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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秉大义德山请救兵 悔荒诞贤绅批鬼神

且说洪四家因金栋不谙事故,一时心中不快,便多喝了几盅闷酒,不知怎的,他却没醉。

王有财笑说道:“洪大哥,你这不是挺能喝的吗?咋说不善酒?”说着,提起酒坛晃了晃,感觉里面还有少半坛酒,又说道:“今天咱们来个酒逢知己千杯少,谁也不许装假。来,我给两位大哥满上。”说完,给每个人斟满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盅先干了。

洪四家没说话,端起来也喝了。杨德山瞅了他一眼,说道:“二弟,看你今天这酒量也算是练出来了,那就陪某哥俩多喝几盅吧。”王有财说道:“是呀,洪大哥,咱们喝。自古豪杰都善酒,不能喝酒那叫啥大老爷们儿?你说是不是?”

其实杨德山说这话的意思是在点洪四家呢,如果不能喝就别喝了。谁知王有财这么一将军,洪四家反倒来了兴致,说道:“兄弟,你说的是。有道是:‘酒壮英雄胆。’又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喝!”说完,瞅了杨德山一眼,又说道:“大哥,俺没事儿,俺今日高兴。”

洪四家虽然嘴硬,但说话时显见舌头有些发硬。杨德山没说什么,只得由他。又喝了几盅酒之后,费氏坐不住了,过来说道:“他叔,你少喝些吧,还有活儿等着你干呢。耽误了时辰,人家来取时,咱可咋对人家说?”洪四家说道:“嗯,中了。不喝了,不喝了。”

杨德山拿起酒坛摇了摇,说道:“其实也没剩多少了。二弟,你不喝就不喝吧,剩下的我和他王大叔包圆儿了。”说完,与王有财你一盅我一盅,只两三个回合便把坛中酒喝光了。

这时天已经大黑了,屋里也点上了灯。王有财抹了抹嘴,滋润地说道:“在这个季节能美美地吃上这嚼果,不亚于吃‘蟠桃宴’。杨大哥,我就佩服你勤快这一点,所以嘴就亏不着。”杨德山说道:“住家过日子,就得不惜力才行。本来日子就平平的,哪容你一时偷懒儿?”

抽过一袋烟之后,王有财起身告辞,说道:“我已经酒足饭饱,也该走了。杨大哥,今天我传达的事儿你可得走心,千万别辜负了兄弟的一片心意。”杨德山说道:“兄弟,你就放心吧,大哥我不糊涂!”王有财说道:“杨大哥,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天不早了,咱堡子这十几户人家,在睡觉之前,我都得传达到才行。我走了。”

杨德山与洪四家把王有财送到大门外。抬头看天时,但见残云破漏,星月悲愁。朦胧夜色,咫尺不辩。风习习,难解心中愁烦。

杨德山说道:“昨天晚上,一场大雨电闪雷鸣。往年在这个季节,实在罕见。”洪四家说道:“可不是?天相诡异,但愿是福不是祸!”杨德山说道:“自打今天早上起,天就这样,说阴不阴、说晴不晴的!还有半头晌咱们走到天天涌的时候,西边天际无端地一声闷响,也不知道老天爷又在作啥妖?”

听了这话,洪四家心中一动,只见他神经质地往四下里看了一眼,然后悄声说道:“听老人们讲,每到要改朝换代时,天就会异象环生,或冬天下雨,或夏天下雪,或晴天霹雳,种种迹象都在警示人们注意。我想……是不是王忠义他们要出世了?”杨德山说道:“我也是这么想。但愿是这么回事儿,快让老百姓透一口气吧,不然都快憋闷死了!”正说着,银环与金栋回来了,二人便拥着两个小的一起进了屋。

进屋坐下之后,杨德山装了一袋烟点着,说道:“二弟,我想去河西看看王忠义兄弟。”洪四家听了,马上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咋?大哥是想去投奔王兄弟?”杨德山笑说道:“二弟,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想去找他想想办法,看他们能不能救救葛三和阎守诚。不管咋说,葛三杀小野都是义举。阎守诚呢,他是中国人,而且又是被冤枉的。”洪四家说道:“大哥心好,这没有错。不过……他们究竟驻扎在哪里咱也不知道呀?你就这么摸瞎去找,我怕你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他们,白搭了工夫不说,人也救不成。”

杨德山说道:“那你说咋办?若凭你我二人单枪匹马去救他们,恐怕人救不成,到时候把咱俩也得搭进去。现在都是快枪钢炮,不是使刀棍的时候了!假如凭咱俩的工夫能把他们救出来,最后恐怕也跑不了,因为两条腿咋也没有枪弹跑得快。所以说,要想救人就得去找王忠义兄弟他们,只有钢枪对钢枪才行。”洪四家说道:“理是这么个理,就怕咱的想法不对人家的路。大哥你想,王兄弟他们是干大事的人,他们肯定有他们的章程,人家能轻易破规矩吗?”

杨德山说道:“去看看呗?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就当我去看看他。”洪四家说道:“既然大哥非要去,家里你不用牵挂。银环有她婶子和我照看,你就放心吧。”费氏也说道:“是呀,大哥,银环你甭惦记。只是这兵荒马乱的,大哥要多加小心。”

听爹说要出远门,银环忍不住落下泪来。杨德山安慰道:“环儿,某闺女不哭。爹只是去看看你王大叔,用不了三五天就回来了。家里有你婶儿和你二叔陪着,你怕啥呀?”

银环扑到他怀里,只是嘤嘤落泪。过了一会儿,银环抬起头看着杨德山说道:“爹,路上多加小心,你要早点儿回来。”杨德山说道:“放心吧,爹办完事儿就回来。”

等洪四家一家三口回东屋去了,杨德山安顿银环睡下,然后到西凉房把喂马的精料拿进一些放在锅里炒了。装进口袋之后,也便睡了。五更时,他起来往“搭褳”里装了几个苞米面饼子,接着又装了些咸菜,然后把当年走戈壁时用过的皮囊找出来装满水。等一切准备停当,天也麻麻亮了。

听见动静,银环问道:“爹,你现在就走吗?”杨德山说道:“不。等吃完早饭爹再走。”稍停,又说道:“环儿,不是爹非要去不可,实在是人命关天,爹得赶紧去找你王大叔。”银环说道:“他自己家里人咋不去呢?”杨德山说道:“孩子,有些事儿你还不懂。总之,做人要秉承大义,不能计较个人得失。只要对别人有好处的事儿,不管和咱们沾不沾边儿,咱能帮就得帮,这才是做人的品德,爹希望你能记住这个道理。”银环点点头,便去烧火做饭。

吃完早饭,杨德山把一应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了,都拴在马鞍桥上。恰洪四家从东屋出来,杨德山说道:“二弟,我现在就走。家里事儿我就托付给你和弟妹了。如果有人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去大洼姐姐家了。千万记住了,让弟妹也这么说。”洪四家说道:“大哥,你放心吧。在路上多加小心。”杨德山说道:“我知道。”然后对银环说道:“孩子,有啥事儿就找你二叔和你婶儿商量。爹最多走三五天,如果快的话,一两天也就回来了。”银环含着眼泪点点头,哽噎着说道:“那……你早点儿回来。”

杨德山答应一声,牵马走出院外,回头看了银环与洪四家一眼,说声:“回去吧。”便飞身上马走了。

银环追出大门外,大声说道:“爹,你早点儿回来。”杨德山回头说道:“孩子,回去吧,办完事儿爹就回来。”

杨德山骑马直奔大榆树。他想去大榆树与李寿春打声招呼,告诉李寿春他要去看望王忠义。另外也让他留意王忠义的人,一旦他们有人来了,告诉他们,说他去找王忠义了。并转告王忠义,他去找他的意图。

来到李家店,杨德山说明来意。李寿春虽然心中埋怨他冲动,但一想杨德山的为人也便无话可说,只得由他。

且说杨德山告别李寿春离开李家店,打马来到大榆树渡口,放眼看去,只见河水波光粼粼,巨龙般向南奔腾而去。真是:

银河几时落凡渠,孤帆弄影荡波急。河鸥伴渡欢声叫,舟头斗水勇觅食。

遥望天际朦胧色,彼岸草深影婆娑。几次梦里征此道,挥鞭跃马靖山河。

来到岸边,杨德山下马等候艄公。看着辽河推波南下,不禁感慨万千。想茫茫宇宙,泛泛人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有形无声的,都各自放浪形骸。想至此,脱口说道:“老天爷造人、造物,花花世界,各自纷争,弱肉强食,狼烟峰起,呜呼,哀鸿何时焕激情……”他话音刚落,忽听身后有人哈哈大笑道:“这有啥不解的?天网恢恢,终是善者领潮,邪恶必灭罢了!”

因是突如其来,倒把杨德山吓了一大跳,急转身看时,原来是金伯仲,只见他一身行脚商的打扮,肩上背着搭裢,正笑咪咪地看着自己。他身后还有两个人,都分别侧身看着后面。

杨德山一拱手,说道:“原来是伯仲兄弟。你这是去哪儿了?”金伯仲说道:“我和兄弟们去了趟八面城,看看有啥时兴的货没有。对了,杨大哥,你要去哪儿呀?”

杨德山看了看金伯仲,心中嘀咕道:“去八面城?他们不是在金宝屯、吉日嘎朗一带吗?围着西辽河、新开河一带活动,他去八面城干啥呢?”这么想着,便说道:“我想去找王忠义兄弟。”金伯仲问道:“去找某们团长,有啥事儿吗?”杨德山说道:“葛三把小野给杀了,你听说了吗?”金伯仲说道:“把小野给杀了,那好呀!是不是葛三要弃暗投明,想找你给通通门路?”杨德山说道:“哪儿呀?我是去找王忠义兄弟搬救兵,回来救葛三的。”

金伯仲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不免沉吟半晌,然后说道:“按说葛三把小野给杀了,那也是爱国义士了,应该救。但要调兵遣将,那可是件大事。如果要行动的话,最少也要团里批准,师部同意。可师部现在……大概在舍伯图一带,某们团长和一营在余粮堡一带。某们三营负责东线,所以在金宝屯和吉日嘎朗之间驻扎。杨大哥,要不这样吧,我回去先找某营长汇报一下。如果能批准的话,这事儿一定会交给我来办的,因为我负责东线联络。对了,杨大哥,你先说说,葛三是啥时候把小野给杀了的?现在关在哪儿?”

杨德山说道:“就是昨天上午的事儿。当时我正好经过乡公所门前,亲眼看见的。可下午葛三就被抓了,现在和阎守诚一块儿被关在乡治安所。”金伯仲问道:“阎守诚是咋回事儿?他为啥也被抓了呢?”

杨德山说道:“边玉亭告他通匪。”金伯仲一听,骂道:“这个挨千刀的老王八蛋!他如果一天不害人就过不去是咋的?自古道:‘冤有头,债有主。’早晚有人和他算总账!听说阎守诚对他忠心耿耿,他咋还害他呢?如果不是我现在加入了革命队伍,我现在就去抄了他的老巢,铲除这个害人精!”

同伴提醒道:“连长,小点儿声,这里可不是咱们的活动区。”金伯仲说道:“没事儿。这位杨大哥是我道义上的朋友,同时他也是咱们团长的朋友。”

杨德山笑了笑,然后冲两个“伙计”点点头,说道:“往后有空过来的时候,你们就到杨家堡去串门儿。虽然没啥好招待的,但粗茶淡饭还能管饱。”二人一拱手,说声:“多谢。”

杨德山又对金伯仲说道:“兄弟,听你这么一说,我就不用去了呗?”金伯仲说道:“我看不用去了。你去找某团长,就是骑马去也得一天的工夫,那还得你知道他的确切驻防地点,不然可要大费周折了。”杨德山说道:“那就有劳兄弟了。你回去之后,千万要对你们的官长说,葛三杀了小野这个日本人,老百姓都拍手称快。请一定援手相救。”金伯仲说道:“驱逐日寇,是某们抗联的任务,解救民众和爱国志士,是某们的责任。杨大哥,你就放心吧,我想某们首长肯定会同意营救葛三的。”

杨德山说道:“那就有劳兄弟了。”然后又问道:“可你们徒步行走,啥时候能回到队伍上呀?”金伯仲说道:“某们的坐骑都寄存在对岸的桩点上了,过了河某们就有马骑了。”说完,朝杨德山一拱手,又说道:“事不宜迟。杨大哥,告辞了。”恰渡船靠岸,三个人即刻登舟而去。

看着他们过了辽河,杨德山这才转身下了河堤。走不多远,便是路北面那座河神小庙。因来时心中有事,未及光顾,此时没有什么牵挂了,于是想进去膜拜一下。虽然这座庙堂不大,只有一间香火小殿与一间旁室,外加一个主持老道,但过往客商都少不了香火钱。此时:

门前飒飒风摆柳,院中老树鸦鹊鸣。幽幽胜境神仙第,抛却人间俗事萦。

门上一副对联是:舟行浪急需谨慎,但见风起快转浆。横批:回头是岸

杨德山刚要进去朝礼,可一摸衣兜,不禁暗自道声:“惭愧。”因为身上没带分文,直觉得寒酸不已,不免叹了口气,然后自语道:“两手空空还参什么禅、悟什么道呀!罢了,启问禅宗道祖,你可能解人间厄难?不然我拜你何来?还是回家看顾老小,问问吃饭了没有才是正经事!”说完,翻身上马,挥鞭而去。

行不多时,早又来到李家店门前。杨德山有心越门而过赶紧回家去,但总觉得有一个疑团困扰着他,始终不能平静。究竟是什么呢?他想了想,终于理出了头绪,一是葛三与阎守诚怎么样了,二是边玉亭现在如何。带着这两个疑问他下马进了李家店,准备向李寿春打听打听消息。

门上当值的还是李四,见杨德山又回来了,不禁问道:“杨大爷,您老咋又回来了?”杨德山说道:“走到渡口的时候,恰碰见一个老熟人,他去的那地方正好是我要去的那地方,所以我就让他给捎了个口信儿。”然后问道:“你们东家现在干啥呢?”李四说道:“您刚走了没一会儿,乡里就来人请他,现在还没回来呢。”

杨德山闻听,说道:“噢?去乡里了?”李四说道:“我估摸着,他老人家也快回来了。杨大爷,您先在门房里歇一会儿吧,我去把您的马拴到槽上,等我回来再去给您端水。说真的,我还真想和您唠唠嗑儿呢。”杨德山说道:“可不是?我也觉得咱哥俩挺对脾气。”李四上前接过马缰绳,说道:“您老先进门房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杨德山进屋坐下,点着烟袋锅抽了一口,便盘腿坐在炕上。

不一会儿,李四端着茶壶茶碗进来,他给杨德山斟了一碗水,说道:“杨大爷,您先喝口水吧。”杨德山说道:“你也坐下,咱哥俩边喝水边唠。”见李四坐下了,又问道:“兄弟,你家里老人都挺好的吧?”李四说道:“托您老人家的福,某二老的身体都还挺硬朗的。”

喝了口水之后,杨德山忽然想起了什么,便瞅着李四说道:“老四呀,我都和你说过多少回了,往后你能不能不叫我杨大爷了?我倒要问问你,我算是哪门子的爷?”李四笑说道:“我不是和您老说了吗?您是某东家的朋友,又是好兄弟,我不这么称呼您,那您让我咋称呼?”杨德山嗔道:“强词夺理!我说不许叫,你就不许叫!”李四说道:“好好好,不叫,不叫。”

杨德山说道:“唉,这就对了!你总那么叫,说句心里话,我听着别扭不说,也显得咱哥俩生份不是?”然后把话锋一转,又问道:“老四,这两天街里有啥新闻没有?拣那新鲜的说给哥哥听听。”

见问,李四压低声音说道:“刚才听跑外的伙计回来说,今天‘广济寺’去了不少警察和日本宪兵,说是去‘劝阻’进庙烧香的老百姓的,可那些烧香的老百姓围在庙门口就是不走。乡里来人找某东家去开会,是不是为这个事儿呢?”

杨德山听了,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因问道:“就这些?再没有别的新鲜事儿了?”李四说道:“再就是昨天葛三把小野给杀了,阎守诚被边玉亭送进了治安所。其它的,我再没听说有啥新鲜事儿呀?”

杨德山问道:“你听没听说,治安所把葛三和阎守诚咋样了?”李四说道:“听治安所的人讲,这俩人都挺有尿水的,不管咋打,就是死不认罪。”

杨德山又问道:“那边玉亭呢?昨天新来的那个治安所所长不是把他也给扣下了吗?”李四说道:“没把他咋的。听说散会之后,没过多大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人看见他坐着马车回家了。”正说着,李寿春回来了,见杨德山坐在门房,便问道:“兄弟,你咋回来了?”于是,杨德山把碰见金伯仲的事说了一遍。

李寿春说道:“也好。走,咱们到客厅去坐吧。”杨德山说道:“好吧。”然后对李四说道:“兄弟,有空咱哥俩再唠。”说完,与李寿春进了东客厅。

坐下之后,杨德山问道:“乡里找你干啥去了?”李寿春叹了口气,说道:“能有啥事儿?还不是为了小野和方田的事儿?”杨德山问道:“他们还有啥事儿?”李寿春神经质地摇了摇头,说道:“渡边一雄派了个什么勤务课的人来给小野火化,因此让某们去给小野的遗体告个别,所以陪他们去河滩了。看着小野的尸体烧完了,又把骨灰装进一个陶瓷坛子里,这才回乡公所,然后又看着小野的老婆孩子坐着来拉方田的军用救护车走了,某们这才允许回来。”

杨德山甚是不忿地说道:“这不是折腾人吗?他们烧死人、拉活人的,这都和你这不在官的人有啥关系?”李寿春说道:“说的是呢?不管有屁大点儿个事儿,都非得拉上你不可。”

杨德山问道:“边玉亭去了吗?”李寿春说道:“去了。”杨德山又问道:“知道葛三和阎守诚现在咋样了吗?”李寿春说道:“说起这俩人,唉,咋说呢?骨头都挺硬的!不管咋用刑,反正就是不认罪,把山本气得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所以,现在还押在治安所,一直没往县里送呢。现在治安所可热闹了,葛、阎两家总共十几口子人,都在那里又哭又闹、喊冤叫屈呢!”

杨德山说道:“这才好呢!看这个新来的日本人咋招架吧?”李寿春说道:“葛三和阎守诚死不认罪,这可把边玉亭给开脱了,不然光凭葛三杀了小野这件事儿,他就抖落不清,更难脱干系!”杨德山问道:“如果葛三认罪了,那日本人能把边玉亭咋样呢?”李寿春说道:“葛三死罪,他也活不成。岂不闻‘一人获罪,诛连九族’的道理吗?葛三是他家的护院,发生了这样的事,他难逃其咎。按常理推论,葛三不受指使,岂能有过?何况边景春还是被小野开除的呢!这在逻辑上就有了推理的依据。如果葛三承认他杀害了小野,那边玉亭或是边景春便自然被认定为杀害小野的幕后指使者。你想:他们父子俩哪个能脱得了干系?”

杨德山问道:“按你的推断,说他们父子俩指使葛三杀了小野,这有可能吗?”李寿春说道:“很难说。要论边家父子的品行就更难说了!可按边家的利益关系来看,几乎又不可能。因为边玉亭一贯往上看,还能见风使舵,所以说,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是不会出此下策的。”

杨德山又问道:“那葛三杀小野,据你分析,能是啥原因呢?”李寿春说道:“我也一直在纳闷儿呢。唉,先别想他了!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那些去‘广济寺’烧香的人。听说不管咋劝,他们就是不回家。看样子,山本真的急眼了。如果真闹出点儿啥事儿来,那可咋整?”

杨德山说道:“咋的?莫非他还要杀人镇压不成?”李寿春说道:“一切都有可能。你想:这些年日本人杀人还少吗?现在不管咋样,都要想办法劝乡亲们回家,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点儿啥事儿!”

杨德山一听,心中暗暗着急,不禁埋怨自己做事太鲁莽,现在给乡亲们埋下了这么大的塌天隐患,因想:“扔钱就扔钱呗?还说啥佛爷显灵呀?这可咋办?乡亲们如果真因为这个出点儿啥事儿,我杨德山岂不是造孽吗?”想到这里,只见他腾地站起来,说道:“不行!我得去劝他们回家!”说完,往外便走。

李寿春不知就理,忙问道:“兄弟,你要干啥去?”杨德山仿佛没听见。李寿春紧走几步,上前一把拉住他,问道:“你这是咋的了?”杨德山愣怔了一下,说道:“没事儿。我是想……想把乡亲们劝回家。”李寿春说道:“你去了大家伙儿能听你的吗?”杨德山说道:“不然咋办?这事儿因我而起,我不能不管。”

一听这话,李寿春疑惑地看着他问道:“这事儿与你有啥关系?”杨德山便把昨天晚上他所做的事说了一遍。

李寿春听了,不禁长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我看也是事出该然!咋说呢?民心泛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一旦灵犀贯通,就会暗流滚滚。归根到底,乃时政腐烂,民心不归附所致。百姓若能安居乐业,岂能一呼百应?或去求告什么鬼神呢!”

杨德山因问道:“那你口不离阿弥陀佛又是为啥呢?”李寿春说道:“佛说向善,故而诵之。明白人都知道,求告泥塑,只能是水中捞月、镜中看花,徒劳精神而已。”

听到此,杨德山恍然大悟,这才知道李寿春佛不离口的原因,乃是一种精神寄托,便问道:“那眼下该咋办呢?”李寿春沉思半晌,说道:“是呀,该咋办呢?现在民心已成难撼之势,岂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动摇得了的?”

杨德山心中着急,说道:“情况紧急,现在不得不‘明知山有虎也需虎山行’了!不然咋办?”李寿春说道:“自古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可这……咋解呢?但叹古今有多少人作茧自缚,而后自受其累,至死解不开自缚之扣呀!就拿太平军首领——天王洪秀全来说吧,他以天兄自托,号召信徒起义,最后却被东王——杨秀清以天父之名掣肘,关键时刻,洪秀全还要当众给杨秀清下跪听宣,因此太平军令不能顺达,一场声势浩大的民族大起义半途而废,终成憾事,综其原因,实为初衷所害。所以说,人间事只能按照人间常理来行事,绝不能假鬼神来行人间事。鬼者,诡异也。神者,觉悟之底蕴也。所以说,凡成大事者,既托鬼神凝聚人心,而终不以鬼神所依也。所据者,史记昭彰。凡借助鬼神说事者,最后都终难自圆其说。”

杨德山说道:“可不是咋的?我现在不就被鬼神缠身、不得其解了吗?咋办?那也得去试一试呀?”李寿春说道:“说不得了,我陪你去一趟吧!”说完,二人急忙赶往“广济寺”。

来到“广济寺”,周围鸦雀无声,一个人影也没有,二人心中纳闷。

李寿春说道:“难道说老百姓聚集在‘广济寺’门口不肯散去是讹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要谢天谢地了!——阿弥陀佛!”杨德山说道:“再往前走走,咱们到‘广济寺’门口去看看。”

二人很快来到“广济寺”门口,但见寺门紧闭,两道封条交叉封住了寺门。旁边墙上贴一张布告。上写:

近日广济寺荒废佛法,专司旁门,妖言惑众,致使百姓荒业。邪说之猖獗,扰乱了大东亚新秩序,玷污了王道乐土。鉴于此,即日起勒令查封广济寺,从住持及寺内各职司等,一律下逮待查。其间,本治安所晓喻众百姓,望各安本份,持家务本,做好农耕,切勿再受蛊惑。如若不听规劝,必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此布令

大榆树乡治安所所长山本次郎宣

康德某年某月某日

杨德山问道:“咋回事儿呀?又是封条又是布告的?上面都写了些啥呀?”李寿春说道:“‘广济寺’被封了,和尚们也都被抓起来了。布告上说,和尚们荒废佛法,专司旁门,妖言惑众,扰乱了‘大东亚新秩序’,玷污了‘王道乐土’。还告诫百姓要持家务本,做好农耕,不要再受蛊惑。若有不听规劝者,严惩不怠等等。”

杨德山说道:“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如今倒好,寺庙关门,和尚失业,山门不再了!”李寿春说道:“这样也好。和尚们虽然暂时受些委屈,却解了众百姓眼前之厄,不然一旦流血,谁知道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杨德山说道:“说起来惭愧,只因我一时荒诞不羁,险些酿成大错。也罢,对不起了和尚们。你们暂时受些委屈,好在你们都没有啥牵挂,又六根清净,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可信众们就不同了,他们家里都有老和小,全靠一家亲情过日子呢,如果缺了一个,那就等于塌了半边天呀!”

李寿春说道:“时候不早了,眼看快过晌午了,肚子已经叫屈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吃饭吧。”说完,二人即回李家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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