种超过了亲情的忠诚情节,在那个特殊的动乱年代,河洛人用他们的一举一动默默的表达着自己对于这位落寞主公的忠诚。
相聚后的日子,开始变得平淡,但是训练却一刻也没有松懈,对于姬烨、杜小柱、林波等一行人的训练,反而变得更加严格起来。
岚洲陷入了长久的混战中,各诸侯国之间彼此征伐,由于战争,人口急剧减少,据辰国户口司统计,在这段时期光辰国所辖云阳郡就减少人口十五万,而开江郡更是田地无耕、市井无易、江湖无渔、山林无猎。男子到十四岁就会被强征入伍,老弱妇孺唯有捡拾芽菜(岚洲产的一种野菜,野兔,山鹿常吃)度日,各村剩下的男人几乎都是身残体弱,上不了战场的人,民间流传着一句俗语:“生儿莫若育女,养儿十四从军征,离家十载不曾回,倚门遥望去时路,翘首企盼残骨归;养女尚可耕作事,织布洗衣守门扉,十六送入豪族家,换取油盐酱醋茶”。
西元前179年冬,衍国辛凯率军攻入尧,虽然大的战事已经结束,可是‘乱捕’(注释
:乱捕是士兵进入战败国,抢夺粮食,掠夺人口,成年男子全部杀掉,而女子则多被**,也有少数眉清目秀的被抓住送往人口买卖市场、官宦人家或者京都各地大大小小的青楼)依然在沿海各村持续,流亡到海上的残余势力也时不时的上岸掠夺粮食,各村剩余的男子被迫组织起村保团,平时耕作,战时作战。
“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我跟你们拼了”看着士兵剥去英子的上衣,阿沁嫂猛的挣脱攥着自己的那支肮脏的手,却别刚才那支手生生的拉了回去,按到地上,阿沁嫂不忍再看拼命挣扎的英子,闭上眼任由那张满是烟味的嘴在自己的脸颊上来回摩擦。
“你,你,是谁?”一道绿光划过,一只血淋淋的手被从肢体上分了开来,士兵打量着眼前这个奇怪装束的少年,一顶破毡帽,一个竹背(背在背部,用细竹丝编制而成,岚洲行脚游侠常用来装书、剑),一把带血的闪着绿光的剑,一个满脸写着沧桑的少年。
“啊……”猪一般的叫声使得阿沁嫂睁开了双眼,之前骑压在自己身上的士兵的右耳被齐齐的削掉,落在阿沁嫂的耳边,血一滴一滴的顺着士兵的手滴到阿沁嫂的脸上,阿沁嫂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士兵,冲到英子身边,用力推开压在英子身上捂着断臂的另一个士兵,拉过抽泣的英子,小心的拨弄着英子额头凌乱的头发。
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愣住了,但是很快清醒过来,被削掉耳朵的士兵,抓起身旁的腰刀,发疯似的扑上前来,被少年一个箭步冲上去,绿光划破眉心,士兵倒在地上,双腿抽搐了几下,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断了手臂的士兵,猛的从地上爬起来,断臂都不曾拾取,就踉踉跄跄的朝村外跑去,没跑几步,却发现自己再也动不了了,身体被固定了,剑从后背刺破了心脏,甚至于还来不及看前面的路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谢谢,谢谢……”阿沁嫂哽咽着拉着英子跪到少年身前。
少年一把扶起阿沁嫂,然后看了看英子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阿沁嫂将少年引进房内,从瓦罐中盛了一碗水,送到少年手中“敢问后生贵姓,今天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们家英子就被那群畜生给糟蹋了,英子才十三岁,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英子早以换了一身新的补丁衣服,正在一旁往灶堂里添着柴薪。
“我姓姬,叫我姬烨就是了”姬烨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水。
“谢谢姬少侠,谢谢姬少侠,英子快过来救命恩人磕头”英子抹了抹眼泪,正欲下跪磕头,被姬烨一把拉起。
“敢问少侠这是要去往哪里?”阿沁嫂用勺子从瓦罐里新为姬烨盛了一碗热水。
“呃,我想寻一只海船去往墒洲,我的叔父在柯苡草原上有一个牧场,岚洲兵荒马乱的,我想去投奔叔父”
“少侠要出海?最近很少有船出海的,海路都被官府封锁了,所有船只都被征调到了县衙,我们都已经大半年未曾出海了,不能出海就不能打渔,不能打渔就不能换回粮食,所以只好用白水招待客人,英子,英子,你去看看你二毛叔家还有米没有?”阿沁嫂愧疚的望着姬烨到。
“妈……”英子的双脚挪动了两下又突然停了下来“二毛叔不是在海乱中被抓走了吗?”
“不碍事,不碍事,我还不饿,英子来”姬烨从身后的竹背中拿出一张椿饼(用面粉合着野菜,烤干后作为干粮)递到英子手中。
这一日,姬烨带着英子沿着海边的村庄一直走到了衍国的海口郡,虽说各国都处于战乱中,可是衍公辛璞却严格执行五户抽一丁的岚国旧例,使得衍国相对其他诸侯国而言要平静些,午后的阳光炙烤着海滩的沙子,见英子实在是走不动了,姬烨停下脚步,来到凉茶亭,跟老板讨了一口茶水,递到英子手中(拗不过阿沁嫂的请求,姬烨同意了将英子带在身边的请求)。
“苍天若斗笠,大地若洛盘(岚洲一种以演绎兵法阵形的古棋,下棋双方各执二十四棋,以岚河为界,排兵布阵,攻城伐地,败者常被罚酒,流行于山林隐士之间),人生若梦,亦真亦幻,百姓如草芥,任人践踏,乱世无安土……,行路的少侠,可否停下匆忙的脚步,听我一言”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文士正望着姬烨与英子。
“听先生之歌,似有所指,请先生教我”姬烨上前作揖,然后静静的坐在青衣文人身边。
“少侠当真了不得,能听懂我歌中所寓,能否和上一曲呢?”青年文士淡笑着望着姬烨。
“虽不敢造次,但是刚听先生之歌,心中若有所领悟,所以也想着拆解一下先生歌中真意”姬烨起身望着无边的筠海。
“风乍起,潮声似万马奔腾;人暂歇,心境若水;谈笑茶食间,不知多少人家,生死两别离,人生如梦亦非梦,莫道世无净土,执马鞭,还世间以清平”姬烨和道。
“少侠好志向,敢问少侠这是从何而来,又将往何而去?”
“从战火中来,往大道中去”
“呵呵,战火?大道?当真能有大道吗?诸国间你征我伐,今日还是风平浪静,片刻间波涛汹涌,这世间已无净土”
“世虽无净土,然心有净土,靠着这心中净土,于这乱世战火中,取得的那点火星,燃起了我心中宏愿,当与天地一较长短,还世间以净土,否则人生就只能是草芥,任人践踏。”
“主公,曲?等候多时,终于盼到你了”青年文士稽首道:“自从岚宫兵变以来,我一直游历诸国,意在寻找世子踪迹,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我在这里碰见你了”
“你是何人,为何称呼我为主公,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世子是何人?”姬烨淡然一笑。
“主公心存狐疑,理所当然,请宽恕再下冒昧失礼之处,我乃周覆门徒,奉家师令,持家师亲笔书信,前来拜谒我王”
姬烨让英子接过书信,拿在手中,看着书信上的字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这位严师来,自从分隔后,有一年多没见了,不知道他老人家可好。
“帝王之志,帝王之践,帝王之路”姬烨叨咕着“梦”中周子所说的话,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青年文士。
姬烨看完书信将其递给英子:“把书信藏好,去买点萝面(用小米和萝卜叶搅拌后蒸成的似馒头大小的干粮),准备上路”
“老师在信中所说,特地推荐你前来,在书信中十分的推崇你,我想请问先生会为我作何谋划呢?”姬烨望着曲?,心想老师推荐此人,想必一定有益于我,我且考察他一番。
“敢问主公意欲作何盘算,心中可有去处,去了又待如何”曲?反问道。
“我意欲去往翎洲,投奔羽王”姬烨轻声说道。
“主公何必瞒我,我已经跟随您多时了,主公之志不在翎洲而在墒洲,去往翎洲对于主公来说犹如战士被逼到了死角,若非大变,恐再无伸展余地,翎洲有三不利,其一,地势不利,处于筠海之南,临岚洲背靠大洋,这是死地;其二:民心不利,翎洲多为羽人世袭地,种族不同,安肯听我王调遣?其三:发展不利,若主公真去了翎洲,兵不能养,土不能圈,贤才不去,还能有何作为?所以我敢断定我王势必去往墒洲,是也不是?”
“你且说来,我为何势必去墒洲,留在岚洲不是一样吗?”
“我王留岚洲,姬叔能容?诸侯能容?我王怎会忘记沫城之变?”曲?说道。
“呵呵,看来我是非得去墒洲,那么请先生教我,去墒洲又该如何呢?”
“首先我王当结交蛮王,述亲戚之情,拜蛮王世子为长兄,立稳脚跟;其次,联合宋祭祀,以宗教的名誉,广泛布教,建立信众;其三,与九原王,漠北王相友善,以为呼应;其四,命习髯父子于兵权中谋取兵变;其四,招贤人相辅佐,岚洲战乱,我观众诸侯皆非帝王之相,想必有大志之人去往墒翎;其五:遣人与羽王,备厚礼,尊羽王,以为后备之地;其六,开商社,集钱财,广聚财货;最后,派人前往?海之北,建立根基,待时机成熟……”
“时机成熟?怎样才算时机成熟?”
“天时,地利,人和,我王需要忍耐,有钱,有粮,有人,有兵,敢问我王,若在得以墒王支助,何愁大业不成?”
“大业在何方?难道是先生所说?海之北??海之北可是一片汪洋,难道……”
“我王,?海之北另有一片天地,我师曾和宋祭祀有过一段密谈,?海之北,据《河洛山海经》记载,那里有沃土可为我王所用”
“当真如此,铭感先生大恩,请受我一拜”
“我王万万使不得,君臣有别,为主公谋划是我的本分,不为恩”曲?上前扶起姬烨。
“曲先生一言,我茅塞顿开,一扫往日阴霾,自先王病逝,王叔弄权,遭受追杀,与宋祭祀分开后我走遍岚洲诸国,看到好不容易才结束战乱的百姓再次陷入苦难,不由得心碎不已,想带给百姓和平安宁的日子,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敢请先生与我一道去往墒洲,助我成就大业,还老百姓一个富足安定的生活,如何?”
“我王仁慈,曲剑愿一生侍奉我王,供我王驱使”
焱烈王与曲剑的这次相遇,注定会被历史永载,后世的君主寻找贤才常拿此做比喻,太史公曰:“焱烈王得曲剑而开创了焱王朝长达七百年的基业,若无曲,焱烈王该何去何从呢,恐怕永远就只能是个被遗忘的世子,被废黜的待政王吧!”
可是太史公又哪里能真正了解姬烨的那一份雄心壮志呢?作为史官他也就只能就事论事而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