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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老北京的叫卖声(4)

四、重音的分析

在语流中各音节的响亮程度并不完全相等,有的音节听起来比其它音节响亮,就这是重音。而在声乐语言中,同样可以找到相对于其它音节来说较为响亮的音节,一般来说,对重音的研究主要从音高和音长两个方面进行分析。声乐语言中的重音,会使其更富有韵律感,听感上更有韵味。

在对京味吆喝声的重音分析中,首先进行听辨实验,标记出吆喝声中在听感上更加突出响亮的音节,进而对这些音节的音高、音长进行测量,同时结合该音节的声调类型特点,进一步进行讨论分析。实验素材同京味吆喝声节奏分析中素材一致。以武荣璋的京味吆喝《卖大小金鱼》为例。

同重音听辨实验中记录的重音音节相比较,发现:同周围音节音高比较,当某一音节高于周围音节音高时,该音节为重音音节。如上图中的金(8)、骨(13)、灯(26)。

将吆喝语句中每一音节时长进行统计分析比较,音节时长较长时,该音节在听感上也较多为重音音节。当该音节为京味吆喝声中的“滑音”时,也多被听判为重音。

综上所述,决定京味吆喝声中重音音节的要素有以下三种:音高,即较周围音节较高;音长较长;声调为升降调的“滑音”。这三种要素有时单独决定了重音的形成,有时相互结合使得重音更加突出。而重音在京味吆喝声这种声乐语言中使得吆喝的顿挫感更加明显,韵味十足。

五、韵味感分析

唐代的诗人司空图曾在《与李生论诗书》中说:“近而不浮,远而不尽,然后可以言韵外之致耳……徜复以全美为工,即知味外之旨矣。”由此提出“韵味说”。而“韵外之致”,“味外之旨”,即指诗的语言及韵律以外之意。在中国戏曲的唱腔方面,不仅要求行腔准确、饱满、圆润、自如,最重要强调的是味美,即唱腔的韵味美,是由戏曲化的歌唱技巧所创造出来的声乐语言的美感,它会形成一种氛围和意境,这也是戏曲艺术包括其它许多艺术形式的精髓和神采所在。

京味吆喝声具有浓厚的京腔京韵,所谓京腔京韵,重在“韵味”,其中既包括北京话浓重的地方方言特色,同时也包含了这些吆喝声带给人们的一些特有的精神感觉,它们是历史传承下来的并在老北京城市土壤中孕育发展而来,其吆喝形式中包含的韵味虽然不能直观可见,但却是真实存在且对于声景资料的研究与分析是非常有意义的。

(1)京味吆喝声的主观评价实验

京味吆喝声的韵味分析中重点讨论的是这种乐语形式的“京味”,由于京味吆喝声发源于北京地区,并在这里经历了数百年的岁月沉淀,吆喝声中不仅包含这种声乐语音形式本身的特点,同时还有其独特的味道,是只属于老北京的声景形式,一听到这种声音,便能感受到浓厚的京味气息。

“京味”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或者客观参数来描述的内在心理感觉,所以将京味吆喝声中的“京味”分解。分解后的各项参数都是能够影响“京味”的。有些参数是从声乐语音的客观参数角度出发来考虑的,有些是从心理的主观感觉上来描述的,所有的参数都是对“京味”剖析的一部分,试从这些指标中能够准确的表达“京味”所包含的意义。

这些与声乐语音相关的影响“京味”的指标包括声乐和语音两个方面,语音方面的评价从韵律的四个特征入手,提出一些参数包括:跌宕起伏、圆润丰满、连贯流畅、节奏明快、铿锵有力,这几个参数与韵律的四个特征息息相关,而声乐方面的因素包括吆喝声中特有的韵尾拖腔的特点。除此之外,影响吆喝声“京味”程度的因素还包括在北京话中儿化音的运用,还有与京味吆喝声本身气质相关的一些因素,综合北京话与戏曲的一些特点,总结了吆喝声所带给人们的一种主观感觉:大气奔放、闲散随意。最后,将对总体的“京味”做适当的评价。以上的评价指标既是影响“京味”的因素,同时也是吆喝声自身的特点。

在对京味吆喝声韵味的主观评价实验中,所选用的素材尽量齐全,大体上考虑从四个方面来设计实验:不同长度的吆喝,吆喝的长短可以突显吆喝的节奏特征;无乐谱吆喝和有乐谱的吆喝,吆喝的说唱两种形式可以突显吆喝的语调特征;臧鸿不同时期的吆喝,可以反映吆喝的韵律特征变化情况(尤其是语速的变化);不同人的同一段吆喝(卖菜的吆喝)可以反映吆喝所有的韵律特征。这四种类型吆喝声都代表了不同的韵律特征,从这四个方面入手选择适当的吆喝素材让被试去听,判断其“京味”的程度,并与相应的韵律特征对应。

所采用的实验方法为系列范畴法,由低到高共五个程度,评价11个指标,被试将听到多段吆喝声,判断每组吆喝声中各指标所处的范畴区间,最终参考以上各指标对吆喝声进行总体的“京味”评价。被试为16名研究生,年龄在21~27岁之间,均为非北京籍的学生。实验信号共35段,被试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判断。

对所有人的实验数据进行处理,运用系列范畴法将35段吆喝声的每个指标所处的范畴区间进行整理归纳,记录每段吆喝语句各个指标的程度范畴。最终被试会对京味吆喝声总体的京味进行评价。

在实验调查中发现,以上这11组参数之间有些是相互联系的,而有些参数是相互影响的。针对京味吆喝声与情感密切相关的两个因素“大气奔放”和“闲散随意”以及总体“京味”的评价,进行相应的相关性分析可知,影响京味吆喝声“大气奔放”的因素主要由吆喝声“铿锵有力”和“跌宕起伏”的程度决定,也就是说,如果吆喝声的力度感越强,旋律起伏变化越大,则其越显得“大气奔放”。而吆喝声“闲散随意”与参数“铿锵有力”呈现明显的负相关,即如果吆喝声听起来力度感很强,那么听者便不会觉得该吆喝声“随意”,反之,“连贯流畅”较之其它因素更容易影响吆喝声听感上“闲散随意”的程度。而影响吆喝声“京味”的因素有很多,其中“京味”的浓厚与参数“连贯流畅”、“字正腔圆”、“儿化运用”、“圆润丰满”以及“节奏明快”最为相关,这几个因素在被试判断吆喝声的“京味”时起到了主要的作用。另外,参数“大气奔放”与“闲散随意”之间呈现负相关的趋势,“闲散随意”对“京味”的影响较大,也就是说当吆喝声“闲散随意”程度较高时,则其蕴含的“京味”程度很有可能也较高。在对11个参数进行主成分分析后,得到主要影响京味吆喝声的三类因素:“闲散随意”、“节奏明快”、“韵尾拖腔”,即可用这三类因素描述京味吆喝声的主要特点。

(2)韵味与韵律特征的关系

通过对京味吆喝声主观评价实验结果的分析,可知客观参数的改变将会引起主观感觉的变化,正如声调会影响吆喝声“圆润丰满”的程度,而语调则会影响“跌宕起伏”和“韵尾拖腔”的程度,节奏特征影响“节奏明快”的程度,重音会影响听感上“铿锵有力”的程度,语速特征影响吆喝声的“连贯流畅”,这些都是吆喝韵律特征对各主观感觉的影响,同时也通过这些主观感觉间接影响吆喝声整体“京味”的浓厚程度。

除了以上吆喝声客观属性的影响,由于吆喝声属于声乐语音,所以其具备声乐的相关特点,包括音节拖曳的长短,由此会对“韵尾拖腔”产生影响。而京味吆喝声属于北京地区特有的声乐语音形式,北京方言的特点必定蕴含其中,这里最主要的因素包括儿化词的运用以及北京话字正腔圆的特点,同样会影响人们对“京味”的主观感觉。除此之外,综合各种因素的影响,京味吆喝声这种乐语形式会显现其自身的风格与气质,给人以“大气奔放”或“闲散随意”的感觉。以上各方面的特征在影响各主观参数的同时,会通过各参数与整体的“京味”程度有所联系。

“韵味”可分为“韵”与“味”,这里的“韵”,即前文所分析的吆喝声的各种韵律特征,是声音本身的客观属性,而吆喝声的“味”即前文所讨论的“京味”,是声音所带给人的主观感觉。影响“味”的因素不仅包括吆喝声客观的韵律特点,同时还与其产生环境与条件有着密切的联系,而这些条件往往是多种而复杂的。如前文中影响吆喝声“京味”程度的因素多与吆喝声的韵律特征相关,但韵律因素并不是唯一影响“京味”的指标,其他一些参数同样会影响人们对“京味”的感觉,如吆喝的声乐特征、北京方言的特征以及综合吆喝声的各种因素所展现出来的风格与气质,这些都会影响“京味”的浓厚程度。

声景生态史料是声音资料,因此具备声音的基本特点,同时离不开人的因素。对声景生态史料的分析,要考虑主观感觉与客观参数两方面内容。可以从其自身特点出发,运用语音学、声乐理论、数理分析等方法,提取出声音本身的一些客观特征及参数,同时也要兼顾该史料所处的历史文化与地理条件,分析该声景生态史料所带给人的主观感受,最终将二者相结合,从而从本质上整体把握声景资料的存在状态以及演变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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