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内,他对她轻轻一笑,手中的羊毫沾染着朱墨在空气中散发出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洛歌微微蹙眉,困惑的问道:“这是什么?你要干吗?”
他牵起唇角,黑沉的眸中泛上了一层别样的光彩。原本异常潮红的脸经过这三日的调养已经差不多恢复如常。“别动,我来帮你把这疤给去掉。”
身体猛地往后一缩,洛歌推开他的手,冷然道:“去疤?怎么去?你以为在我这脸上画朵花就能把这疤给盖住吗?”
他腾出手揽过她的腰肢,将她牢牢的锢在了怀中。
“你……放开!”她推开他,不停的撞打着他的前胸。
脸色登时苍白,他连忙放开她转过背俯身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心中陡然一慌,洛歌有些失措。
“你……还好吧?”
“嗯……”
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虚弱的回答。洛歌不禁皱起眉,弯下了唇角。
莫啜叹息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这里有飞雪特制的颜料,画上去了,颜料就会融进皮肤中,洗也洗不掉。你坐好,让我来替你画。”
洛歌面色一僵,半晌,她轻声问道:“你会画画?”
“你……太小看人了吧!”他有些不服气的挑起了眉,伸出手扳过她的身子,又连忙低头专心的润起笔来。
洛歌想了想,不禁一笑。自己如今这幅样子倒不如让他死马当作活马医。
“好吧,你试试吧!”她仰起脸,攥紧了拳。
莫啜轻轻一笑,他捉笔,正踌躇着。不知该为她画上个什么花样好。
被纱布蒙住的左眼下是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疤。那疤透着血红,看上去,仍旧有些触目瘆人。
她的脸在明亮的灯光中微微泛一层橘色的光芒。那如黛秀眉飞扬入鬓,眉角微翘,秀挺的鼻下,一张形状优美饱满的朱唇正因为紧张而被贝齿咬住。
笔尖一颤。
他突然想到了荷花。
想到了那在风雨中仍不屈傲挺的荷花。
出淤泥而不染,高傲清丽,粉白华裳。那个风吹柳絮的江南,那个彩蝶纷飞的江南。他站在西子湖畔,在那个六月炽烈的阳光下静静独立,只半眯着双眼身形孤傲的紧盯着湖心的粉白,双拳攥紧。
那个繁花似锦的江南,那个人声鼎沸的大街。那个路心欢快的手舞足蹈的她,那个一品楼上意气风发带着邪恶的她。那一刻,他便知道,她牵绊了自己,而这牵绊,注定是一生一世。
她的笑,她的怒,她的纯净,她的冷漠,这么多这么多,他只一眼便全部看懂。
似乎,他自前世便一直追逐着她直到今生。
“洛儿,你说的对,我的确自私。”
他静静开口,捉笔触上她的面颊。
“我的确是自私到不愿将自己所爱的人拱手让掉。你是我的,自江南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你便是我的了。”
他云淡风清的说着,黑沉的眸却是满满的柔情。
“我是莫啜,是这个草原沙漠的王,我有能力给你更好的生活。你不是江南的雨燕,你是天空中的鹰,只能是自由自在的才能获得快乐。”
“洛儿,我的爱很多很多,而你却一丝一毫都不肯接受,为什么?”
“洛儿,你到底喜欢谁?难道是那个已经死掉了再也不存在的男子么?”
“他一直活在我的心里。”
她冷不丁的开口,让他那停滞在半空中的笔尖蓦然一颤。
他艰涩一笑,继续描绘。
“我经历了背叛,经历了战争,经历了硝烟,经历了鲜血。步步为营,步步算计。一颗心总是高高的悬起,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可是,有你在我身边,我会觉得那些风雨根本算不了什么。有你在我身边,我会觉得很安心。”
“洛儿,我会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永远。”
他收回笔轻轻一笑:“画好了。”
洛歌蓦然松眉,她正准备抬手向脸上抹去,却被他半路拦了下来。
“还没干,等会儿。”
“你给我画的是什么?”她问。
他笑:“荷花。”
小小的荷花在她的眼睑下怒放,通身雪白,只有那花尖微微吐出一丝淡淡的粉红,花身微微偏向一边,似被风吹拂,栩栩如生。
她微微蹙眉,苍白的脸美丽却又脱俗,妩媚中带着一丝飒爽,清丽中带着一丝甜美。当真如那初夏迎风婀娜的荷花,不用一笑,便足以倾国。
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样的花。
那小小的荷花在她的脸颊上突然一笑,满室清香。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便觉得你像荷花,在阳光中绽放,在夏风中散香。洛儿,我要你只做我一个人的荷花,只有我一人能赏。”
她闻言,偏过头去不发一言。
他微微一笑,身体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霎时凝固,只余下那春风一般的温柔。
“下个月。我将正式娶你,而你,将成为我唯一的汗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