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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忍

洞府中,林九盯着剧烈燃烧的篝火,脑海陷入沉思,一旁疯子早已睡下,这时的山脉,好似伴随着林九的思绪,瞬间沉入了永恒的寂静。

桥下谷没有白天,那轮弯月时刻高挂,不曾发生丝毫变化,而那些繁星也是如此,所有星点的位置排列,好似早已注定,永远定格一处,只有妖灵嘶吼的声音消停下来,方知夜晚已经降临。

收起思绪,林九瞥了一眼熟睡的疯子,单手一掐决,直接腾空而起,冲出洞府,向着山顶方向一飞而去。

当他站上山顶的时候,入目则是一片黑蒙蒙的荒凉之地,山顶上方,那片由阵法凝聚而来的夜空也是放大几分,星光熠熠,月芒濯濯,阵法上残留的一丝威压,给人一种异常压抑的感觉。

林九四处扫荡了一眼,收回目光之际,运转起体内修为,顿时感到丝丝阴寒的煞气从体内狂涌而出,那股压抑所带来的不适顿时消散许多。

犹豫了三天时间,也观察了三天,今夜他终于下定决心来此一探,三天前,他在半山腰感知到一股极为心悸的气息,气息来自一只九层聚气修为的妖灵,若是猜测的没错,那是一只失魂蛟。

林九暗叹了一口气,这失魂蛟果然就如书籍描述的那般,能偶影响人的心魂,如若不然,以他如今的修为,此妖还无法让其为之心悸。

想到这,他的心情不禁变得沉重几分,正常情况下,修灵者所走的道路乃是灵法炼神,可他体质特殊,外加修炼的奠基秘法又是炼体之法,而今肉身虽强,可灵魂却是十分脆弱,但修炼自此,他也只能熄了炼神的念头,所谓术业有专攻,肉身修炼极致,一样能走出一条属于自身的大道,况且往后若有机缘,炼神一途迟早也能迈入。

看着眼前的荒芜,沉吟少许,林九不再多想,而是一连飞出三里,其间并未遭遇妖灵,直至几息过后,当他降临五里之地,一抹幽光陡然呈现,他连忙凝目望去,那是一条河流。

但等林九飞近了一些后,忍不住露出苦笑。

与其说是河流,倒不如说是一条略微宽阔的小溪更加确切一些。

河流不过几丈多宽,河水在月光照射下,闪晃着夜空的倒影,若是细看,那河水也并非清澈透明,而是淡黄浑浊。

林九往前几步,站上一块青石,还未来得及想如何才能找到那只失魂蛟的时候,突然“噗”的一声响,响声宛如气泡破裂,可也正是如此,只见水中蓦然冒出一个个白色气泡,旋即一道道黑乎乎的影子从河中一跳而出,直扑林九而来。

林九一惊,下意识的袖子一抖,三把利剑从袖中弹射而出,在空中留下几道模糊的剑影后,就将那些扑来的影子狠狠劈落水中。

可也有两道漏网杀来,影子张嘴之下,露出寒芒般的锋利,一排排尖锐的牙齿直接咬在林九的手臂之上,刹那发出道道宛如打磨钢铁般的声响。

吃惊之余,林九手臂用力一抖,将两道影子震落地面,而这两个黑乎乎的东西一声怪叫后,就只能在地上扑腾不已。

他方才来得及看清影子面目,那赫然是模样奇特,似鱼似兽般的东西,大约半尺来长,后半身和普通鱼类一般无二,都长着尾鳍,但前半截却是类似虎头一般,并还在腹部生有两只纤细的黑爪。

“虎鲫。”看清怪鱼的模样后,林九抬起头颅望向那道河流,虎鲫修为一般都在聚气三层左右,可这种妖灵数目却是无比庞大,捕食都是成群结伴,最为重要的一点,失魂蛟最爱吞食虎鲫,看来他要找的妖灵,应该就隐藏在这条河流当中。

手臂微震,林九拿出长矛,一连刺出两次,将地上翻滚蹦跳的两只虎鲫击杀,挑出两枚妖丹丢入储物袋,随后,他才从青石上走下,面带一丝小心的往河流靠前了几步。

这一次,河中再没有虎鲫扑杀出来。

但林九眉梢一挑,利用长矛在风行术法驾驭下,宛如化作飞针一般刺出,直接冲入河底,而后又飞快的一收而回。

只见长矛之上赫然穿插着三只虎鲫的尸体,可这几只虎鲫并非他所击杀,其尸体早已被开膛破肚,里头的妖丹也是不知所踪。

就在林九脑海浮现困惑之时,本是安静下来的河面再次有了异动,濯濯之下冒出气泡,可此番出现的并非活蹦乱跳的虎鲫,而是一抹通红,那是猩红的血液,旋即一条条翻着肚皮的虎鲫从中浮出水面,全部死相均与那三只虎鲫一般无二。

林九微吸了一口凉气,立即身形急速倒退,因为眼前的河流竟然翻滚之下形成了一道漩涡,其内,有着声声嘶吟传出。

不多时,从那道漩涡中央位置徐徐升起一物,毫无悬念,那是藏身河底的霸主……失魂蛟,此妖个头比之雷虎还要庞大,狰狞的大口上还残留着虎鲫的血液,向外伸展的两腮宛如一对翅膀,上面纹路纵横交错,看似十分古怪。

这只失魂蛟身体呈墨绿色,甚至头上还生出一只金色的短角,不时冲林九做出龇牙咧嘴的恐吓低吼。

蛟声阵阵,好似能够震荡人的心魂,令人陷入一股茫然当中,林九诧异之余,目光瞥了失魂蛟额头上的短角,古人有言,蛟生独角,便是具备了化龙的资质,可这一切都是传闻,龙乃神兽,万灵不曾得见,显然是子虚乌有,空穴来风的事情。

这失魂蛟也就是九层聚气修为,在妖灵中只能算作一种低阶妖物。

林九双手伸出袖口,掐起法决,随之也是发出低沉的嘶吼,施展阴煞妖体的一刻,长矛就如闪电般被他抛出,直冲失魂蛟一刺而去。

陡然,一道惊天怒吼轰鸣四起,嘶鸣竟是让得空间都产生了变化,只见一条条肉眼可见的音波从失魂蛟口中对外扩散,这道道音波攻击,主要集中的对象是林九,至于那疾驰飞梭的长矛,在音波震荡间直接掉落河底。

林九连忙封闭感知,沉入心神,音波从他身躯之上猛地穿透而过,“哗啦”一声,衣袍瞬间被撕出几道裂口。

这一刻,林九彻底惊讶,没想到这音波攻击,竟然连同灵魂与物质都能够造成伤害。

看着身体皮肤各处的伤痕,林九两眼露出冷冽的杀机,若非肉身强悍,他必定被这层层音波切成肉泥。

失魂蛟凶意滔天,见到林九竟然安然无恙,直接露出乌黑锋利的牙齿,身体整个冲出河流,但尚未真的扑到林九面前,口中就有一股腐臭气息就先一卷而至。

林九见此却不闪不避,反而口中飞快念念有词,张手一扬,一团冒着森然火焰的火球噗嗤一声激射飞出。

火球的炙热瞬间将腐臭气息一扫而空,更让飞身杀来的失魂蛟两目通红,一声嘶鸣而起,数丈长的尾鳍猛然一个摆动,翻卷一周后,重重对着林九拍击而下。

尾鳍拍落的瞬间,“砰砰”发出两道声响,一道是林九双手生生抗下力道时传来,一道来自他双脚陷入地面,将地底一块坚硬的青石踩碎所致。

紧抓失魂蛟尾鳍的刹那,林九杀意凛然,大吼一声,欲要将眼前妖灵整个拔起。

但就在这时,四周空间赫然震动了下,旋即林九脑袋泛起晕眩,手中稍稍松弛,失魂蛟借力抽身,飞窜下回到河流当中。

“灵魂攻击?不对……”林九骇然之际,立即否定了那震动与失魂蛟有所关联。

“嘶。”蛟声再次突起,林九连忙回神,欲要作出抵抗,然而此番并未有音波扩散而出,失魂蛟不断发出嘶鸣,声音渐渐透出一股凄厉。

而后,令人骇然失色的一幕出现,只见失魂蛟口出凄惨怪叫,仰天嘶鸣的时候,它的身体竟然自燃而起,刹那熊熊火焰就将它整个身躯包裹在内。

当看出火焰来源的之时,林九使劲吞了口唾沫,这种火焰并非寻常之火,而是心火,心火从体内由内至外爆发而出,这只失魂蛟,竟是在渡劫……

劫难不是天地降临,而是来自自身。

妖灵与修灵者修炼的方法不一,修灵者无需苦渡劫难,但妖灵却是不同,有些妖灵若要进阶,则需渡那三灾九难,如今看失魂蛟的模样,看来是遇到了三灾当中的火灾。

“这失魂蛟……不会真的能够化龙把?”转念想到那些传闻,林九瞬间膛目结舌,表情一时间露出难以置信。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这种极致的煎熬下,失魂蛟已经没了惨叫,唯独那剧烈起伏的身躯证明它还活着,心火也是早已内敛而去。

“原来此蛟并不是化龙,而是要突破聚气,步入铸身之境。”林九恍然,没想到妖灵不过是修为突破,便要承受这等灾难,但是遗憾的是,看来失魂蛟失败了,渡劫失败本该灰飞烟灭,可此蛟却是重伤不死,这倒是给了林九一个机会。

沉吟了会,林九大手一招,长矛从河底飞出,捂着长矛,他一步步逼近失魂蛟,此刻失魂蛟乃是最为虚弱的时候,他要将其斩杀,完全不废吹灰之力。

可是当他临近的刹那,突然看到了蛟目当中闪过一抹绝望,于是心底出现了犹豫,想起当初被陈德追杀时,自身也如同那失魂蛟一般。

“若是此番我将其杀了,又与那陈德有何不同?”

想到这,林九最终目露不忍,换做是他重创了失魂蛟,必定不会心软,可却非他所为,这种乘人之危的行为,他做不到。

轻叹一声过后,林九收起长矛,飞身而起,直接离开了山顶。

失魂蛟沉重的眼皮微微一抬,瞥了一眼林九的背影,身躯蠕动间,扎身进入河底,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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