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猥亵他的男人仍然伏在他身上对他上下其手,莲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哼声,对方却似乎更加兴奋了。
云错停下了。她走到那个男人的身后,开口:“喂。这是我的。”——邻居。
大概不曾料到会有人如此不识趣地前来打扰,男人烦躁地回过头来,张口就要骂,可是骂人的话却在看到身后人的容貌后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原本不耐烦的脸色顿时变得色迷迷的,男人甚至馋涎地舔了一下唇。
云错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危险地眯起了眼。
那双修狭的眼眸平日里也总是微眯着的,不同的是,平时微眯着的这双眼是高贵而慵懒的,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看穿世事的犀利明澈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气息融合在美丽的银色瞳子中,吸引人,却让人不敢靠近。而此刻,同样是微微眯起的眼睛,银瞳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像是夜晚的黑暗中闪过的锋刃的寒光。危险。让人本能地选择逃避和服从的危险。
男人被云错的气势骇住了,傻怔怔地望着她,没有了丝毫动作,拙劣的雕像一般。
莲显然是醉了,扭动着身子哼了一声。
男人的一只手因为要锁住莲的双手而高举过头,云错以手为刀砍向对方的腋下,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肌肤下发出,男人跌倒在地上蜷缩满地打滚,悲嚎声沙哑低劣而粗糙。
云错在那一招之后迅速收回手,接住了正要往地上滑落的莲。
莲软软地趴在云错肩头,冰凉的脸颊碰到了她颈间的肌肤,云错勉强扶住比她明显高出一头的莲,却丝毫不显狼狈。
拖着伏在自己身上的莲,云错上前一步,一脚踩在这个哀嚎着的男人的手上。
“刚才是这只手在乱摸,是么?”云错脚上穿着的是与制服配套的长靴,类似于军靴,靴底格外坚硬,而且为了方便骑马,靴子是有跟设计,如此毫不留情地直接踩在手上,地上的男人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剧痛从手上传来,望着面前这个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女人,他的心中竟只有一个念头——会死!会被杀死的!
这个女人绝对杀过人!会死!
看着地上的人瑟瑟颤抖,狼狈不堪的样子,云错突然升起一股厌恶感,不完全是对面前这个狼狈的男人的,还有……对自己的。
这样的厌恶感出现在那双寒凉的银眸中,越发地森寒起来。
“滚。”云错拿开脚,那个男人就开始逃跑,却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所谓连滚带爬也就是这般了。
云错艰难地把莲弄回云间公寓,搜出钥匙,按上掌纹,问出密码,开门,将这个看起来高高瘦瘦却并不很重的男人拖进房间里。打开冰箱,还是一如既往地只有水和苹果。
沙发上的莲似乎呢呢喃喃地说了什么,云错蹲下去倾听,他却不再说了。
“喂。”云错轻轻戳了戳烂醉的莲。
“嗯……”莲迷离地张开眼,红色眼眸满眼水色,像是蒙着晨雾的红玫瑰。醉了的莲那张精致的脸上无端地流露出几分清澈的纯真来。他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可是眉头蹙了蹙却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云错向前倾了倾身,附耳上去,莲又问了一遍,她才听到。
他问:“你叫什么?”
云错望了望莲,说:“云错。”
“云错……云错……”莲开始叫云错的名字,他背靠着沙发靠背,缓缓地收回了修长的腿,蜷缩在角落里,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念着“云错”“云错”,神情脆弱,好像那是一尊细瓷的花瓶,薄薄的胎坯,细细的瓷釉,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磕碰。
云错想她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孤独无依的时候想要找什么人来倚靠,哪怕只是念着对方的名字也好,哪怕只是念着名字……都能够获得一丝温暖,一星慰藉。
怕只怕连个能念的名字都没有。
“云错……云错……”莲还在叫着她的名字,云错认认真真地答应着。
修长的眼眸眼梢高挑,一点朱红泪痣点在眼角下,明明是那么妖娆的容颜,可是醉酒中却单纯得像一只白兔,莲张着迷蒙的眼望着面前的银发女子,“云错?”
云错点了点头。
“云错……”他又念了一声她的名字,缓缓地闭上了眼,云错以为他要睡了,正想要起身去取被子来给他盖上,却听见他朦胧的声音。
“别走……”
莲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絮絮地开始说,说他的事情。云错有些诧异,她以为,像莲这样的人,只会把自己的过往深深埋藏在心底,绝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云错难得有耐心,坐下来,静静地听着。
莲说他是出身贵族的孩子,出生之后没有在母亲的身边待过。童年是在祖父家度过的,那是个非常传统的家庭,极注重严格的礼数。祖父总是板着面孔,让莲很害怕。祖母也不慈祥,让他感觉好像是一张年代久远的、裱在了画框里的二流画家所画的画。
莲小时候有个长他两岁的女孩子对他极好,他被祖父责打之后总是一个人躲起来,那个女孩子常常陪在他身边,他觉得他好像是天使,莲很依赖,很迷恋她。
他絮絮地讲了很多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情。
莲七岁的时候,他被父亲带回了“家”。走之前,他跟那个女孩子约定,他一定会回去看她。
所谓的家,其实很冷清。偌大的房子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父亲常常不在家,母亲也是。偶尔母亲会带不同的男人回来,毫不避讳他的存在,那些不同的男人总是用各种态度对待他,鄙夷、厌恶、嘲讽、虚伪的友善……
这些让自小接受传统教育的莲感到恶心,甚至让他对自己的存在充满了罪恶感。
十八岁从名牌大学以优异成绩毕业之后,莲没有继续读书,他开始独立生活。
这些,莲都没怎么仔细讲。他说。后来他去看了那个女人,但是她已经嫁人了,嫁给了一个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