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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横刀立马天地间(2)

不能侮辱我的人格

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历经万难,终于踏上了河北土地的关羽意外地得到了一个让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消息:刘备已经于前几天从河北去了汝南。

我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却最终还是和你失之交臂,不过既然得到了你的确切消息,说明你是安然无恙的,我也就可以放心了。好事多磨,不管刘备现在到底身在何处,此时的关羽是幸福的,因为他知道见到刘备的日子不会再久了。

既然有了方向,上路就轻松多了,关羽立刻又带着两位大嫂向汝南方向出发。走了几天,路过一个叫做古城的小城市。

在这里听人说,几个月前来了一个黑脸的大汉,把原来的县令赶跑,自己霸占了古城,而且不断囤积粮草,招兵买马,成了这一片的土大王,谁也不敢招惹。

关羽越听越耳熟,这位土大王的种种行为特征和容貌描述都很像张飞,世上不会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吧,寻找刘备的路上,居然还能顺路碰到张飞,不管是不是,关羽都打算亲眼去看一看,一探虚实。

这个人真的是张飞。

自打从徐州落荒而逃以后,张飞就躲在芒砀山中,等风声不是那么紧,他就出来打听刘备的下落。在路过古城的时候,张飞来跟古城知县借粮食,知县哪认得张飞是哪根葱,当然不会借给他。

可能是县令的某些言语有点不友好,张飞勃然大怒,于是便有了之后的一幕,法定的县令被赶下岗位,张飞接管了古城,后来四处兵荒马乱的,张飞也就住下不走了,在古城买粮招人,想等到有了刘备消息的时候也好接应。

只是可怜了那位县令,好不容易当了国家公务员,结果还被人莫名其妙地赶下台,连个告状的地方都没有。

关羽见到张飞的时候,张飞正好带着人从外面回来,看到三弟还是那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关羽心里万分激动,当下忘情地扑了过去,久别逢亲人,可不得拥抱一下嘛。

这时,张飞也看到了关羽,当即也扑了过来,不过还多拿了一样道具,就是他的长矛,而且对着关羽就是一通乱刺,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让你背叛大哥,我让你投降曹操,看我不打死你。”

没想到张飞竟然是这样看待自己的,伤心之余,关羽只能边躲闪边解释,希望张飞冷静下来听他慢慢说,但是张飞正在气头上,哪能停下来,最后在两位大嫂的劝说下和周围随从的拉扯下,好不容易才停下来了。

“我是有苦衷的,我如果不投降曹操,两位大嫂就会有危险。”关羽喘着粗气解释,一旁刘备的两个老婆作为证人也站在了肯定的立场上。

张飞同志对此完全不屑,“你放屁,两位大嫂是女人,你能骗的了她们骗不了我,你就是贪生怕死。”

这是绝对侮辱性的语言,关羽要不是看在他年纪小,文化水平低,脑子转弯转不过来的分上,早就上去把他给打开花了。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从来没有改变过的。”关羽咬着牙离开了,你可以侮辱我,可以怀疑我,但你不能说我怕死,不能说我对不起大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当日在桃园里我们一起许下的誓言,你们丢弃我在先,我并没有怪你们,是我自己傻,非要以卵击石,如今落到被人误解的下场,不能怪别人,只能怪我自己。

但是你是我同甘共苦一路走过来的兄弟,你竟然如此怀疑我的人品,你从心底就不相信我。关羽觉得有股热气哽在喉咙里。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还是当年的关羽。

但创造证明关羽是好汉的条件一直没出现,如果就一直这么拖下去,说不定张飞又会跳起来惹事。就在此时,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成全了关羽的证明,化解了张飞对关羽的误会。

说起来很滑稽,这个人的本意并不是化解矛盾的,他是来找事的,准确地说是来找关羽拼命的。此人名叫蔡阳,是曹操比较喜爱的一名大将,当初关羽在曹操手底下的时候,他就看关羽很不顺眼,但因为怕惹曹操生气,所以他一直忍着,结果没想到关羽走了,他还没缓口气,别人就告诉他,他的小舅子被关羽砍成两半了。

蔡阳当时就拍桌子跳起来了,气势汹汹地要找关羽报仇。其实关羽完全是无心的,一路上谁挡他,他就砍谁,也保不准蔡阳的小舅子是哪个倒霉蛋,正好撞到关羽的刀口上了,当然这话跟蔡阳说不着,也说不清楚。

他是一心来要关羽的命,作为一个长期自视过高的武将,蔡阳对敌方的实力明显估计不足,当他想找关羽泄恨的时候,也为关羽提供了一个还自己清白的机会。

对不起了,本来我不想杀你,但是既然你自己找上门来,也就别怪我刀快了,为了我们兄弟的团结,你就牺牲一下吧。蔡阳的本意当然不是为了关羽和张飞之间的兄弟之情赔上自己,但可惜技不如人,只能束手待毙了。

估计蔡阳再重新选择一次的话,他坚决不会来这一趟,但是,蔡阳同志无法回头了,还是之前那句老话,被关羽杀的人都会变得很出名。

从此蔡阳也算是名扬千古,多少也值了。

刘备的苦难史

看到扔在脚下蔡阳的人头和关羽刀锋上滴淌的鲜血,张飞沉默了,他看着关羽昂然不屈的眼神,终于对昔日的这位二哥跪下,“我错怪你了。”

如果杀戮可以让你不再仇恨我,那我愿意选择手上沾满鲜血。关羽没有说话,用力地将张飞扶起身来,眼神深处,张飞看到了一抹他不懂的情愫,直到若干年后,他才明白,那叫做忠义。

误会解除之后,兄弟二人自然是将各自这半年来的经历分别给对方讲讲,尤其是听到两位大嫂讲关羽这一路来的经历,张飞更是懊恼自己竟然这么不相信关羽,情急之下,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懊恼,差点又给他跪下。

关羽拉住他,我们是兄弟,我不会怪你的。即使外面的世界再血雨腥风,血流成河,我们的兄弟是当定了,不会因为一点误会就毁了你我兄弟之间的感情。

关羽对张飞说起刘备在汝南的消息,两个人商量先把两位大嫂安置在古城,等他们找回刘备再接两位嫂嫂让他们一家团聚。

看起来这两位兄弟似乎过于乐观地估计形势了,他们怎么就能知道刘备如今还在汝南呢,要知道刘备是有名的游击队长,向来是雁过不留痕,万一他们去了汝南,而刘备再回到河北,那岂不是又一遭的阴差阳错?

事实证明,关羽和张飞的确是不够聪明,刘备真的又从汝南回到了河北。接下来就要好好说一说刘大叔这半年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了。

刘备一路奔逃到了袁绍那里,作为全国第一大军阀,袁绍对刘备还算客气,只是他手底下的那些同志很不满意刘备,对他这种来蹭白食的做法很看不起。当然了,刘备也很不好意思,但是此刻他无兵无权,不先委屈一下,日后怎么能东山再起,再找回他的两个弟弟呢?

后来关羽替曹操杀了颜良、文丑,袁绍的人回去都纷纷向袁绍告黑状,说是刘备指使关羽的,众说纷纭,总之就是把刘备描绘成了一个用心险恶,无比狡诈的奸险之徒,所以袁绍也大为光火,下令要把刘备给砍了。

说起来刘备也算是个临危不乱的人,他一脸无辜地对袁绍说:“我自从徐州和二弟走散就一直没能再见他了,怎么会指使他杀人!再说天底下长相相像的人那么多,乱军之中,谁能肯定那个人就是关羽呢?”

一番话说的袁绍哑口无言,想想似乎也有道理,便拍着胸脯说再也不会怀疑刘备了,然后就把刘备给放了。但袁绍绝对不是那种说话算话的人,后来架不住有人再三地说刘备坏话,他又把刘备捆起来,打算拉出去砍了。

刘备再次唾沫横飞,“这些日子我在干什么,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难不成我会飞出去指使我二弟吗,再说他是他,我是我,将军不能这样一棍子打死啊。”

袁绍再次给刘备松绑,表示他对刘备的信任。在这么个喜怒无常的人手底下干活,真是无话可说了,所以刘备虽然活了下来,但其实他比关羽和张飞都活得窝囊,在对袁绍迎奉的那些屈辱日子里,刘备默默地忍受着一切。

刘备暗地里查找他原些分散出去的部队。在这段黑暗的日子里,值得安慰的是他手下一名将领保存了一支较为完整的军队,和他取得了联系,这就是刘备日后翻身的资本。这位将领的名字叫做赵云,字子龙,就是电影里总喊出“常山赵子龙是也”的将军的最初原型。

他和刘备秘密通话,在外面继续找寻失散的人马,刘备对袁绍提议说去汝南抵抗曹操就是赵云出的主意。

后来在汝南招集到一些人马后,为了怕袁绍起疑心,刘备便又回到了河北,去袁绍那里报到。这一番来回的颠簸,使得他错过了和关羽、张飞相见的机会。

但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刘备左右逢源取得了袁绍的信任,最终将分散出去的兵力再次收归。

这半年来,兄弟三人天各一方,在不同的环境中磨炼着自己,为了他们的再次聚首赢得了宝贵的经验。如果说这是一部苦难史,也可以说正是这段苦难,在最后成就了他们三个人的成就。

从困难中走出来的人,都是强者!

三英大聚会

好不容易才知道刘备的去向,找到了张飞,但实际情况还是给关羽泼了一盆冷水,等他和张飞赶去汝南的时候,听到刘备才离开的消息。

既然是才离开,那就是还有追赶的希望,当机立断,关羽让张飞去大路追赶,自己则抄小路赶去,不把刘备拦下,誓不罢休。

最终皇天不负苦心人,老天爷也似乎终于心软了,折腾了这三个人这么久,也该是时候让他们享受一下重逢后的喜悦了。

见到了,终于见到了,再不见着面那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刘备是个出了名的慢性子,等关羽和张飞分头往回追的时候,他才走出汝南几十里地。当然这是有原因的,他回到河北不是出于真心,而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他在思考,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既能合理脱离袁绍,又能合法占据汝南的计策。

但是他智商不够,直到关羽冲到他面前,喊他大哥的时候,刘备还没回过神来呢。这时气喘吁吁的张飞也从后面追了过来,三兄弟历经半年多终于又碰到了一起,场面自然不用多说,热血沸腾,全是眼泪啊。

听到关羽为保护自己的老婆和为找自己所吃的苦,刘备终于惭愧了,他没有想到关羽居然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当初他们四散逃走的时候,刘备就听说了关羽投降了曹操,他没有怪关羽,毕竟他自己都闻风而逃了,还怎么能要求关羽力战而亡呢,再说,跟着曹操的确是很有前途。

但是没有想到,关羽居然从来没有背弃过他,这让他觉得自己当初的做法实在太不仁义了。他以为关羽会舍弃城池也像他一样逃走,却忘记了他这个二弟驴一样的脾气,根本不会变通。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分别将会是最后一次,以后,无论生死,他也不会再丢下他们了。在刘备热泪盈眶地感慨时,关羽却担心更为实际的问题。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关羽问刘备。

刘备也犯了难,如今两个兄弟都回来了,而之前在徐州失散的武装力量也基本上找回了十之七八,按说这是个重新开始的好时机,但是刘备现在领的是袁绍的工资,而且袁绍已经知道刘备这次要回河北。如果刘备把关羽和张飞一起领回去,那他的心里实在是接受不了,而且依照这两位弟弟的性格,估计三两天就会和袁绍闹翻了。想来想去,刘备束手无策,眼巴巴地望着周围的人求助。

张飞也是一脸迷茫,上阵杀敌他在行,出谋划策实在不是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关羽倒是提出了一个建议:“这时袁绍和曹操混战不断,如果大哥说这次你要去汝南帮他联合刘表来对付曹操,袁绍一定会同意的。”

这个主意不错,这是要袁绍拉长江南边的帮手过来,刘备想了想,也实在是没其他主意了,便姑且做了这样的打算。

后来证明,此计完全行得通,袁绍几乎是一口就答应了。没想到关羽还有点谋将的天分,刘备一边往汝南跑一边想。

从徐州转战汝南,虽然根据地都不大,但是起码又有了自己的天下。刘关张三人置办了几桌酒席,和手底下的将士们一起开了一个开张大典。

放手干吧,兄弟们,属于我们的时代又要来临了。

在河北的袁绍一看刘备一去不回就心说不妙,一打听,果然,这小子在汝南自立门户,自己开干了。

真是个白眼狼,袁绍气得不行,他打算挽起袖子去收拾刘备的时候,被人劝阻道,眼下曹操才是最大的敌人,刘备先放放吧,哪天收拾都行。

此时已经是官渡之战的前夕,袁绍对于自己的覆灭还遥未可知,但他也知道哪边才是重点,刘备他们就这样在曹大人的无心掩护下,生存了下来。

这是关羽和刘备、张飞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分散,从这时候起,他们三个人真正地实现了生死与共的誓言。这几乎可以算是东汉末年的一大奇迹了。

正常情况下,任何一个政治军事集团被击溃逃散后,基本上便是销声匿迹,不会再有起色了。其中的武将,尤其是能力卓越的武将大都会凭着自己的工作经验(杀过几个人,打过几场仗),去投奔实力更强大的主,毕竟不能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嘛。

但刘备集团创造出来的奇迹可以说,完全都是关羽的功劳。在他的坚持下,刘关张重新走到了一起,似乎是为“义”而生的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刘备,告诉了张飞,告诉了当时天下所有的豪杰,他才是问心无愧的真英雄。

舍生取义,试问天下者能有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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