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成一声洗耳恭听,剑狂尽管没被挽留,但人不外乎脸皮厚,自己挽留自己,剑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大师兄二师兄都在此地,她总不能躲得远远点。
秋明杰本意是不想让剑修徒弟听这些东西,谁让剑成对自己口味呢?至于另外两个?秋明杰暗自咬牙,脸皮可真厚啊,尤其是那个一脸圣洁的老幺,剑狂都不用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长辈不挽留,矜持点,主动离开不是吗?
秋明杰一脸无奈,总不能赶他们走吧,小辈不懂事儿别人最多说一句,算了嘛,都是小孩子。长辈太过较真,人家评语就不客气了,瞅瞅,小肚鸡肠和小孩儿一般见识。
更何况,一直以文人自居的秋明杰,向来以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作为自己的座右铭。
事已如此,木已成舟,秋明杰摇摇头,摆出一副老夫很严厉的模样,把气撒在了宗凡身上,劈头盖脸训道:“双尾三色蟒蛇洞里,你居然当着那个小孩儿的面,暴露自己的藏身之所,多危险,须知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那小子把你出卖了怎么办?”
秋明杰积威依旧,期限宗凡大气也不敢出,待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他不是没出卖我吗?”
和疚无幻相处时间不长,这个同龄人和妹妹的遭遇、悲伤、无奈,深深的感染了他,他有心救他们,无奈势单力薄,光人家家族的护卫的修为,也不是师父和老憨牛所能匹及。
疚无幻为了不连累自己,在得知宗凡师门的情况下,依旧婉言相距,直言不想连累他们,甚至在最后的关头替他打掩护。这样的人怎么会出卖他?
声音虽小,瞒不过金丹期的高手,秋明杰眉毛紧蹙,声音陡然提高三分:“还敢犟嘴?!”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不是太好,秋明杰声音平和道:“师父也是为你好,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子弑父,兄弟倪墙,夫妻反目成仇,好朋友出卖,这些最亲密的关系都不外乎如此,你两个萍水相逢你就敢和人家交心,什么时候人家把你卖了你还要替人家数钱!”
牛得力突然脸色煞白,像是想起了某些很不愉快的经历,他惨笑道:“宗凡,牛老爹没事儿喜欢和你师父唱反调,但这事儿上牛老爹是举双手双脚也要赞同他,世道艰难,人心险恶,修行说穿了就是修心,一个人内心不强大缺乏分辨善恶美丑的能力,即使修为通天,将来难免沦为一抔黄土。”
“举双手双脚?”剑洁掩嘴失笑。
“俺和你师父与你关系亲密吗?”牛得力问道。
待宗凡点头称是时,他脸庞蓦然转冷:“保不好将来俺们和你也会反目成仇,甚至杀了你!”
还没等宗凡开口,秋明杰一脸不自然道:“老牛,你别瞎教育,宗凡是老夫爱徒,又是你干儿子,怎么会反目成仇,扯远了,扯远了......”
宗凡急促道:“就是,怎么会呢?!”
牛得力瞪眼道:“迢迢人生路,漫长时间,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仇恨、利益、意志有别,都会带来冲突,秋老儿常听你说,言传身教,教徒弟要不留私心,要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尽可能的包含在内,你现在可是私心作祟!”
秋明杰沉默不语,牛得力说的没错,可总觉得他小题大做,自己怎么会和凡儿反目成仇?
这个话题说道现在,已经让人很不舒服了,秋明杰干咳一声,转移道:“知道哪些人怎么灰溜溜地逃跑了吗?”
宗凡低下的头瞬间抬起来,眸子发亮,兴致勃勃道:“嗯,到现在我还没搞懂呢,他们说什么’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他们一马的’,就屁滚尿流地落荒而逃,简直奇了,正应了师父那句’不战而屈人之兵’!”
牛得力干咳一声,注意到宗凡没有听见,又是重重咳了两三声,待后者看他,得意连连地又咳了两声。
“该不会老憨牛吧?”宗凡难掩脸上震惊之色。
“老憨牛”三字一出口,牛得力变作泄了气的皮球,软弱无力,意兴阑珊,急待被褒扬的热情也烟悄云散。
“老憨牛”,牛得力仰望天空,这已经不知道被喊了多少次,可在这些后辈面前提起,的确很难为情啊。
秋明杰莞尔一笑,捋着胡须,接过话茬说道:“体修有一些改变声线,模仿他人说话的强调的本事,你牛老爹装作前辈高人,把他们给吓走喽。”
这倒是很新奇的,宗凡不曾听牛得力讲过,他毕竟是个聪明人,没有在这个小事儿上计较,转念一想抓住了重点,怀疑道:“他们毕竟是来自大家族的元婴期,见多识广,不会是因为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了吧。”
秋明杰笑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大家族出来的,修行到这个程度宁可谨慎不莽撞,毕竟修为越高越怕死,出身显赫命更贵!”
“当然了,他们不是初出茅庐,也是因为怀疑,后来回来了一趟。”
的确,元婴期差不多都是修行千年的老怪物,漫长的岁月里,丰富的人生阅历,带给他们凡人无法企及的智慧。凡人间有句俗语“人老成妖”,说的就是他们。因为谨慎,暂时退出,察觉疑点,准备万全之策再度返回,一来一去虽然耗去了不少时间,但相比较安全,而且某种程度来讲,修真者最大的敌人不就是时间吗?
宗凡苦瓜个脸,哀吼道:“我的宝物,我这几个月的收获!”
牛得力在一旁幸灾乐祸道:“活该,谁让你那么胆小,东西不拿就被吓跑了。”
宗凡愤怒道:“你好意思,谁吓唬我的!”
秋明杰笑道:“你牛老爹和你开玩笑呢,他们是回来了,结果让我们在洞穴前提前设置了一个大型阵法,摆了他们一道,弄得他们落荒而逃,好不狼狈!”
忆及那个画面,沉稳如秋明杰,也难免心驰神摇,暗呼大快人心,修真界有多少金丹期修者能让元婴期老怪灰头土脸?
宗凡长吁一口气,东西没丢就好,接着兴奋追问道:“我阵修原来如此厉害!”
秋明杰自豪道:“那是,不是为师吹的,阵修在修真界是为数不多能越级挑战的修者,厉害的甚至能以两个大境界的差距,使对方饮恨当场!”
旁听的三个人,剑成大致能听只言片语了解事情的发展经过,不外乎宗凡轻信人,被二师伯和秋师叔所骂,两个长辈又耍了元婴期一道;剑狂脑袋弯儿不多,不是太清楚,可秋师叔以金丹期修为对战元婴期还是听明白了;至于剑洁,偶尔听几句当个乐子乐呵几句,其它的,又管她什么事?
剑成和剑狂面面相觑,望向秋明杰的目光中难掩震惊和崇拜。
天凝地闭,风历霜飞,雪下,宗凡这几个月恐龙之森经历的得与失,由秋明杰做陈述,牛得力补充。风声如萧鸣,大雪为背景,此情此景听起来格外跌宕起伏身临其境。
秋明杰用一根树枝在雪地里画避尘阵,赞赏道:“见微知著,以小见大,照此发展下去,可开一派之先河。”
师父的话,宗凡没有听见,他凝望着满天雪花,在思考一个问题。曾经在古书上看到一些关于修行的记载,书中作者认为,天道无常、广大,人类在其中如沧海一粟渺小如斯,短暂的寿命不足以支持人们解开天道的秘密。后来,人们踏上修行之路,寿命大幅度延长,但抛开天人五衰,在一定时间未突破到下一境界时还会死亡外,人世间的恩怨情仇也会不经意间夺走人们的性命。由此作者提出“存天理,灭人欲”的说法,认为修者到一定的境界后,不食人间五谷,光凭吸收灵气就能生存下来,其次如读书不求甚解一般,莫要关注生活中的细枝末节,凡仪俗礼,这些东西都能过多分散人的专注力;最后要断绝一切感情,做到无情,化有限的人生为无限的时间,专注于追求天道,方有可能成就大道。
宗凡对此向来有疑问,而他此次开创避尘阵是因为雨天讨厌泥巴粘脚的缘故,可以说跟作者“莫要关注生活中的细枝末节”相悖论。
作者错了吗?宗凡查询关于他的资料,姓朱名有德,号无为上人,有史记载,他是修者无情修炼一系的鼻祖,被无情派后人誉为“最接近天道的人”。
修真界自上古以来,一脉相承,修者自凡人中来,追求大道,猎杀妖兽,除了生命本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外,一日三餐、冬裘夏葛、婚嫁丧事......与凡人基本无异,居住也不曾刻意划分,凡人对邻居是“仙人”的身份司空见惯。
自朱有德之始,亘古未变的修真界分为两派,一派认为修者从凡人中来,不能忘本,生活亦是一种修行,号称有情派;一派师从朱有德,认为天道无垠,人生无常,寿命有限,理应抛起俗世,专心致力于追求天道,是为无情派。
“师父,我们是有情派还是无情派?”宗凡的视线移到师父身上,好奇地问道。
秋明杰显然是没有料到宗凡会问及这个问题,顿了顿,略带惊奇,疑惑地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师父书房里,有一次在桌子上无意间看到的。”
秋明杰心下明了,定是自己哪一次看完书后,随意放在书桌上被宗凡看到。以后还是要小心些,省的他看到某些不该看的,不适合当前修行阶段的。
他从怀里取出黑色珠子化为乌篷船,在剑成师兄妹的惊叹和艳羡声中,取出茶具,边煮茶边说道:“本打算晚点告诉你,既然看到了,就和你聊一聊。”
“我们宗门属于典型的有情派。”
“为什么我们不是无情派?”?“有情派和无情派那个更厉害?”
宗凡连续抛出两个问题,小嘴急速开合,秋明杰慌忙摆摆手:“慢点,一个个来。”
无情和有情两派的来历自秋明杰嘴中娓娓道来,与书中枯燥呆板的知识相比,前者便显得妙趣横生和内容完整的多,听得宗凡如痴如醉,剑成师兄妹亦睁大眼睛,显得兴趣盎然。
故事讲完了,茶水亦芬芳扑鼻,秋明杰正待取来,为众人斟上一杯,早已被眼尖的剑成取过茶具,动作娴熟优美,气象隐合道韵,显然浸淫已久,剑成此举无疑又在爱好茶道的秋明杰心中加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