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不像早上那般和煦,反而有些燥热,好在秋季的烈阳再怎么炽热也不会持续太久,在白鹿城里的醉仙楼的二楼上,靠近街边几张桌椅上已经撒了些许阳光,因此也没有人坐在那几个座位上。
醉仙楼的二楼没有添置门板,四面通风,只要任意坐在一处都能看到四周的景色,较远一些的还能看到远处城门与城外的大山,店小二领着方夜跟慕容怡儿坐在了一处空位上,拿下白布擦了擦桌椅,然后笑道:“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慕容怡儿随口说出了几道菜名,却让店小二心里有些吃惊,因为她点那几道菜都是各地名菜,有些菜他也只是听过菜名,好在醉仙楼也算是白鹿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除了一些太过名贵的菜没有之外,其他的菜还是都有的。
方夜听着慕容怡儿叫完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口袋,心里打起鼓来,自己只是一个散修而且还是一个穷修,平时积攒的钱都是去买法器亦或是丹药的,这今天要是都被吃光了..。
慕容怡儿高高兴兴的点完了菜并没有注意到脸色有些难看的方夜,等店小二走下楼之后兴冲冲的问道:“你刚刚为什么要拦住我,难道你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吗,身为一个修仙之人,锄强扶弱就应该是分内之事,再说你也是一个男的,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呢?”
方夜听罢扯了扯嘴角想要反驳,看着慕容怡儿一张俏脸上只有疑惑的表情,满腔悲愤还是变成了一句话,“你忘了你找我是要帮你做什么的吗?”
慕容怡儿紧紧锁起眉头,想了想自己出来本就是假扮方夜的伴当去南山的,现在的确是还不能抛头露面的,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方夜,嘿嘿笑道:“我,我只是一时气极嘛。”
方夜点了点头,轻轻的哦了一声也不再跟她继续说话,慕容怡儿安静了一会有些坐不住,四处环顾一圈之后顿觉无趣,问道:“方夜,你当初为什么不愿意进内院呀?”
方夜抬起头看着慕容怡儿,无奈的说道:“回城之后我不会跟你一起回学院,以后没事也不要找我,只会徒增麻烦。”
慕容怡儿撇了撇嘴,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样跟她说话,盯着一本正经的方夜眼珠子一转忽然笑了起来,又怕被他看穿似得马上止住了笑意,然后频频点头,道:“嗯,本姑娘知道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方夜蹙眉道:“什么事?”
慕容怡儿神秘的笑了起来,道:“下个月的秘境试练就要开始了,我想要你参加几天后的学院比斗然后拿到通行令牌跟我一起进去!”
方夜有些不解的看着慕容怡儿,参加学院比斗拿到秘境试练的通行令牌本就是他想要做的事,只是她让自己这么做一定不会只是这么简单的目的,但是不论如何这秘境试练他都是要进的,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慕容怡儿见方夜答应下来不由甜甜的笑了起来,接着从储物口袋里拿出一柄佩剑,往桌子上一放,道:“我听父亲说你师傅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我想让你把执司带回去请他帮我看看执司的品质如何。”
方夜有些奇异的看着慕容怡儿,在学院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师傅,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他当初拒绝了院长想要收他为徒弟,后来被好事之人传了出去,连带着他的师傅是一个瞎子也被传了出去,所以很多人都以此讽刺他。
慕容怡儿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露出右边脸颊上的一个小酒窝,很是好看,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孤儿,这么多年只有你师傅跟你相依为命,我理解你的心情,以前的事你不用太在意了,他们只是嫉妒院长选中你罢了,这些人大多都是心眼小的,但是内院也并不全是坏人啊。”
方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慕容怡儿追问道:“不过我好奇为什么当初院长想要让你进内院的时候也拒绝了呢,在内院里学院能提供的资源要比外院的弟子更多的啊!”
店小二端着菜已经跑了上来,熟练的摆放在桌上,方夜收起放在桌子上的那柄执司,避过她的问题,淡淡的道:“我会带回去请家师看看的。”
慕容怡儿见他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再继续问,伸手取过竹筒里的筷子,然后往方夜身前一递,道:“呐,拿着。”
方夜愣了一愣,还是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筷子,慕容怡儿也是第一次帮别人拿筷子,她只是觉得方夜心中一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想的多了有些异样的感觉开始悄悄的在心底滋生起来,伸手拿筷子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两个人吃了半个时辰之后才离开了醉仙楼,他们一路上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出了城门,往南山竹林处走去,好在今日守着城门的官兵都不认识慕容怡儿,不然方夜还真不敢就这么让她跟着出城。
南山下的竹林里枝叶浮动,微风溢满在竹林里向外吹起,在这一条小路上比起之前几日路人也少了很多,昨天夜里在这座山中,慕容世家的嫡长子就这么被人刺杀了,普通百姓们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针对慕容世家,但也是人人自危,短时间内不敢再接近这座南山了。
方夜跟慕容怡儿经过岔口时走进了岔路,步行到湖云亭前停下了脚步,四下里也见不到一个人,慕容怡儿站在亭子里翘首顾盼,道:“我听昨夜逃回来的赵正说是遇到了几个魔修,可是这里又没有打斗的痕迹。大哥也不至于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被人杀了啊,要是有金丹期或者元婴期的魔修那至少还能放个信号弹什么的嘛!”
方夜往前边的竹林里看去,断了几根竹子,便朝那边走去,一边道:“去那边看看。”
断掉的竹子边上还有一辆马车停过的痕迹,这里唯一的打斗痕迹也只能从这几根断掉的竹子之间看出来,可是这样的反抗未免也太弱了些。
慕容怡儿站在一旁看了一圈,忽然指着远处湖边叫道:“你看,那里有一个人!”
湖水边上站着一个少年,穿着一身白鹿学院的院服,面朝着湖水只留了一个背影,方夜带着慕容怡儿走到近前,站在湖水边的少年便警觉的转过身,当他目光落在慕容怡儿身上时先是错愕了一下,惊疑道:“小姐?”
慕容怡儿也认出了站在湖边人,知道他是大哥身边侍从中的沈岸的弟弟,她看着穿着一身院服的沈博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沈博义好奇的看了一眼方夜,这才回道:“我只是觉得慕容公子跟大哥的死有许多疑点,所以我才来看看,不过小姐你是逃出来的吗?”
慕容怡儿一听,俏脸一板,轻飘飘的转移话题道:“那你有发现了什么吗?”
沈博义暗自好笑一声,也不说破,道:“慕容公子是不是死于魔修之手我不知道,但是我大哥他一定不是,我循着打斗的痕迹追到湖边,湖面上有血,可是却没有尸体,也许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方夜随意的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里也确实不像是发生了打斗的地方,心中略一思索后道:“我们去山上的寺庙问一问。”
沈博义怪异的看了一眼方夜,又看了一眼静静跟在他身后的一身青衣小厮打扮的慕容怡儿,心里想道:“难不成小姐已经跟这个人在一起了,还好不是跟那个人在一起!”想到此处又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方夜,看着他算不上健硕的身躯不经想道:“这人怕是经不住打吧,既然是小姐喜欢的人,那我便帮他就是了!”
方夜带着他们走在最前面,他可不知道跟在后面的沈博义在想些什么,他只想快点解决完这里的事情,然后跟慕容怡儿分开,要是换做其他女子他也不会这么避讳,可是慕容怡儿在学院里的人气实在是太高了,谁跟他走得近了就要被人针对,在完成学业前他可不想提前离开。
在南山的半山腰上建了一座小寺庙,这座寺庙虽然不是很大,却是远近闻名,寺里的方丈也是一个元婴期修为的大能,不过因为是一个佛修,很少过问世间俗事。
寺庙门前的牌匾上题的正是“南云山寺”,朱砂色的寺门边上站着一个接引僧,正引着香客往里走去,走进寺里之后看到的是一片宽敞的院落,站在两旁的高树时不时飘落一些秋叶,落在地上后被一个小沙弥拿着扫帚归为一堆。
走上院前的台阶之后才看到了立在远处的大雄宝殿,大雄宝殿四周都被莲池围了一个圈,想要走进大雄宝殿还要走过架在莲池上的红木宽桥,每座桥边还栽有苍松,这些苍松的枝桠已经延伸到了莲池之上,横亘在半空中,更显得桥对岸的大雄宝殿有一种恢宏大气却不似人间的感觉。
方夜走进大雄宝殿跟一个知客僧说明来意之后便等在了一边,方夜踱步到大雄宝殿门前的一小片空地上,望着天际渐渐西沉的太阳,道:“人死不能复生,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都是为了追求长生,死也未必就不是新生。”
沈博义站在方夜身边,听了他的话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想要知道慕容公子跟家兄是怎么死的。”
过了片刻,知客僧走出了大雄宝殿将方夜他们领进了另一处院落,走到一座禅房前推开房门等他们进去之后便关上房门离开了。
禅房陈设简单,正对门的地方只有一张贴着墙的桌子与几张椅子,左边只有一张床榻,右边什么摆设都没有,只是在墙边开了一个小窗子,窗前站着一个穿着一身淡红色的百褶如意月裙的少女,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红黄相间的袈裟的白眉和尚。
白眉和尚见到方夜他们进来主动迎了上来,施礼道:“阿弥陀佛,三位施主可是来询问贫僧关于昨夜发生在山下的事情吗?”
方夜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在禅房里出现少女,白眉和尚笑道:“这位施主与你们一样,不过你们可是慕容世家的人?”
慕容怡儿站出身,道:“我就是!”
白眉和尚深深的看了一眼慕容怡儿,眼里闪烁着一丝精光,慕容怡儿顿时觉得身上的秘密都被他一眼看穿了似得,下意识的避开了白眉和尚的目光。
白眉和尚微微笑了起来,摊开手掌指向站在一边的淡红色长裙的少女,道:“这位施主救了一个叫沈岸的人,不过当她救起沈岸的时候,他已经是奄奄一息,回天乏术了。”
沈博义一听自己的大哥被人救起来过,急道:“家兄现在在哪里?”
淡红色长裙的少女明眸皓齿,天生有一种妩媚的气质,只是轻轻眨着眼,秀眉微微蹙起,就已经使人心生怜爱之意,她顿了顿,道:“当我救起他的时候,他只让我告诉他的弟弟,一定要替他报仇,至于其他的却并未多说什么就已经伤重离世了,我下山后命家仆将他的尸体就近入土了,虑及此事定非表面上那般简单,于是我对慕容世家的家主隐瞒了这件事,既然你是他的弟弟,我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