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城前倚南山与逍子山,后枕延龙山,西临河上道,右抵淮阴河,在白鹿城东南角有一处园池,栽种着各式奇花异草,一年四季风景各不相同。
这座园池岸边建有一座水榭,在水榭上空还有一座水榭,这两座水榭之间并没有任何支撑物,传说这两座水榭是擅弄奇巧的木匠左丘公建造而成,这座园池也因这两座水榭而闻名于世,名唤双榭池。
在双榭池上有许多泛舟闲游的文人墨客,在迁都之前这里也是王公贵族最喜爱游玩的地方,这里的景色宜人,四季不同的变化,叫人怎么看都看不腻。
此时在这双榭池上飘着楼船数只,楼船上莫不是歌舞升平,满载鸢歌,坐在楼船之中的几个青年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偶尔有人伸手一弹舞女的****惹得舞女一声娇哼引得周围同伴一阵调笑。
在近处一艘楼船之上却是只燃着几盏烛心,在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在桌子上已经放了许多山珍海味,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在这艘楼船上却只坐了一男一女,在楼船里竟没有一个奴仆候在身侧,这男的长相清秀,颇有一股书生应有的文质彬彬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
女子的面容却要更加惊艳几分,一对秀眉微微蹙着,双唇浅浅的向下一弯,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点缀在精致的脸蛋上显得十分俏丽动人,仿佛天生里就透露着一股妩媚的气质,即使是她此时有些不悦的容颜叫人看了也要惹得几分怜爱。
“哥,你就不会找一处安静些的地方吗?”女子将目光从旁边擦过的另一艘楼船上移开,不满的对坐在对面的男子抱怨着。
谢云微微一笑,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旁边的楼船,心中暗自腹诽了几句却也没有说出来,拿起筷子在面前的山珍海味上鼓捣了一阵子,这才抬起眼瞟了一眼女子,轻声笑道:“今日傍晚时分,方夜他们提前回来了,不过……”
谢蓉有些懊恼的别过头去,根本不搭理谢云的故意吊胃口,谢云见她如此动作尴尬的笑了一声,放下筷子后,道:“其实也没什么,既然他们回来了,那我们也要早点开始了。”
谢蓉撇嘴道:“我不想害人。”
谢云眼神一黯,如果不是迫于无奈被人威胁,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增加业力的事情来,但是时势所迫,谢云勾一勾唇,嘲弄道:“我何时落魄到这种任人摆布的地步了。”
谢蓉见他哥哥反应不对劲,赶忙安慰道:“哥,你别这么想,等我们回去请父亲回来狠狠的教训他们就是了!”
谢云抬起头看着谢蓉,心中有些无力的叹了一口气,如果事情真的这么容易解决的话那岂不是早就可以脱离这群人的控制了。
谢蓉见他还是不为动容,于是在他面前比了比自己的小粉拳,义愤填膺道:“哥,等父亲下来了,我一定会让父亲先教训他们再教训你的!”
谢云“噗嗤”一笑,他看着谢蓉无论怎么表现都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痛心疾首道:“当初我真不该偷偷带你下来,都怪你长得这模样,偏偏叫我狠不下心来,哎,自作自受呐!”
谢蓉见他露出笑容也宽了心,拿起筷子从一条鲜美肥大的鱼上扒拉下一块肉,然后夹着鱼肉递到谢云的碗里,道:“哥,那我们不害人了,好不好?”
谢云低下头看着碗中的鱼肉沉默了一会,再抬起头笑着对谢蓉说道:“好,我答应你。”谢云眼底却有一抹不舍,他在心里默默的道:“这次我不能再依着你了。”
谢蓉见他答应自己之后开心的笑了起来,道:“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公孙轩他进秘境之前来找过我,他和我说想害他们的人跟他们无冤无仇就一定是忌惮他们的人,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
谢云眼神一凝,在心中细细的思索了起来,过了一会之后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龟壳与几枚铜钱,将铜钱尽数丢进龟壳之后开始旋转摇晃起来,半晌之后谢云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算出来的一卦,又重新演算了一卦,却发现结果还是一样,突然失声道:“怎么可能!”
谢蓉看着他算出来的结果,疑惑道:“哥,你算的是什么,为什么都算不出结果来?”
谢云抬起头刚张开嘴,下一瞬谢蓉身后就出现了一个青年男子,他伸手轻轻的一拍谢蓉,接着谢蓉就趴在了桌子上,谢云“啊”了一声之后急忙低下头,怯生生的叫了一句,“父亲。”
谢琅只是瞄了一眼谢云,负着双手走到楼船的围栏边,随手一扔将一张符纸丢了下去,他语气平淡的道:“你到下界来已有近十年,为何不回上界?”
谢云慢慢走到谢琅身边,低声道:“原先是想回去了,只是有人以谢蓉的性命相威胁,我只能继续留在这里。”
谢琅轻轻的一甩袖子从里面取出一堆蓍草,又从其中取出来一根,凭空放在中间的位置,接着两只手将剩余的蓍草一分为二,开始演算起来,过去了许久之后,谢琅眼神也是微微一变。
谢云看着卦象的结果竟然是大凶,有些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道:“怎么会是大凶呢!”
谢琅收起蓍草,淡淡的道:“不要伤害方夜,就是为父也伤不得,切记!”
谢云古怪的看着谢琅,这要是连他的父亲都不能动的人,那为什么威胁自己的那些人敢动方夜,思及此处他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隐隐有一种后怕的感觉。
因为谢云想到了他们是要借刀杀人,此时他忽然想起了刚刚谢蓉的话,敌人所忌惮的必定有其原因,我为何不利用他所忌惮的反过来对付他们呢?
谢琅侧过头见谢云一副沉思的模样,轻飘飘的打断了谢云的幻想,也遏止了他的计划,道:“只可为友不可为敌。”
谢云尴尬的“呃”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谢琅转过身走到谢蓉身边,在她的身上轻轻一点,吸出了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将它尽数收到了一个玉瓶里面之后随手甩进广袖里,道:“待此间事了,你自行回你娘亲那里认错。”
谢云一听要去娘亲那里认错,脸上表情变得怪异了几分,刚想发点牢骚只是一转眼就见不到他的父亲了,他只能颓然的吁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走到谢蓉身边,一时间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知道刚刚父亲从谢蓉身上抽出来的血红色光芒就是那些威胁他的人留在谢蓉身体里随时可以要去她性命的东西。
谢云并没有叫醒她,只是转过身望着双榭池上的夜景,紧紧的握着拳头,愤然道:“我一定要你们加倍偿还!”
白鹿城的夜景已经不复当年,贵为国都之时每天入夜以后,大街上都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如同白昼一般,不过如今这位皇帝迁都至平京之后,白鹿城也渐渐的失去了原有的光辉,渐渐地冷清下来。
旭日初升,白鹿城里已经有人赶在第一声鸡鸣之前就早早的起床了,他们走出自己的房门,开始做起了生意,于是在这片欣欣向荣的祥和之景中开始了新的一天。
方夜跟白晚都被留在了公孙府上,经过这次秘境之行以后,他渐渐的重新认识到了最近发生在身边的怪事,早上也是天一亮醒了之后就再无睡意了。
他并没有因为修为到了金丹期而感到兴奋,尽管他这样的修为放在整个大昊帝国也是很少见的,也只有大宗门才有可能培养出这么年轻的金丹期修士。
方夜起床后漫步到了房外的一片小花园,这一片小花园里假山莲池,亭台楼阁布置齐全,他从早上在这片小花园里散步之后坐在石亭里一直到了正午时分。
公孙轩经过方夜的房间看到了坐在石亭里的方夜,打了一个哈欠之后走向他,公孙轩走到方夜身边的石凳上坐了下去,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方夜看了一眼公孙轩,道:“在想事情。”
公孙轩伸手挡在嘴边,又打了个哈欠,懒散的说道:“别想那么多,该来的迟早都会来,你只要想怎么解决当下的问题就够了,我再休息几天还要去一趟逍子山见一见我那个便宜师傅,你暂且就留在我府里,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方夜道:“也好。”
公孙轩有些无奈的白了一眼方夜,他实在想不明白像方夜这么无趣的人为什么还会有人喜欢她,慕容怡儿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白晚又是一个,可惜了自己的一副英俊皮囊竟然还抢不过这索然无趣的方夜。
就在这时,从月亮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家仆,远远的望见少家主正跟方夜坐在石亭里,又急匆匆的转了个方向,小跑到他身边,恭敬的行了一礼。
公孙轩摆了摆手,一道墨绿色的光晕挡在家仆身前,轻轻的将他扶了起来,问道:“什么事这么匆忙?”
家仆将手中的一封书信递了上去,道:“有一个男子说有重要的事写在这信上,而且还与少家主有过约定,奴不敢怠慢所以立马送过来了。”
公孙轩接过信封之后家仆也不再多说话,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候吩咐,公孙轩只是看了一眼就摆了摆手,候在一旁的家仆便退了下去。
公孙轩将信递给方夜,道:“还记得那个郑智吗,他又来了!”
方夜接过信看了之后不禁微微一笑,因为信上的内容只是写了自从方夜他们进了秘境之后,他在白鹿城的各种所见所闻,只是一些繁琐小事,乍看之下却是不知其意,但是他们三人之间有过一个约定,这是变相的在提醒他们“该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