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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试镜

安琪给包晋华的第一眼感觉,就是有种他们是同个年代的人。安琪太不像现在这个年代的女孩子了,她反而很像他那个年代的,七八十年代的普通平凡的女孩子,眼睛里没那么多东西,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纯粹简单的灵气。

他看安琪明明有着女生男相的特征,额头高、耳朵后贴、皮肤白皙、眉毛对称、鼻正、下巴丰腴,却因为气质平和心态沉静让她美得极有观众缘,她长着一张无比适合上镜很有记忆点的脸,高挑的身材却因为瘦削的骨架让她有种弱质纤纤的感觉。说安琪像林青霞、王祖贤那样的女生男相也不对,安琪实在太有她自己的特色了,她是内敛温和的。

包晋华看到安琪唱歌视频是欣喜的。他虽然是以动作戏著名,但看人选角很有自己的一套。他实在是太久没看到有着如此明显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却实在没法让人心生恶感的艺人了。他一眼就看出安琪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自我,人为了适应环境多少都会融合,安琪也是这样的,但安琪很明显是把艺人需要的才能穿在身上尝试融合,可安琪还是安琪,她的才能只是她的装饰,她的点缀,她还是她自己,她清醒的保留坚持了初心。

就是这样让人心疼的女孩子,她的脸上从不轻易的流露着表情,正如她坎坷风雨的童年,从八岁扛起农活,命运给予她的挫折,一路走来却没有怨怼只有接受。因为这份难得清醒,让她从还在比赛的状态就显现特别出来,所以这阵子千夫所指,甚至连所谓的亲朋爆料,她也什么都没辩解,只是无奈的笑着面对一切责难。这何其又不是安琪的一份骄傲呢,就像他从那些报章杂志看到安琪的平生,经历过那样生活的安琪并不脆弱,反而比她自己想象中更坚强坚韧坚持。在淡然中有着坚定的心智,这何其难得。

他反复看了网上能搜索到的安琪那寥寥无几的视频,能感觉到安琪迅速的进步着,也更清晰的能感觉到安琪的心理年龄超出他认为的成熟更多。他看到两个安琪在互相排斥又彼此和平相处着,16岁少女身体年龄与30岁成年女人心理年龄,极与极两个点。所以近期报章杂志上看到偷拍光明正大的抓拍的照片,除了明显的无奈,可安琪再多的就没有了。

这让他看到最初共同构思剧本时他的妙想天开想法的希望,就是东方不败与杨莲亭的角色让同一个人来演,一人分饰两角。直到见安琪之前,他们试镜了无数个两岸三地在线艺人在校学生甚至是****,他们一开始也想找一个可男可女犹如林青霞般的存在,所以不管是男是女他们也见了无数个,见安琪前他们是有选择的,东方不败、杨莲亭都几乎统一意见要不要定下。现在只不过是他们意外之下的一个小动作,安琪不适合也没什么影响。但现在看到安琪按她和制片人、编剧的要求演东方不败父母故去的那一场戏。他的心里是有了答案的。

安琪在工作人员示意开始的手势下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加速,掌心冒汗,手指无力,现在又是再一次超出她的预期,她无比的紧张,实在没办法完全静下心来。弯腰致歉后她转过身去缓慢的呼吸,闭上眼睛酝酿情绪,脑子里一点都想不起马露教的。

在包晋华叹气有点失望的时候,安琪转过来重新面对导演他们站着,包晋华他们是坐着的,所以安琪的表情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安琪的表情很平静,只是这种平静跟包晋华在报章杂志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现在安琪给他们的感觉她就是东方不败,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在脸下心内,如果说脸是冬天结冰的湖面,那么那些情绪就像转季冰化变薄时不断冲击荡漾的水流。

年少的东方不败缓缓的抬起头,仿佛用了平行时空带来的时间差那样,眼睛像是看着眼前的人,其实是没有聚焦的,他眼里全是迷茫,“父母已经故去了?真的不在了吗?”

包晋华一点点准备都没有,就这样直直的对上安琪的视线,安琪的眼睛还是那样的明亮,只是水光盈眶,孩子般似懂非懂的迷茫着。

安琪眼睛一点点聚焦,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的聚焦,这才和包晋华的视线对焦上,她已经把他当成童百熊了。

东方不败嘴唇艰难的分开,却因为父母故去无心吃喝粘连在一起,有着撕裂的微疼感。张张嘴想和一直帮助他帮助他家的童百熊确定,但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嘴唇再次抿成一条线,错开童百熊的视线,泪水脱眶而落。

“父母故去了!真的再也见不到了!以后就剩他一个人了!”这个认知清楚的涌上心头,精神支柱瞬间崩塌,他除了难过,还有无尽的绝望与恐惧。他从没想过父母会死,可现在父母死了,他该怎么办?

眼泪越抹越多,孩子那样想掩饰却更明显的手背,安静的临时试镜室让人能清楚的听到眼泪落下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楚而清脆,滴答滴答,仿佛就砸在他们心上一样的心酸难忍。

可这并不是结束,声嘶力竭的绝望嚎哭声突兀的响起,把包晋华他们都吓了一跳。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张大嘴巴能看到扁桃体哭到满脸通红跌坐在地上的安琪,他们面对这样的情景很是措手不及,包晋华想走出来却被女编剧一把拉住。

但外面等着的林琳却不知道安琪还在演戏,她听到安琪凄惨绝望让人听着就难过的哭声立马就推门冲了进来。幸好制片人眼疾手快的制止了。

安琪没有被打扰到,她完全沉浸在自己心里所有的悲伤绝望当中,她已经彻底把自己当作年少的东方不败,她奔溃的大喊大叫“爸!妈!不要!不!我不要!……”

包晋华、编剧、制片人、副导演和林琳看着这样的安琪无比震撼,没有任何表演痕迹,也没有多细腻的演技,这跟他们熟悉的表演套路完全不一样。明明安琪身上穿着为了今天试镜特地穿的算是时尚的苗族男士服饰,蓝色对扣露肚脐马褂和蓝色阔腿中裤,上面只简单的绣着苗族一条金色条纹、嫩绿色米黄色花纹就是衣服的全部装饰了。头上包着蓝色头巾,右耳带着银饰耳环。可安琪手长腿长腰又细,穿成这样其实显得更青春靓丽。

女编剧看安琪第一眼是摇头否定的,她不觉得安琪能演东方不败,更别说是从少年时期还没进日月神教改名为东方不败的两个跨度,安琪只是个零经验的新人,她凭什么掌控这个角色?在她的剧本里,杨莲亭从绣房走到成德殿,东方不败却从成德殿走到绣房。成德殿上肃穆森严,杨莲亭发号施令,绣房里花团锦簌,东方不败安心刺绣。成德殿与绣房一明一暗,一表一里,一虚一实,于是日月神教内部风云变幻。

东方不败与杨莲亭从来就不仅仅是因为爱情,他们的命运像中国古代政治制度的发展一样,从丞相负责的一相制到中书门下群相制再到军机大臣制,从制度的角度看,朝堂文武大臣的权力逐渐分散、削弱,内宫君王侍臣的权力逐渐集中、加强。于是,成德殿越来越形同虚设,而绣房越来越暗藏玄机,在童百熊式的大臣和杨莲亭式的侍臣的权力较量中,双方胜负成败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在专制政治中,权力私有,不受制约,得之制人,失之制于人,制人者生,制于人者死,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残酷。所以对于身在专制政治中的君王来说,保住权力比发展国家更重要。于是相对于安邦定国的文武大臣,君王更愿意信任贴心可靠的身边的人。退居“绣房”,让身边的“杨莲亭”来到“成德殿”架空“童百熊”,当“杨莲亭”逐渐成为另一个“童百熊”的时候,再让另一个“杨莲亭”取而代之,这就是中国古代君王的南面之术。

东方不败对于任我行的脱困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甚至容忍任我行进入绣房,这其中就很有可能意味着东方不败想通过自己亲自出手重新树立威信。所以东方不败能够赢得绣房之战的话,杨莲亭的路亦是可能和童百熊一样走得差不多了,因为童百熊已经不在,这就说明东方不败的异己排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杨莲亭与东方不败之间的矛盾就会逐渐激化,那么童百熊的下场也就是杨莲亭的下场。

从杨莲亭到童百熊再到杨莲亭,这就是专制政治的权力运作方式,伴随而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阴谋与杀戮。于是在专制政治中,人逐渐成为权力的奴仆,在权力面前,人失去的是尊严和生命。所以用民主政治取代专制政治,这就是人经过生存还是毁灭的思考之后进行的清醒选择。

她的剧本主线很明确,就是一个稚子如何成为东方不败的过程。角色是逐步递增的厚重的,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和平和谐环境下成长的小女孩,驾驭这么一个塑造深挖的角色,根本不现实。哪怕安琪的长相确实是万中无一,穿上苗服胸部平坦,她也绝不是十几岁男生的样子,她明明是白皙如玉的一个女孩。可完全没想到一进戏反而让人忽略了她的性别,气场大到完全把人带进她的情绪里,其实认真想想她根本没有任何演技可言,她只是生硬的把自己代入角色,情绪的控制与释放也不怎么细腻,但真的让她觉得这就是她笔下的那个东方不败,第一次失去精神支撑绝望的年少东方不败。不是还没正式出道的新人吗?不是只跟有理论知识没有实践知识的马露学的片面演技吗?怎么可能有如此惊人的感染力?

“回去等通知吧,我们会跟你公司练习的。”

包晋华看着出戏后换回T恤牛仔裤的安琪,明明是很乖巧斯文安静的女孩子呀,心里还是觉得超级惊喜,唱歌气场大、有感染力也就算了,没想到在演戏方面天赋一样好。庞伟文那个家伙还真是运气爆棚!居然被他捡到了这么一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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