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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两个人这说说那道道,等耿守栋再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跟张诚的谈话让他心里有了一个向往,既然张诚可以在城里打拼挣钱,自己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张诚这小子聪明却不乏实在,自己也没去过城里,关键时刻,可能还要他帮忙呢。

五月二十四,早早地耿守栋就起床然后跑到张诚家里帮忙。中国人向来智慧深厚,一个可以折叠伸展的“x”型的木架,加上一张木板,就是一张结实的大桌子,四面加上长凳,就能满足八个人同时吃饭。

张诚家的院子小,摆了四桌就塞的满满的,于是从张诚家门口开始,胡同里一直到街上全是摆好的桌子。村里人向来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私下里开始讨论起来张诚这两年在外面不知道怎么挣钱,现在这么风光了。

村子里大队上平时广播通知的大喇叭现在放着《抬花轿》:府门外三声炮花轿起动,周凤莲坐轿内喜气盈盈……村子里的人也是高高兴兴,即使不是自己家人结婚,毕竟喜气感染力颇强,有高兴的事情,烦恼暂且就能抛之脑后。

宴席的菜肴随着最后一个四喜丸子宣告结束,这顿饭,可是让大家的肚子着实享受了一次。平时结婚都是九个菜寓意美满(没满十),这次多了两个菜,一共十一个,象征一生一世,加上当地特色的八大碗,合起来又能算十九个菜,也算是美满。

张诚带着新娘李楠到各个桌子上敬酒,每个桌子都拿着张诚开涮两句,然后说上几句简单的祝福语,一仰脖子酒水下肚,就是大家掏心窝子的诚意!

下午一点多,天气正热,乡里乡亲的也吃的差不多了,纷纷离场而去,只留下几个本家的女人收拾杯盘狼藉。耿守栋几个人也留下来,他们都是给刚才的婚宴端盘子上酒的人,现在才是他们的吃饭时间。做菜的师傅心里自然有数,这一帮子人,铁定都是跟主家关系不错的主家才会请了他们做这个苦差事,而且就算都是小伙子,一趟趟跑来跑去也是累人的厉害,那些最肥最香的,早在装盘子的时候全被扣留下来犒劳这些人了。

酒水解乏,大家伙不免多喝几杯,从一点多吃到四点多,桌子上七八个人都喝到劲了,直到外面的女人嚷着就差这一桌子碗盘等着收拾了,几个人才说着各回各家。

耿守栋喝的特别多,他踉跄着出了张诚的家门,觉得天旋地转,但是心里还是清楚,一桌子人,就差自己没有结婚,自己也该尽快找个女人尝尝女人味了。

张诚家在村子的东头,耿守栋家在村子的西头,村子不大,但是从东边到西边要在鸡肠似的胡同里穿来穿去,耿守栋觉得身上没多少气力,决定绕个近道,从村子南边没人住的小树林走,那边没有房子,不用穿小胡同。

耿守栋平时很少去那边的小树林,他小的时候爹娘老是吓唬他,说那边有芦苇,里面藏着坏人,人从那里路过的时候他们就会跑出来把人拉走卖掉!

小树林其实并不好走,之所以这里没被开垦成农田种粮食,还是因为这边是一条大河泛滥改道时带的泥沙堆积成的,地势又是整个村子最低,村子里谁家要用沙子胶泥全从这里就地取材,种上庄稼总是在下雨的时候被水冲坏,索性大队就做决定全部栽上杨树固定水土。

耿守栋酒劲慢慢上来了,他觉得热的厉害,于是脱掉穿着的马甲,光着膀子一摇一晃的走着。他也不曾想到小树林地面坑坑洼洼的这样难走。而且现在吹了风。即便脑子还很清楚,身体却不像是自己的了。手和脚都软的厉害,天和地也不停的打旋,终于耿守栋腿一软躺在了地上。火热的身子碰到凉爽的大地耿守栋心里觉得舒服,何况这里全是树荫,更是让他感到很惬意,两分钟不到,他就呼呼大睡了。

小树林平日只有放羊人和釆沙的人才会经过,现在已经四五点,放羊的人早就回家了,村子也没有盖房子的自然也没人釆沙。等到耿守栋醒过来,已经是后半夜了,冷眉一样的月亮孤单地停留在星海之中,耿守栋酒劲已经下去了,他觉得身上冷的厉害,睁开眼想拉来被子盖在身上,眼前却是一片陌生的荒凉树林,顿时身上一个机灵,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然后大叫一声,确定这不是梦,然后努力调动断片的大脑,想起自己喝多了,想起这是小树林,撒腿就往家里跑。

树上夜猫子“哇哇”叫着,耿守栋觉得这个地方真邪乎,他只想跑的再快点,好在月亮光比较亮,耿守栋能看到地上的坑坑洼洼,不然铁定要崴了脚。小树林本来距离耿守栋家就不远,他又脚底生风,两分钟就到了家门口。

耿守栋仍然心有余悸,他嘴里“哼哧哼哧”喘个不停,心也“怦怦”跳的厉害。他搬开家里的栅栏,看到家里的房间都漆黑一片,于是蹑手蹑脚向自己的屋子走过去,开了门耿守栋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缓了一下之后他脱了衣服准备躺床上睡觉,刚吹灭油灯,屋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耿守栋眼睛还没习惯灭灯的黑暗,只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不禁“啊”地喊出来一声。

“栋,你咋了?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哎呀娘呀。你咋还没睡觉呢?突然开门吓我一跳!”

“没事就行,没事就行。赶紧睡吧,我去睡觉了啊。”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能出啥事啊娘?赶紧去睡吧,我就是多喝了点在别人家多玩了会。”

耿母关上了门,耿守栋一直紧张的情绪平缓了许多。他想他娘拉扯自己兄弟姐妹五个,真的是太辛苦太辛苦了,自己一定要对娘好,不能亏待娘,就算是要饭,也一定把要来的饭先给娘吃!

耿守栋又长叹一口气,他多现在的处境感到非常不满意,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改变这一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千年前陈胜的一句豪言壮语蹦入他的脑海,之后就没又蹦出去。直到天蒙蒙亮,耿守栋的脑袋不再受耿守栋控制,这句话才算是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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