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纯阳叹了口气,似乎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悠然道:“我与你一同学习道术的那些时光仿佛还在昨天,但转眼已经四十多年啦。”李持德脸上也现出怀念的神情,道:“是啊,日子过的真快。当年你决定留在道宫中,我却下山创办了这所学院。”
风道隐隐隐觉出有些不对,后退几步,走到李秀英身边,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悄声说道:“阿姐,似乎有些不对呀,我们还是先走吧?”李秀英闻言很是诧异,奇怪问道:“走?为什么啊?没想到李院长以前竟也是青龙道宫的学生,如今他们师兄弟见面,那再好也没有了,我们为什么要走呢?”风道隐轻叹了口气,道:“难道你没发现院长出现的时机不对吗?他为什么之前都没出面,反而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李秀英吃惊地捂住了嘴,不能置信地道:“你是说李持德李院长是坏人?那怎么可能。”李持德创办褐石学院已有三十多年,在这些年中他执教有方,又为人方正,道术高深,向来极受学生们敬重,若说他背地里竟勾结魔教,残害本院师生,李秀英是不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只听李持德问谷纯阳道:“谷师弟,你身上的伤势如何?重不重?”谷纯阳叹了口气,道:“若非我用全身的灵力撑着,心脏怕都裂开了。我现在连一分灵力都不能动用。”李持德闻言一愣,虽已料到谷纯阳伤势严重,却没想到竟会严重到了这等地步,随即哈哈笑出了声。
齐峰走到李持德面前,躬身行了一礼,指着躺在地上的霍思燕道:“院长,这个人乃是魔教的妖人,在本次武试中突然放出大量妖兽,以致我院师生伤亡惨重。现今他已被青龙道宫的前辈击伤,动弹不得,至于如何处置,还请院长示下。”
李持德点点头,道:“好。”随即走到霍思远身前,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均惊愕不已的动作。他竟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对霍思远郑重行了一礼,道:“师伯,你老人家受的伤重不重?晚辈救援来迟,还请恕罪。”
霍思远与李持德年龄相仿,甚至还要年轻几岁,但李持德却恭敬称呼他为师伯,但这并不是让众人感到震惊地地方,让他们震惊的是李持德竟然也是魔教的人。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得呆了,怔怔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霍思远才轻声笑道:“等我和谷老道拼到两败俱伤了,你才出来,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李师侄。”李持德微笑道:“师伯说笑了。我是为了解决山上的那几位教习,这才来的迟了。”
齐峰,程滢滢等人早就吓得呆住了,便连李秀英也是脸色惨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按理来说谷纯阳经验远比齐峰这些青年人老道,早在最开始便应该察觉到李持德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但他与李持德当年乃是同门师兄弟,交情甚笃,又素知他的为人,便也没有多想,直到这时候才惊觉竟然是他在暗中捣鬼,心情一阵激荡之下不免牵动了伤势,轻轻咳了几声,又咳出了几口鲜血。他微微喘息着,看着李持德,目光中满是不解与怜悯,问道:“李师兄,你是何时入得魔教呀?”李持德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谷师兄,我加入北斗神教已有十年了。”齐峰不难置信地道:“院长,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对不对?”
李持德笑着说道:“这又有什么真不真的了。我确实已加入了北斗神教,拜在周维通周师父门下。”听了这话,不但齐峰等几人感到不解,便是连谷纯阳也大为不解,要知魔教向来为修行界中人不齿,李持德为何会抛下了青龙道宫门生的身份,转而投入魔教门下?魔教能给予他的东西青龙道宫一样能给,若论名望魔教更是远远不及。
这时候李持德微微弯下了腰,作势欲扶霍思远起来,左手手掌不经意间轻轻触碰到了他的胸口,霎时间便是雷光一闪,霍思远的胸口已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霍思远怒目圆睁,满是不敢置信,嘴角缓缓留下一道血迹,竟是气绝身亡了。李持德做完这一切后,慢慢直起了身子,转过身来,望着几人微笑不语。
众人又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呆了,看着李持德说不出话来,一时间竟不能分辨他到底是敌是友。只因为他连着做的这两件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先是改投魔教,再是当着众人面犯上弑师,不论哪一件,那都是欺师灭祖的大事,若是传了出去,那在修行界中不论正魔两道,均再无他李持德立足之地了。谷纯阳心中明白李持德如此做,而不顾及众人眼光,那自是不会容在场任何一人活着出去了,当下沉声问道:“李师兄。现下还是称呼你为一声师兄吧。师弟我实在不解你何以竟会入了魔教,可否为我解惑啊?”
李持德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忽地呵呵笑道:“是呀,你又怎么会明白呢?”他顿了一顿,接着道:“谷师弟,你可还记得我们破入天璇境是哪一年的事?”谷纯阳闻言一怔,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件事,皱眉想了会儿道:“我与你刚好是在同一天破境,那一年你二十三岁,我二十一岁。这天璇境乃是道者第二大境,在同辈之中,勉强还算过得去。”其实在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中能有如此成就,已算十分不错了,齐峰是褐石学院最杰出的弟子,今年十九岁,也才只有天枢境八品而已。
李持德点了点头,道:“不错,那时候你我相差两年。又过了八年,二十九岁的时候,你已是天玑境的道者了,而我到三十六岁的时候方才堪堪破入天玑境。这一回我差你五年。此后几年,眼看着你进步神速,而我进展却愈来愈是艰难,我终于明白,青龙道宫我是不适合在待下去了。于是我独自下山来到箕州,创办了这所褐石学院。”谷纯阳隐约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禁叹了口气,道:“有些人初期进展神速,到了后面却再难有所寸进,而有的人初时难有进展,直到晚年之后才大器晚成。这也是命数使然,天资所限,半分勉强不来,李师兄,你不要太执着于此了。”李持德却是不答,反而问谷纯阳道:“谷师弟,你现在是何境界了?怕是不止天权了吧?”谷纯阳点点头,道:“玉衡八品。”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这是道者的北斗七境,而玉衡正是其中的第五境。这等境界,便是放在四大道门中也算罕有了。风道隐也是暗暗惊异,想不到这个如老乞儿一般的老道竟是个玉衡境的大高手。李秀英齐峰等人更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李持德却丝毫不显得惊讶,点了点头,道:“这便是了,师弟你不愧是道门的天才,再过十年,开阳当可期。”他顿了一顿,又问道:“师弟你不妨猜猜看,我如今到了何等境界?”谷纯阳略略感应了会儿,皱眉道:“你好像是在。。。。。。天玑境?”李持德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说道:“不错,我在天玑九品。想不到吧,谷师弟,下山的这四十多年,我竟一直卡在这里,始终难以更进一步。这等心情,谷师弟你自然是不可能明白的。”谷纯阳眉头紧皱,问道:“所以,你便在暗中加入了魔教?”李持德微笑道:“不错。这么些年,我也早就明白了,谷师弟你所说不错,天资乃由天定,半点勉强不来。若单凭我自身,那我今生的成就怕也仅限于此,所以我只好借助外物了。”谷纯阳不禁问道:“是何外物?”李持德淡淡一笑,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定在了风道隐身上,向他一指,道:“那便是他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均是吃了一惊,同时也是迷惑不解,不知他说的所谓外物到底是什么意思。谷纯阳也是不解问道:“你自身修为不行,那又关这小孩儿有什么事?”李持德笑着摇了摇头,道:“谷师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当年我拜在神教周维通门下之后,他便交了给我一卷经书,名叫尸经。按这尸经上所载,这小子的天赋怕是我近十年所见过的人当中最好的,甚至还要高过谷师弟你。”众人听到尸经二字,一时还没明白是什么事,但谷纯阳却是脸色骤变,指着李持德,颤声说道:“难道你,你竟要将这小孩炼成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