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屋,哈里曼就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冯·蒙克的起居室的清晰画面。他想屋里一定铺着波斯地毯,墙上装饰着星象图,古代的五角星,也许还会有用人的长骨做成的西藏杜嘉圣母(是印度女神中最重要的一个,身材非常高大,且有十只手臂。每个手臂握有一种武器,以摧毁邪恶力量)像。单就这个房间的描写,哈里曼想,就能覆盖一大块版面。他敲了敲门,就在门被拉开的那一刹那,哈里曼顿时觉得自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映入眼帘的只是一件陈设简单,近乎朴素的工作室。屋里有一架壁炉和几张舒适的皮椅,还有几张残破的埃及石板画挂在墙上。事实上,和普通的中产阶级家庭的客厅相比,这个客厅只有两个地方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几个足有一面墙高的玻璃门书架,里面塞满了书和手稿。还有一个就是艾美奖最佳纪录片的奖杯被它的主人丢弃在电话和老式罗拉代克斯名片夹旁边的书桌上。
哈里曼坐在椅子上,衷心希望他的预感是正确的:冯·蒙克能神形兼备地讲述关于恶魔杀戮的故事。典型的科学家只会从科学的角度解释这些谋杀案,而一些神经不正常的撒旦学家的论断则是完全不可信的。而找冯·蒙克的好处就在于,他刚好介于这两类人之间的灰色地带。冯·蒙克的学术成就是毋庸置疑的——海德堡大学哲学博士、哈佛大学医学博士、坎特伯雷神学院博士——在神秘主义、超自然主义和不可知领域内,他也是一位十足的专家。他拍摄的关于麦田怪圈的纪录片曾在美国公共广播公司播出,并且赢得了广泛的赞誉。那部纪录片拍得相当出色,恰到好处地把怀疑主义和不可知论带给人们的颤抖糅合在一起。当然了,他早期在西班牙喀他基那拍摄的关于驱赶邪魔的纪录片也非常好,同样摘得了艾美奖。当时,看过那部纪录片,哈里曼甚至在想——下次经济危机之前——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恶魔。
哈里曼认为冯·蒙克能给他的不仅仅是一种观点:他能为他建立一个基础,支起一个发射架,配置好一台发动机。如果冯·蒙克不能将这个故事引入轨道,就没人能行了。
博士礼貌有加地向他问候一番,便在他对面的皮椅上坐了下来。哈里曼马上对他充满了好感。电视里那个引人注目的,甚至是像磁铁般俘虏众人目光的人物,在现实生活中依然如此光芒四射,这真是个巨大的惊喜。他可以花很多笔墨来描述冯·蒙克那低沉迷人的嗓音,气定神闲的姿态和他那高耸的颧骨、弧线优美的下颌共同组成的苦修者形象。只少了一样东西:在电视节目中,冯·蒙克经常露出的那种笑容——聪慧之中包含着些许颓废,并不是那种严肃古板的人。正是这种笑容,让他的那些技术含量相当高的调查研究显得太过沉重。然而现在——即使冯·蒙克勇于承担责任——那迷人的微笑也不复存在了。
彼此说了几句玩笑话之后,博士马上直奔重点。“您在留言中说,想与我谈谈关于最近发生的几起谋杀案。”
“是这样的。”说着哈里曼从兜里掏出了他的数码录音机。
“你文章的观点是,这些谋杀案是恶魔干的。”
“是的。”在博士礼貌的语调中,他好像听出了些潜在的鄙视,或者不认同。是他听错了吗?“冯·蒙克博士,我此行的目的,是想了解一下您对这几起谋杀案有什么看法。”
冯·蒙克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在胸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哈里曼。当他终于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非常低,而且态度变得非常谨慎。哈里曼觉得,在他开口问他之前,博士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是的。在这方面,我刚好有我自己的看法。”
哈里曼把录音机放在他坐椅的扶手上。“您介意我把它录下来吗?”
冯·蒙克轻轻挥了挥手表示同意。“我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要把我的观点公诸于众。”
哈里曼觉得他整个人都冻僵了。哦,不,他想。这个家伙正准备就这个题材拍他的新纪录片。看来我要被他骗了。
然后冯·蒙克叹了口气。“但是最后,我认为人们有权知道这件事。这么看来,你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
哈里曼松了一口气,冻僵的感觉也随之渐渐飘散。哈里曼向前倾了倾上身,按下了录音机的按钮。“接下来,也许您可以跟我们谈谈,您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先生。为什么是这两个人?为什么通过这种方式,又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冯·蒙克又叹了口气。“这两个人和他们死的方式,都不那么重要。他们的死亡时间可以说明这一切事情。”
“请解释一下。”
冯·蒙克站起身,走到其中一面书柜跟前,打开书柜,从里面取出了某样东西。然后他把它放在哈里曼面前的桌子上。这是一个鹦鹉螺的横截面,很多面积逐渐增大的同心弧圈围绕着海螺的中心,规律地向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你知道吗,哈里曼先生,你知道这只贝壳和帕德农神庙、花瓣的序列和李奥纳多·达芬奇的画有什么共同点吗?”
哈里曼摇了摇头。
“它蕴含着自然界最完美的分割比例——黄金分割。”
“我并不完全明白。”
“如果你分割一条直线的时候,使短的那部分和长的那部分之间的比值,等同于长的那部分和整条线长度之间的比值,这样你就找到了这个分割点。”
哈里曼把这些通通记了下来,希望以后他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长的那部分是短的那部分的1.618054倍。短的那部分是长的那部分的0.618054倍。这两个数,更进一步来说,除了第一位数不同之外,刚好互为倒数——只有这两个数才能代表这种特性。”
“是的。当然了。”数学从来就不是他的强项。
“它们还具有许多其他卓越的特性。如果一个长方形的长宽比例为这两个数值,那么我们就认为它处于一种最令人满意的形状。帕德农神庙就是按照这种形状建造的。这种长方形还有一个引人注目的特性:如果你沿着一个边裁下一个正方形,那么剩下的那个小一点的长方形,它的长宽依然保持着和原来长方形完全相同的比例。你可以一直这样裁减下去,得到无数个黄金比例的长方形。”
“我明白了。”
“现在,如果你用一个大一点的黄金比例的长方形,不断从上面剪下一个个正方形,那么你会得到一系列较小的黄金比例的长方形,接着把它们按照同一个中心拼在一起,你会得到条完美的自然对数螺旋线。那条螺旋线和你在这个鹦鹉螺身上看到的完全一致;和向日葵的花盘排序完全一致;与和谐的音乐和真正的自然界完全一致。黄金分割比例是自然界最根本的特性。”
“是啊。”
“这个比例是宇宙中根本结构的一部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哈里曼看着博士小心翼翼地把贝壳放回书架,然后合上了玻璃门。不管他之前期待了些什么,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有些迷糊了,而且如果他被说迷糊了,他知道,接下来《邮报》的读者也一定会感到迷糊。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他得尽快抓住个机会,好从这儿逃出去。
冯·蒙克走到桌子后面,然后转过身看着记者说:“你是教徒吗,哈里曼先生?”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哈里曼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并不是站在某个组织的立场上来问这个问题:天主教、新教,什么都行。但是你是否相信有一种统一的力量在支配着整个宇宙?”
“我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哈里曼说。“我想是这样的。”他是由美国新教圣公会的教徒们养大的,虽然他上一次去教堂——除了参加婚礼和葬礼——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么,您是不是像我一样,认为我们的生活应该具备一个目标?”
哈里曼闭上录音机。现在是结束这场谈话,并从这该死房间出去的时候。如果他想听一堂宗教讲座,他随时都可以给《耶和华见证人会》打电话。“虽然我很尊敬您,博士,但是我看不出您说的和这两起谋杀案有什么关联。”
“请保持耐心,哈里曼先生。我的推证很复杂,结论,用一个时髦的词儿来说就是,会让你的思想失去控制。”
哈里曼决定等一会儿。
“让我来解释一下。在我这一生中,我曾经学习过神秘主义和不可知论。出于自身的兴趣,我解答了这其中许多的神秘事件。而其他的——通常是那些最伟大的——我仍然想不明白。”冯·蒙克从他的桌子上拿过来一张纸,简单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递到了哈里曼眼前。
3243
1239
“这两个数字”——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对于我来说,这代表着最为神秘的事物。你认出他们了吗?”
哈里曼摇了摇头。
“他们标志着人类文明史上两次最为重大的灾难性事件。公元前3243年,桑托林岛火山剧烈喷发,它造成的海啸冲毁了克里特岛上伟大的克列特文明,并且给整个地中海世界带来了巨大的灾难。这次事件后来成为亚特兰蒂斯神话和大洪水的原始素材。而公元前1239年,正是所多玛和蛾摩拉城被上天降下的毁灭之雨熔化成灰的那一年。”
“亚特兰蒂斯?所多玛城和蛾摩拉城?”这变得更糟了。
冯·蒙克又点了点那张纸。“柏拉图曾在他的两篇对话中提到过亚特兰蒂斯,《蒂迈欧篇》和《克里蒂亚斯篇》。有几处细节他写得不对:比如说,在时间上,他认为事情发生在公元前9000年左右。最近一些考古学者通过在克里特岛和桑托林岛进一步考古挖掘,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更为确切的日期。大多数人把失落之城亚特兰蒂斯当作一个神话故事,所以对它大肆渲染;但是通过现实的考古调查,发现这个故事是有事实根据的:也就是桑托林岛的火山大爆发。柏拉图笔下的亚特兰蒂斯——实际上是克里特岛上的克列特文明——是一个强大的城邦,商业发达,钱财富足,居民有强烈的自我改善意识,而且接受了很好的教育,但是却不注重信仰的价值。在克诺塞斯的克列特神殿进行的考古发掘工作,最终也证实了这一点。亚特兰蒂斯的居民,柏拉图说,转过身去背对着上帝。他们炫耀自己的种种恶习,他们公开质问众神的存在,相对的,他们崇拜科技的力量。柏拉图说他们当时就建造了运河和用一种叫火石的物质为他们提供人造能源。”
他顿了顿。“这听起来就像我们都知道的另一个城市,对吧,哈里曼先生?”
“纽约。”
冯·蒙克点了点头。“就是它。在亚特兰蒂斯最为鼎盛的时期,发生了一些恐怖事件,作为整件事的先兆。天气变得异常寒冷,连续很多天,天空中都是一片黑暗。从地下传来奇怪的隆隆声。人们突然死亡,完全没有先兆,而且死状非常可怕。据说,一个人被一种‘天上和地下齐发的闪电’击倒。另一个人突然间就被撕成了两半,好像被某种东西炸开的一样,‘他的血肉在空中形成一片薄雾,尸体周围散发着最让人讨厌的恶臭。’短短一周之内,火山爆发了,随后汹涌的洪水永久地吞噬了这个城市。”
冯·蒙克刚开始说的时候,哈里曼又按下了录音按钮。不论怎样,他总会说点有用的。
“这件事情发生了两千零四年之后,今天以色列和约旦中间的死海地区——地球上自然形成的地势最低的地区——当时还是个繁荣富足得令人窒息的地区。那儿是所多玛和蛾摩拉城的诞生地。最近考古学家在河谷内发掘出了一大片公墓,并发现了上千具遗骸,但是仅凭这些,我们还是不知道这些城市的规模究竟有多大。很明显的是,它们是当时西方世界最具实力的两座城市。和亚特兰蒂斯的居民一样,生活在这些城市里的人们,也犯下了最不可饶恕的原罪,他们的行为脱离了正常的轨道。傲慢、懒惰,崇尚物质享受,生活颓废,行为放荡,与上帝对立,破坏自然。正如《创世纪》里写的那样,在所多玛,连五十个,不,二十个,甚至连十个正直的人都找不到。结果,这些城市被上天摧毁了,被‘硫磺和烈焰……城邦上空的火焰就和熔炉中的一样。’同样,通过考古发现得出的结论和圣经故事中的描述惊人地相似。在这件事发生的前几天,同样发生了一些预兆,提醒人们即将到来的命运。有个人被一团黄色的火焰烧成了一段枯木。还发现一些人被钙化了,但并不是像罗德的妻子那样,变成了一根盐柱。”
冯·蒙克绕到桌子前面,靠在桌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记者。“您去过死海吗,哈里曼先生?”
“我只能说我没有。”
“我去过那儿。去了好几次。第一次去那儿,是因为我意识到,在发生的时间上,亚特兰蒂斯和所多玛这两次灾难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今天的死海是一片干裂的被废弃的土地。鱼类无法在其中生存:死海中,水的密度比海水密度高出好几倍。死海岸边几乎寸草不生,有的只是厚厚的一层泛着白光的盐。但是如果你从撒拉旦附近被遗弃的平原走过——很多学者都认为那儿是以前的所多玛城——你会发现盐层表面散布着大量纯净的硫磺颗粒。这种硫磺与在自然条件下由地热形成的那种硫磺不同,它的结构并不是斜方晶系的,而是单斜晶系的。所以这种硫磺的纯度非常高,是很长时间之前,由于暴露在非常高的温度下形成的。在地球上任何其他地方,地质学家都找不到这种自然条件下形成的硫磺。然而在这两个城邦的废墟上,却能轻易地找到这么多。究竟是什么毁灭了所多玛城和蛾摩拉城?这个问题不是普通的地理研究就可以解决的。直到今天,它仍旧是个谜。”
冯·蒙克抓过那张纸,又在前两个数字下面写下了另外一个数字:
3243
1239
2004
“公元2004年,哈里曼先生。它刚好是组成黄金分割的最后一个数字。用数学方法算算吧。公元前3243年刚好是5247年前:黄金分割。公元前1239年,刚好是3243年之前:又是黄金分割。在这个数列中,下一个日期就是公元2004年,这刚好是前两个灾难相隔的时间。是巧合吗?”
哈里曼盯着那张纸。他说的和他想的是一个意思吗?这看上去简直不可思议,简直是疯了。但是从和他对视的那种顺从的目光里,却一点儿也看不出疯狂的迹象。
“我已经研究很多年了,哈里曼先生,希望能证明我的想法是错的。我原来想,也许是我的日期算错了,或者是证据上存在缺陷。但是,我的每样发现都只会更进一步地证明这个理论。”他走到另一面橱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张白纸板。上面画着一个很大的螺旋线——就像刚才那只鹦鹉螺上的螺旋线一样。在螺旋线最外面的一个点上,有一个红铅笔的标记:公元前3243年——桑托林/亚特兰蒂斯。大概在弧线三分之一处又有一处红色标记:公元前1239年——所多玛/蛾摩拉。在螺旋线上,还有几十个用黑笔标出的小标记,旁边写着一些日期和地点:
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毁灭庞贝古城/赫库兰尼姆
公元426年——古罗马帝国被野蛮人摧毁
公元1348年——瘟疫席卷威尼斯,三分之二的人口死亡
公元1666年——伦敦大火
在螺旋线的中央,也就是螺旋线终止的地方,点了一个大黑点,旁边出现了第三个红色标记:
公元2004年——???
他把表格平放在桌子上。“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列出了许多其他的灾难。它们发生的时间,都严格地遵守着自然的对数曲线,而且他们发生的日期全都遵循着黄金分割定律。不论我怎样切分时间,数列的最后一个日期都是公元2004年。总是这样。这些自然灾害有什么共同特征呢?他们总是袭击一座重要的城市,一座以财富、权力、科技著称于世的城市——一座忽视精神世界的城市。”
他伸手从桌子另一边的锡蜡杯里拿出一支红铅笔。“我希望是我想错了,希望这一切只是巧合。我一直在等待2004年的来临,期望它能证明我是错的。但是我现在不会再相信这只是巧合。所有的事物都要遵循一个规律,哈里曼先生。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要找到我们的道德位,正如我们要找到自己的生态位一样。这有一个改正的过程,有一个纯化的过程。有时,还会有绝种的情况发生。这是自然的意愿。但是如果一群人丧失了他们的道德位,又该怎么办呢?”
他把铅笔调过头来,移到表格的中心,擦掉了那些问号:
公元2004年——
“每场灾难发生前都会出现一些预兆。发生一些小的事件,看起来并不是很重要。这些预兆性的事件,通常和一些道德败坏的人的死联系在一起,他们的死法和即将到来的灾难是相同的。这种情况发生在维苏威火山爆发前的庞贝城,大火前的伦敦和瘟疫前的威尼斯。所以现在你该明白了,哈里曼先生,我为什么说杰瑞米和卡特夫斯的死本身毫无意义。哦,当然了,这两个人都痛恨信仰和道德,都唾弃正当的行为,都非常无耻。可以说,他们是我们当今社会贪婪、淫荡、崇尚享乐和残酷的代表人物——尤其是在这个地方,纽约。但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还只是预兆——许多预兆事件的前几个。”
冯·蒙克松开手,表格轻轻地落在了桌子上。“您喜欢读诗歌吗,哈里曼先生?”
“不。那个,大学毕业后就不读了。”
“也许你还记得W.B.叶慈的诗《二度降临》?”
无政府泛滥于世界……
最好的那些没有一点信心,而最糟的则充满强烈的激情。
冯·蒙克又向哈里曼靠了靠。“我们生活的年代是一个崇尚道德虚无主义的年代,人们盲目地崇拜科技,同时排斥精神层面的生活。电视、电影、计算机、电脑游戏、互联网、人工智能,这些东西被称做我们生活中的上帝。我们的领导者在道德上一贫如洗,是不知羞耻的伪君子,表面上装得很虔诚,但是实际上却在背离他们的信仰。在我们生活的时代,大学里的学者轻视灵性,嘲笑信仰,只肯向科学的神坛顶礼膜拜。在我们生活的时代,有太多人藐视教堂和犹太教会堂,那些时事评论家都是些‘震惊骑士’,只知道对诸如《真‘性’》、《名人恐惧因子》的电视娱乐节目乱喷那些粗俗的评论。在我们生活的时代,充斥着自杀式爆炸事件、疯狂的恐怖主义行为和核威胁。”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安静,只剩下录音机轻微的嗡嗡声。最后,冯·蒙克又激动地说:“古时候的人相信自然界是由四种物质组成:泥土、空气、火和水。有些人说是因为洪水,其他人说是因为地震或者强风,还有人说是因为恶魔。当亚特兰蒂斯的居民背弃了自然赋予他们的道德位时,洪水吞噬了他们。所多玛和蛾摩拉城是被大火烧毁的。席卷威尼斯的瘟疫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就像黄金分割的原理一样,它遵循着一定的周期。我已经在这儿列出来了。”
他又拿出另一张表,非常复杂,上面纵横着很多直线、表格和数字。所有的直线好像都汇聚在中央五角星图案上,五角星里写的是:
公元2004年——纽约——火。
“这么说你认为纽约即将被烧毁?”
“并不是以普通的方式。它会被来自内部的火焰焚毁,就像杰瑞米和卡特夫斯那样。”
“如果人们重新信奉上帝,可以避免这次灾难吗?”
冯·蒙克摇了摇头。“现在已经太晚了。而且哈里曼先生,请您注意一下,我并没有使用上帝这个字眼。我这里所说的不一定是上帝的旨意,而是自然的力量:是一种和任何物力法则等同的道德法则。我们已经制造了这种不平衡,而且需要改正过来。在2004年。”他点了点那沓表格。“这次灾难将非常严重。诺查丹玛斯曾预言过这场劫难,埃德加·凯西也曾预言过,启示录里也预言过。”
哈里曼点点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沿着脊柱往上爬。这真是一份非常有冲击力的素材。但是他是不是在招摇撞骗?“冯·蒙克博士,你确实在这项研究上投入了很多时间。”
“我一直沉迷于这项研究。在过去的十五年里,我了解到2004年的重要性。我一直在等待它的来临。”
“您确实对此深信不疑吗?或者这只是一个理论?”
“我想这样告诉你:我明天就会离开纽约。”
“离开?”
“去加拉帕戈斯群岛。”
“为什么去加拉帕戈斯?”
“正如达尔文告诉过你的那样,那些群岛以孤立而闻名。”冯·蒙克指了指录音机。“这次不会有什么纪录片了。故事都是你的,哈里曼先生。”
“不拍纪录片?”哈里曼惊愕地重复了一遍。
“哈里曼先生,如果我的怀疑有点准确性的话,当这一切结束以后,这儿大概没有多少观众来看我的记录片了——会有吗?”然后,冯·蒙克博士露出了自哈里曼进屋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一抹完全没有幽默感的,悲伤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