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月铭扶住娘亲,伸出手轻轻拍击后背,安慰道:“母亲,您别说话,您身子不好,我扶你去歇息吧。”
“铭儿。”月母倍感欣慰,看着月铭,微笑着摇头,“仙人在此,我等凡人又岂能坐着。”她的笑容里有些许不屑的自嘲,“仙人,仙人···”又是一阵子咳嗽。
月母连声的咳嗽,让月铭小小的脸上充满了担忧,“娘亲,我这就给你熬汤。”说着便伸手往自己怀中掏。
月母连忙伸手按住了月铭,道:“不急,你去将你爹爹寻回来,这事情···没有他,我一个柔弱女子又如何能做主呢?”
“哼···”徐父冷哼一声,瞪着月母:“即便月猎户回来,难道就能改变什么么?不要拖延时间了,哪有这么多废事的。”
“亲家。”月母迷上眼睛,依旧挂着笑,“婚契在当家的那里,你们即便要悔婚,也需撕了婚契不是。”又叮嘱月铭,“铭儿,快去将你父亲寻回来吧。”
“悔婚。”
月铭皱着眉头瞟了过去,徐父仰着头一脸不屑,怡然迷茫的小眼神似乎并不知道悔婚的意思,那白衣仙人淡然地站立在那,颇具几分仙灵。
收回目光,“可是娘亲的身体?”
月母轻轻摇头,“铭儿不必担心,娘亲病了这么多年,对于自己的身体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没事的,你快去快回。”
“是。”月铭点头,转身要离开。
“站住。”徐父轻轻移步,却不知他一个农户,什么时候手脚如此麻利,“我看就不必去了,既然你当事人在这,我看···”偷偷看了眼仙人,见仙人没有反对的意思,徐父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你们就这边毁了吧。”
月铭抬起头,盯着徐父,目光有些复杂。他依稀记得当年自己在父亲怀中,眼前的徐父是如何赞美自家女儿,又如何死皮赖脸非要与父亲定下这门婚约。
又看了眼站在仙人身后的怡然,怡然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月铭闭上眼睛,压抑内心奔涌的情绪,最后只留下一个“好”字。
再次转身,抄起桌上练字的黄纸。月铭奋笔疾书,很快便是写完,走到徐父面前,将黄纸递给徐父,月铭淡淡道:“这是休书,今我月铭,休妻。”
由于身体较寻常儿童偏弱,月父自幼便请了私塾教月铭习字,望月铭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无论何时何处,书生总是将名声看得极重。月铭虽然年幼,但却心知若真的如徐父一般自家被强行退婚,自己无地自容是小,连累父母颜面受损是大。
但如果怡然开口,月铭也许就不会如此偏激,但自始至终,怡然都没有开口,一直都是茫然的神色。如果说怡然对于这件事情毫不知情,让月铭如何相信。
“你!”原本挂着笑意接过黄纸的徐父一听这竟然是休书,登时大怒,指着月铭大骂:“你个杂碎,是没有弄明白么?是我徐家退婚,而不是你月家。”
月铭一脸平静,“徐叔叔,您手里拿着的便是我月铭的休书,又怎会是你徐家退婚呢?”
“杂碎。”徐父怒极,便要动手。
那仙人手轻巧一挑,拦在徐父面前,淡淡道:“结果是对的便可以了,何必在乎过程?”
“是是···”被仙人这一拦,徐父没有半点脾气,连连称是,退到了一旁,依旧怒视着月铭。他今日仗着仙人撑腰,跑来退婚,便是想让这邻村所有人都知道,徐家要出仙人了,不再是一普通农户。却万万没有想到,月家这个平时看上去胆小怕事的小孩居然来了这么一曲,生生打脸,让这原本完美的事情出现了瑕疵。但仙人既然说算了,他也不敢造次,月家当家的毕竟还是这方圆数十村落有名的猎户。
仙人微笑着回头,望着月铭,月铭从他眼中看出了欣赏,也流露着惋惜。仙人仿佛是在自叹,又仿佛专程说给身后的怡然在听:“修仙之路长漫漫,若无坚韧心志,即便有着仙资也是枉然,但终归···心志可寻,仙资不可变。”
末了,长叹数声,月铭耳畔响起仙人略带愧疚的声音,“我叫文旭,蜀山弟子,今日之事多有得罪,但师命难为,若来日你有事相求,只要不违背原则,文某必倾力相助。”
月铭一直都看着文旭,他清楚地可见文旭嘴角带笑紧闭,这声音?月铭为之愕然,难道是龟爷爷所说的传音。
像是要验证月铭所想,文旭的声音再一次想起:“不必感觉奇怪,这些在你寻常人眼中或许惊奇,但···对于我们而言,不过是小手段罢了。再次离去,或许再无相见之期,你年纪轻轻已有如此心志,无奈却是废脉,实在可惜···”
“我们走吧。”
文旭不再多言,转身对徐家父女说道。
他手诀一动,背后长剑出鞘,美丽的弧线落在他身旁,一手一人,将徐家父女提上长剑,长剑平飞出门,如流光版消失在天际。
从始至终,怡然除了月铭刚回家时所说的那句“铭哥哥”后再未多说一句,即便是最后离开,却也连回头看一眼都未曾看过。
望着仙剑离去的飘逸,月铭心头突然涌起一股乏力感,或许旁人未能听出文旭话中意思,但月铭则是相当肯定的知道,文旭所说的“结果是对的便可以了,何必在乎过程?”无疑实在告知月铭,即便是他写的休书,知晓此事的人也不会认为是他休了怡然。
“咳咳···”月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月铭急忙转身,却见月母痛苦地掩住心口,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铭儿,铭儿···”
“娘亲,铭儿在这。”慌忙抓住月母,搀扶着月母往内屋走去。
“娘亲···娘亲怕是不行了···”剧烈地疼痛让月母身体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月铭能感觉到娘亲手背上冰冷的汗水。
“娘亲,不会的,您一定不会有事的。”慌乱的从怀中掏出胡须,摆在月母面前,“娘亲,您看···这些胡须能治您的病,您的身体不是越来越好了吗?”
“月家女人,你家当家的出事了!”
急躁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李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屋来。正好看见月母蜷缩着身子已经半蹲下来,月铭正吃力地搀扶着,想要将母亲扶到内屋休息。但无奈气力太小,只能任由着月母在屋中缓缓蹲了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
“李婶,快来帮我将娘亲扶到床上休息,我去给娘亲熬汤。”月铭着急的眼泪都流了下来,看见李婶,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他甚至没有听清李婶说的话。
“唉···”李婶叹息一声,眼神有些复杂。但仍然麻利地上前搀扶起月母。
“谢谢你了。”月母报以歉意的微笑,笑容都是那般虚弱。
将母亲交到李婶手中,月铭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往厨房跑去,“李婶,麻烦您了。”他急着去熬汤,他只知道手中的胡须能救娘亲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