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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古城寂月华(2)

“这位客观,但请楼上选琴试弹。”女子邀道,带头遍走上青竹旋梯,直上二层。此间素琴四臂挂绝,各具款式,把把皆是上乘之品。“客观,请选琴试音。”

天一环视四周,然而问道:“此间还有其他的琴么?”

“客观是不满意此间众琴的质量?”女子道,“此间皆是上乘素琴,有贵有古,乃师父亲手所成。”

何天一摇了摇头,道:“姑娘误会了,只是我欲寻之琴,必是中意之琴,此间虽好,却并非适合于我。”

“即如此,可请这位公子上层一观。”步履清缓,一女子从旋梯之上悠悠行下,“在下廖丹瑜,司琴斋女主,不知公子贵姓?”

“师父。”旁边女子欠身叫道。

“在下何天一,断然不敢冒犯。只是欲寻一中意之琴,还望……”

“即如此,无需客套。慕仪,你且退去。”廖丹瑜拂袖一挥,旁边女子自青竹旋梯退了下去。丹瑜转身,便踏足青竹往楼上而去,“何公子请随我而来吧。”

青竹旋梯,盘延而上,很快便来到楼阁三层。此处宽敞无杂,设六座琴位,一桌一垫,各以金、玉、玛瑙、银、木、岩为质而造,六桌之上各置一琴,款式各异,做工极其精细,用质或奇特或贵重,仅望之便令人心生慕意无穷!

“何公子,小女子有言于先,此间试琴,绝非一般。”廖丹瑜转身予何天一而道,“人择琴矣,琴亦择人哉。公子若欲试琴,则需以一物相抵之,若成,则琴归公子所有,若否,则抵押之物归属本斋所有,不知公子敢试否?”

“呵呵……试。姑娘即已出如此条件,此六座六琴则必是斋中宝物,何物足以相抵押之?”何天一笑着问道。

“人之重矣,则彼物即可。公子若欲试琴,便将怀中灵宝留下。”廖丹瑜含笑说道,“不知公子意可愿矣?”

天一一愣,自怀中掏出苍茫锭,奇道:“姑娘何知此物?”

“万物皆有灵性,何况此宝灵力已至惊世骇俗地步,怎能无所感知哉?”

天一又是一愣,惊讶眼前这个女子不凡,心中思虑,但最终应道:“好!便押此物。”

“嘻嘻……!好。”廖丹瑜伸手接过苍茫锭,“公子请择琴试曲。”

“见笑。”天一环视四周,眼中灵光闪烁悸动,便毫不迟疑,举步朝石座而去,石桌之上,置一青白玉质七弦之琴,玉瑕无媲,其间纹理如似水纹流波,纯澄透明,玄彩七弦,天丝所系而成,琴长三尺六寸五,琴身极是单薄,仅一寸稍长之厚,做工精致之极。何天一落身而坐,双袖轻轻荡开,神色悠然,起手“风惊鹤舞势”,弦曲初音,铮脆鸣响,肘张三十度,平臂曲腕,大指侧伏而食指曲其中、末两节而下坠,一更“春莺出谷势”,撩拨天弦,玄音渐继宛如云鹤飞升而起,春莺一箭出谷,而后托、擘、抹、挑、勾、剔、打、摘,拨指弄弦,精辟辗转,音色声律尽皆出怀动人,撩弄春夏浓淡之韵,直叫云霄为之望尘!

琴声之所张扬,翠竹琴阁相称之极,司琴斋中所闻之士无不慕心而来,尽是听得耳悦舒坦,点头款赞。而这翠竹琴阁之中,立于天一身旁,廖丹瑜当真亦是听得喜欢,含笑望琴,但见十指撩弄七弦,挥洒清风,不禁心中一声感叹。

月色深寂撩人,阵阵海风伴着远处的泛动的浪打来,湿寒之意袭上身心。廖丹瑜举手捋过腮边发丝,翡翠吊丝的发坠轻轻抖动,碰撞出叮当脆韵。

“师父,潮风寒冷,加件外衣吧。”乔慕仪双手平伸而起,将一件狐裘展开,披到丹瑜的肩上。

“嗯。”廖丹瑜回过头附尔一笑,“慕仪,你回司琴斋一趟,将我‘九曲饮月’取来。”

“好的。师父稍后。”乔慕仪应道,转身轻步行去,不一会儿娇人的身影便隐没在夜幕之中。

“廖小姐。”何天一收琴起身。

“叫我丹瑜即可。”廖丹瑜嫣然一笑,“以公子琴艺,实属难得一见,小女子平身志好以琴会友,如今公子若不贤齐,便于此琴合而奏上一曲,不枉缘分安排。”

“既然小姐如此真情相邀,天一自不敢推辞。”

“嘻嘻……!公子觉得我送你这‘天逍无忌’如何?”

天一低首,望着手上所托着的这把玉质宝琴,于撩人月色之下通体晶莹剔透,其表面漫着幽幽如清波流水般的青白柔光,七根细弦亦是流光溢彩,呈七色变幻,频频化开一圈圈的光晕。“此琴做工极为精细,造法构架特殊,取材更是大胆奇特!寻常制琴之法,便是取用弹性佳木,作其根本,掏空之法所成。而此件竟是用奇玉为质,此玉非凡,外见虽为硬质之石,其间却是内蕴张力,传音绝佳,又天生状作流云,表面光华,看则除去关节处的截刻及琴眼、凤眼和护轸之外,表面并未经过何种打磨。”

“嗯,公子可知此质何玉?”廖丹瑜含笑问道。

“天一不才,请姑娘赐教。”

“此玉名唤为‘霜肌灵瑶’,乃我数年前至东海灵岛冰川窑所发现,其质地特异,坚而不脆,张而不柔,故令我萌生制琴奇想。更以翡翠谷所得寒光琉璃丝系作七弦,居我手中四年而成,音阶音色俱是奇幻不可思议,一直难以有人得能驾驭,故名之曰:‘天逍无忌’。”廖丹瑜轻灵话语,目光水泽动人,“不想今日却得遇公子奇才,自是琴择其主,不可相违尔。”丹瑜转身走向栈桥,步履踩踏于木板之上,轻悠无声,月色落下,勾勒出她娇人的曲线,“只是……”

何天一跟了上去,疑道:“只是什么?”

“只是方才我听公子琴乐,似有相思愁惋之意,我们即成琴友,自然真诚以待,不知公子可愿将心事相告?”廖丹瑜轻缓地说道。

“琴声琴韵,自由心升,则以诉尽心怀,即以琴成友,相诉相知,更又何必寻其根本。”天一于丹瑜身旁缓缓走着,口中道。

廖丹瑜忽然停下脚步,偏过脸来,道:“公子所言是矣。以琴成友,相诉知心,自不必寻根问本。公子请看,”丹瑜忽平伸一臂,单指挥出,所指东海之上,“辽阔东海茫茫无际,还望公子日后漂泊之际,无忘‘天逍无忌’,不为世事陈固所缚。”

天一随丹瑜所指,远眺东海海面,忽地稍一闭眼,长吁了一口气。

“嘻嘻……!”廖丹瑜轻灵一笑。

“师父……”后方远远地跑来一女子,正是乔慕仪,怀中揣着一把幽蓝色天斗竖琴,琴身折曲不一,仿似北斗天回,九折成线。

月色聊寂,烟涛微茫,朦胧出一湾惆怅。惆怅之中,灵动之音破空升华,天回七旋,交织成冥霞云翳;声波东海潮涯,卷浪扑打近岸,徘徊反复;不见鸬雀,但闻清脆破晓之鸣,渔欢兴致勃然!久缝知音,各自畅怀,曲若星辰,冥冥而烁;波如轻语,相投相诉;兴致雅然,起莺下瀑,淋漓晓畅人心!撩魂扰魄,寂云悸浪,绝世没尘轮回!

回绝琴音之中,晓寒月色之下,旧瓦屋檐之上,立一黑色身影,束发盘肩,远远眺望着栈桥之上那两个人影,悄然无声。只消些许落寞,莫名萦上心际,馋馋蠢动,潮涯眼中异光流转飞速,一咬牙,腮肉忽一扭曲,转身一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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