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鹿秋白逐出玄夜剑阁后,无妄仙尊也不好受。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有多方面原因,但自己几百年来建立的威望似乎一夜之间坍塌了,自己因为两个孽徒诛仙而内疚辞了仙尊之首,其他仙尊却都认为是因为他在任期间没有护好仙界而引咎辞职。不过,目前的局势依然走向了一片混乱,仙界一片混乱,其他二十二仙尊各自心怀鬼胎,无不觊觎着这仙尊之首的位子。
但是,此时自己似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明明之前任何事情都能够荣辱不惊,或平或险地安然渡过,但这次的打击让自己原本就历尽沧桑的心一下开始正视起了年龄这个原本虚无缥缈的东西。自己今年究竟多少岁了呢……初瑶来的时候自己二十八岁,刚刚成为仙尊,如今初瑶一百二十岁,自己也已经一百四十八岁了……除了在人间的那二十八年,其余的年华都在玄夜剑阁度过。世间有人在一个地方呆过这么久吗,这里的蝉鸣哪些夜晚最洪亮,草每年会往几个方向长,风向每年会变几次,窗外大朵的牡丹几月开放,几月凋谢,这些自己已经不知道在何时都已经统统都烂熟于心。
至于其他的,仙尊们都是何时入了仙界,此前的仙尊们发生了什么,自己执掌仙界时世事如何变幻,这些也统统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明明自己好像与这个世界紧紧联系在一起,但还是会感到非常寂寞。尤其是在初瑶去了半烟湖,秋白被逐出师门之后。世界虽然清净了,但有时会感觉时间的流逝过于残酷,不老之身仿佛又像是被时间抛弃的一个证明。
从前从来不会考虑这些的无妄仙尊,看着镜中自己的一头银丝,决定暂时离开仙界,去人间游历一番,让紧绷了这么多年的自己稍微放松一些,虽然时局不好,但是偷懒几天,应该也并无大碍。他将仅剩的两块谕石细心地藏匿起来,又看了看剑阁,往人间飞去。
秋白一行三人乘着白泽回到了凝云邑。明明想要将初瑶带离那个鬼地方,结果初瑶不仅不答应,似乎还对自己有了别的看法,这让秋白一想起来就一阵心痛,颓废了好几天。
“鹿秋白,荧荧,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接下来的计划了。”这天用完晚饭,高鸿曦看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便提出了这个提议。
“嗯,是该干点什么了。”荧荧说到。
“咱们得去救出元惺将军。”高鸿曦酝酿了半天,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秋白一听,说:“元惺将军真的被炎隐君囚禁了?”
高鸿曦一脸震惊地看着秋白:“我说,你在冥界呆了那么多年,连这个都不知道?人间盛传元惺将军死了,你就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是被抓去了冥界,人们以讹传讹,这才说他是死了呢?”
“我还真没想过……不过上次梓榆仙尊为了换回元惺而跟泣安歌做交易,看来应该是真的了。只是我真想不通他到底被炎隐君囚禁在哪了,我在冥界那么久,竟然一无所知。”
“冥界的地图,你们有吗?”高鸿曦问到。
“我可以画出来。”荧荧试探地说到。
不一会,荧荧便将自己了解的冥界地图给画了出来,入口是西昆大陆的珏池,入了珏池便是漫长的黄泉通道,伴着冥河一路通向了炎隐宫,炎隐宫位于冥界正中央,宫中地形复杂,戒备森严,共分为一十三洲,二十六殿。
高鸿曦看着荧荧画的地区几乎要吐血,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炎隐族居然造出这么恢弘复杂的宫殿,看来蛰伏这几百年真的如传言那般有如神助啊。
“这宫中大大小小的地方我几乎都去过,唯独这里。”荧荧圈出了标着静槐殿的地方,“这个殿看着不起眼,可我不只一次看见过炎隐君出入这里,而且也没有和泣安歌一起。”
高鸿曦瞬间来了兴趣,“你当时为什么没去这静槐殿?”
“静槐殿位于炎隐宫的东北角,槐树终年影影绰绰,孤魂野鬼也比其他地方多的多,我连路过那里都是绕着走呢,还怎么敢进去。”
“哈哈,说得我越来越觉得那里有些什么了。”
这时,沉默很久的秋白说到:“静槐殿,我进去过。”
“你进去过?”荧荧不禁瞪大了双眼,“里边究竟有什么?”
“殿里很脏很暗,家具什么的也破败不堪,什么也没有。”
荧荧瞬间目光黯淡了下来,“我还以为……”
“但是,我在里边的时候闻见了很浓的血腥味。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但是因为里边太阴森恐怖,就没有多停留。现在想来,应该没那么简单。”
“嗯,那我觉得元惺将军极有可能在里边了。你们想,谕石解封靠的不就是元惺将军的血吗。看来啊,咱们这趟是势在必行了。”
“不过,咱们真的要回冥界吗……”秋白有些犹豫,当时跟着初瑶逃离冥界的时候,初瑶一再交代自己再也不要回去,可现在……
“秋白,你究竟在怕什么?”高鸿曦终于忍不了了,直截了当地问到。
“初瑶带我离开冥界的时候交代我不要再回去……”
“初瑶初瑶,整天都是初瑶。你如今要做的可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的大事,我真是不明白你一个大男人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喜欢人家,还纠缠着要带人家走,到最后她理你了吗?”高鸿曦一席话说得秋白和荧荧都静默无声,荧荧偷偷看着秋白,心里居然有点想听秋白的反驳。
秋白听了这话却感觉像被泼了一桶冷水,说实话,去半烟湖找初瑶之前自己确实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信心,总觉得自己在初瑶心里也很重要,听了自己如今的现状,她说不定会跟自己回来,可谁知初瑶直接拒绝了自己,原本一厢情愿的想法落了空,也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在初瑶心中的地位了。
“算了,你说去就去吧。不过咱们得好好制定个计划,否则就是有去无回了。”秋白一反常态,居然没有回嘴。
“啊……”高鸿曦也有些意外,“嗯,就依你说的。”
三人开始埋头制定详细的计划,翻来覆去吵了大半日还未定下来,筋疲力尽的时候,房门突然敲响了。
“主人,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叫鹿夏沧。”
“鹿夏沧?”高鸿曦和荧荧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同姓的秋白。秋白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哥哥!”
秋白推开门便朝大门跑了出去,高鸿曦和荧荧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只见大门外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身着靛青色宽衫,头戴卷梁冠,手摇折扇,面色虽然白皙,但光彩熠熠,嘴角含笑,看到秋白气喘吁吁地跑来,更是笑得不可开交。
“哥哥,你怎么突然来了!”秋白脸上难掩喜色,虽然已经见过哥哥好多次,但不戴黑面罩,不穿黑衣,且在白天高调出现的哥哥他可是头一回见。
“我办事路过此地,听说你暂住高府,特来拜访。”正说着高鸿曦和荧荧也走了过来。
“我是高鸿曦。”
“我是韩荧荧。”二人分别自报家门,鹿夏沧也连忙回礼:“在下鹿夏沧,是鹿秋白的哥哥,办事途经此地,放心不下舍弟,前来叨扰,请多多包涵。”
原来是秋白的哥哥,高鸿曦连忙将他迎进了高府。
“秋白,怎么这么久都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个哥哥。”荧荧有些不满。
“哥哥之前也被炎隐君抓了去,最近也刚刚出了冥界。不过,他也已经脱离炎隐君了,你们不用担心。”
高鸿曦却有些怀疑。自己自小也是在乌虞岛长大,为什么从来不记得鹿秋白这家伙还有个哥哥。
“听秋白说你们都是乌虞岛的孩子。”鹿夏沧突然向高鸿曦和荧荧说到。
“是啊,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时候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了,所以……”高鸿曦故意说到,他还是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有些戒心。
“记不得很正常,我小时候的伙伴邻居,现在也都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鹿夏沧顺势说到。
“哥哥,你这次来可是有什么事情?”秋白问到。
“炎隐君没有放弃谕石,我们依然在搜寻谕石的下落。”
“那你准备怎么做?”高鸿曦问到。
“我满心想着借此机会找到秋白,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考虑。”
“那你现在找到了。”高鸿曦用嘴朝秋白的方向努了努。
“梓榆仙尊被杀后,炎隐君非常生气,决定继续用元惺将军的血来解封下一块谕石。以目前他的实力来说,谕石藏在任何地方被他夺走,都只是时间问题。”
他说得没错,还好炎隐君不知道剩下的谕石都被无妄仙尊藏了起来,否则……秋白想。
“所以我们必须赶快阻止炎隐君。我目前能做的,就是阻碍他得到消息,可是凭我的力量,其实是以卵击石。”说到这里,鹿夏沧有些惆怅。
“哥哥,我们计划下一步将元惺将军救出来,可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救出元惺将军?”鹿夏沧吃了一惊,却发现三人都认真地看着自己,“以你们的实力?”
高鸿曦跑到门边,探出头看了看四周,又关上了门,念了句咒语,这才回到座位上对鹿夏沧说:“你肯定知道元惺将军在哪,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