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嫏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便是司徒燕、刘荏月与刘秉文都是一脸震惊地看向林嫏,不敢相信她居然如此直白地表示要让丞相下狱,而且依她所言,她手中一定有什么证据……
“哦?什么理由,你说来听听吧。”司徒熙望着林嫏的目光稍显柔和,安抚着她,不让她产生一丝不顺的情绪。
“理由很简单。皇上,尽管臣妾一直不提,可皇上该知道,丞相与我父亲的恩怨。上次臣妾和盘托出那些过往时,便将这一切都说清了。臣妾一直不信,家父当年会通敌叛国,与荣国先帝联手觊觎璊国。而很巧的是,当年拿出那些所谓的证据的人,正是丞相一党!”她神色坚毅,说起往事时的表情中暗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凄苦,“臣妾本不愿纠缠着前尘往事,可丞相一再咄咄逼人,那臣妾也无需再忍。皇上,臣妾是有血有肉之人,心里自然有自己的计较,还望皇上成全。”
“若当年那桩旧案的确是一桩虚假的污蔑事件,那丞相犯得可就是欺君之罪,朕自然也是要计较的。”司徒熙简单的三言两语,便将自己与林嫏划作一个阵营,刘荏月与刘秉文暗暗咬牙,却始终无法辩驳一字,毕竟皇上党与丞相党的争斗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臣妾暗中着手调查过,甚至询问了家母当初的事,证实家父与荣国先帝的确有来往,这并不假。然而两人的关系,却是因为一次救命之恩而诞生的生死之交,仅仅只是作为朋友,从来不涉及国事。”林嫏井井有条地开始叙述事件过程,“其中的知情者,包括家母,还有当年与家父关系较为亲近的几位尚书以及侍郎大人。只可惜,当年一案牵扯甚广,许多大人早已不知去向……”
刘秉文冷冷“哼”了一声,神态相当轻蔑:“既然没有人证,娘娘要如何证明当年的林尚书与荣国先帝仅仅只是朋友关系?再者,那些书信该如何解释?还有,尚书负责的公文案件竟也有外泄,这除了他,可没有第二人能知道!”
“丞相莫急。既然你可以在看到你衣中书信时毫不犹豫便断定那是伪造,那为何我父亲手里的书信就不能是伪造的呢?更何况,我并非没有人证!”林嫏一改之前的温和的态度,转而与刘秉文针锋相对起来,倏地转身看向司徒熙,她道,“在此,臣妾要感谢皇上,谢谢皇上当年出言议政,保住了我一家人与另一些大人们的性命,如今才能有证可查。”
司徒熙的瞳孔幽幽,对林嫏所言一事显得毫不惊讶,只是淡淡道:“你已知道了?”
“是,已有人将过往一切告诉臣妾,皇上的救命之恩,臣妾亦铭记在心。”
“你不必感谢,如今回想起来,当年那件案子,的确是疑点颇多,可惜父皇那时怒意当头,根本顾不得这些,便将礼部尚书下狱……而你爹气节高尚,对此选择以死明志,可在他人眼中,却可能成了畏罪自杀。”司徒熙轻轻将行李下跪的林嫏扶起,言辞淡淡,不甚在意这救命之恩。
“更何况当时并非这一项指控,明知先帝憎恶花柳之巷的风流韵事,可丞相却偏偏懂得‘对症下药’,用此事让先帝怒意更胜,因此当场押入天牢,毫无转圜的余地……丞相,你可承认?”林嫏站直了腰,冷眼看向殿下的刘秉文,提高了声音质问道。
刘秉文面色已经十分不好看,眼下见林嫏态度如此坚硬,不由得也据理力争起来:“娘娘,凡事讲究证据。你上述所言,都口说无凭。而当初你爹娶了你娘,那是不争的事实。若非皇上不似先皇,这里还有你插嘴的余地么?”
“放肆!”司徒熙怒喝一声,雷霆之声顿时充斥在场每一人的耳膜间,“丞相现在是在指责朕迷恋风花雪月么?不管如何,纯贵嫔还是朕的女人,是正经的主子,由不得你随意指责!”
刘秉文一声不吭,可那满脸的不屑早已表露了他的内心。
“丞相要证据,好啊!”林嫏安抚性地拍了拍司徒熙的手,转而对一遍的德讯与陈康敏道,“劳烦两位公公,前阵子本宫将一些重要证人秘密安置在倾移宫后院的小屋子内,准备询问些陈年旧事,既然如今丞相口口声声说本宫没有证据,那本宫便将人喊来,来个当场对质!”
“是,奴才这便去请!”德讯朝陈康敏示意一眼,陈康敏会意,喊来几个大内高手,陪同德讯前去带证人。
看着德讯带人匆匆离去,刘秉文那岿然不动的神色开始有了裂缝。他虽然不信林嫏能拿出什么证据,可看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好似成竹在胸……莫非,她真的找到了什么线索?
“丞相,本宫知道当年朝廷中的事复杂千变,可为了政见不合而因此捏造为证去陷害他人满门……难道这么多年,你从未有过良心不安么?”等待期间,大殿之中一片死寂之时,林嫏清幽的声音突然回荡在空寂大,矛头直指刘秉文。
刘秉文挺直了腰杆,打算打死不承认:“娘娘在说什么,老臣不明白。”
“不明白?没事,等会儿,会让你明白的。”林嫏拢了拢衣袖,表情沉静,亦看不出一丝不满。
“妹妹怎么如此肯定,莫非也是妹妹事先安排好的人么?”刘荏月看不惯自己的父亲被林嫏与司徒熙一再打压,只得挑了好下手的林嫏开刀。
“姐姐无需在背后捅刀子,那些人到底是不是我安排的,皇上一看便知,毕竟当年皇上也参与了此事,莫非姐姐所言是指皇上当年的论断是不对的么?”斜一眼皇后,虽然嘴上的话客气,可林嫏的语气却是不怎么恭敬,甚至还夹杂着利刺。
“妹妹可别乱扣帽子,本宫没有这么说。”刘荏月恶狠狠瞪了一眼林嫏,急忙解释道,“只是,丞相毕竟是两朝老臣,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如此质疑丞相,岂不是对丞相当众打脸?若真有什么事,私下解决不是更好么?”
“姐姐此时想要息事宁人可没有那么容易了,毕竟是当堂搜出的书信,事关国家大事,如何私下解决?”林嫏丝毫不打算松口,与刘荏月二人一左一右,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彼此目光不善地对视,谁也不后退。
在此僵持期间,德讯很快将人带来,在他身后跟着两男两女四人,那两个男人一身布衣,胡子拉碴,模样颓废寒酸,而另外两个女子,都作市井妇人装扮,面容清秀,发梢却已沾染了岁月痕迹,眼角尾纹亦是清晰可见。
“皇上、皇后、贵嫔娘娘,人已带到。”
“嗯。殿下四人,报上名来。”司徒熙着人搬了一个檀木椅放置于龙椅的另一边,与凤座相对,让林嫏坐下后,开始审讯四人。
“草民陈毅理拜见皇上。”四人齐齐跪于大殿之上,第一个中年男子鬓边白霜已染,他首先开口,与年纪不符的沧桑声音却是让在座每一人都动容,“草民曾是礼部尚书侍郎,与林尘深……当年的林尚书是深交之友,在当年那大案中,亦是受到丞相弹劾牵连的一员。后来,因当初身为太子的皇上议政,这才能躲过一劫,贬为庶民,偷渡余生至今。”
“皇上,草民亦是当事人之一,曾经担任御史一职——黄兵!”
第二个中年男子开口之际,引来一片哗然,原先根本不屑于看那些所谓证人一眼的刘秉文亦是背脊一僵,霍然转过头,睁大双目,不敢置信地瞪着那名为黄兵的男子,错愕不已:“你,你不是死了么?”
“丞相自然希望我死了,否则,如何能安心地生活至今?”黄兵满眼嘲讽,夹杂着深深的怨恨,盯着刘秉文,“我也不敢相信,当初我誓死效忠的人,居然会要我的命!”
刘秉文瞳仁猛缩,颤颤巍巍伸出手指向他:“你当初明明……”
“明明被一箭穿心是么?可惜啊,丞相当初没有亲自上前确认。苍天有眼,我的心脏比正常人偏左一寸,因此没能当场断气,等到了救援,否则的话,如今怎么能站在这里揭发丞相你曾经所做的一切呢?”黄兵眯了眯眼,并不打算给刘秉文再说话的机会,面向司徒熙,又叩了叩首,激愤道,“皇上,草民今日便要揭露丞相的罪行!”
刘荏月一声大喝:“黄兵,你休要胡言乱语!”
“皇后,莫非你是心虚了不成?”司徒熙冷冷一眼扫去,成功堵住刘荏月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