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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渔夫和他的灵魂(6)

于是,灵魂就对年轻的渔夫说:“我对你讲了那么多这个世界上快乐的事情,可是你从来不相信我说的话。现在我只有告诉你这世上阴暗痛苦的一面,或许这正是你想了解的。说实话,痛苦才是这世上真正的主宰,任何人都无法避免,无法逃脱。有许多人没有衣服遮体避寒,还有许多人没有食物充饥。有穿着漂亮衣服的人,也有衣衫褴褛的人。在沼泽地里住着许多患上麻风病的人,他们内心都充满了矛盾。贫穷的乞丐在大街上随处可见,他们一贫如洗。每个城市的街上都有因饥饿和贫穷痛苦的人。让我们一起去改变这一切,让这些痛苦不再降临。你的爱人现在也不再出现了,你为什么还傻傻地留在这个地方继续等她呢?你的爱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对她一个人付出这么多呢?”

年轻的渔夫始终没有说一个字,他的内心只有对小美人鱼强烈的爱。他继续坚持每天早上对着海面大喊小美人鱼,每天中午继续再喊一次,到了晚上还要再喊一次。可是小美人鱼始终没有出现,他找遍了大海也没有找到她,他到流入大海的河流中去寻找,还到过汹涌的波涛下面,他在漆黑的夜里到海上去寻找她,黎明的时候也不放弃,可是他还是没有找到她。

又过去了一年,年轻的渔夫还是一个人孤独地住在海边。灵魂对他说:“我曾经引诱你去做邪恶的事情,我也试过引诱你去做一些善良的事情,可是你的心中只有爱。我不会再试图去引诱你了,你让我回到你的身体里去吧,让我进入你的心里,这样我们就会又如从前一样相安无事了。”

年轻的渔夫说:“好吧,你可以进到我的心里。你在外面流浪的那些年里,没有一颗心陪伴着你,你一定吃过许多的苦。”可是灵魂却对他说:“我怎么进不去你的心里呢?你的心已经被爱给堵住了。”年轻的渔夫说:“我是真心想帮助你的!”

就在这个时候,海洋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美人鱼家族里有人去世的时候好像会发出这种叫声。年轻的渔夫立刻站了起来,从自己的小屋里跑了出去,来到了外面的海滩上。只见在波涛汹涌的黑色海面上,一个波浪带着一个雪白的东西时起时落。那白色的东西就像漂浮在海浪上的一朵鲜花,海浪把它抛了起来,泡沫又轻轻地接住了它。最后,它被浪花送到了海滩上,漂到了年轻渔夫的跟前。

渔夫看见那正是小美人鱼的身体,此刻小美人鱼已经失去了生命。他顿时痛苦得摔倒在她的身边,紧紧地抱着她的身体,用手轻抚着她头上的琥珀。他倒在了海滩上,躺在她的身边,痛苦的哭泣让他全身抽动了起来,像一个兴奋得全身发抖的人。他用双臂紧紧地把她抱在胸前。小美人鱼的嘴唇已经变得冰冷,他依然亲吻着她。她头发上带着晶莹的盐粒,他依然满怀悲痛地亲吻着她的头发。他亲吻着她的双眼,那双眼睛上的浪花还没有他的泪水那么苦涩。

他又对着小美人鱼的身体开始忏悔,他把自己经历的所有苦难都讲给她听。他把她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用自己的手轻轻地拂过她细细的脖子。此刻,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快乐,心中满是痛苦。可是在这痛苦中,竟然又生出那么一点点奇怪的快乐。

黑色的海水慢慢地涨起了潮,朝海边涌了过来,眼看离年轻的渔夫越来越近。海浪上的泡沫像患了麻风病的病人一样痛苦地号叫着冲向海岸。海王的宫殿里传出一阵阵悲伤的声音,在远处的大海上,人身鱼尾的海神们也吹起了号角,他们的号角声是那么的单调,那么的悲凉。

灵魂提醒年轻的渔夫说:“赶快逃命吧,海水已经涨潮了。如果再迟一点儿,海水就把你吞没了。赶快逃命吧,我心中充满了恐惧。我知道你的心是不会为我考虑的,因为你的心中只有爱。快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吧,既然你不愿意把心送给我,那就让我到别的世界去吧。”

年轻的渔夫对灵魂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嘴里低低地喊着小美人鱼,嘴里说着:“爱情胜过智慧,比财富还要珍贵,比长着漂亮小脚的女子还要美丽。烈火不能焚毁它,海水也吞不掉它。我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呼喊着你,你不愿意回应我。当月亮都听到我喊你的时候,你还是不理会我。我离开你已经铸成大错,我这一走一切都无法挽回。但是我的心中始终有你的爱,它永远支撑着我,没有什么比它更强大。无论我以前做过什么好事或者不好的事,现在既然你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那我也要和你一起走。”

这时,他的灵魂再次催促他逃命,他根本就听不进去,他的心里只有爱。海水已经漫延到了跟前,巨大的海浪铺天盖地地压向了他。他知道自己将要死去,于是他紧紧地抱着小美人鱼。他的心瞬间破碎了,就在他的心因为失去爱人而破碎的那一瞬间,他的灵魂趁机进到了他的心里,和他合为了一体。巨大的海浪终于吞没了这个年轻的渔夫。

这天早上,因为大海变得狂躁不安,神父来到了海边祈祷祝福。和神父一起来的还有一群僧侣和乐手,还有些人拿着蜡烛和香炉来到海边,另外还有许多人也来了。

神父走到海边,突然看见了年轻渔夫的尸体,他的胳膊还紧紧抱着小美人鱼的尸体。神父变得很不高兴,在胸前用手画了一个十字,大声喊着:“我再也不会来为大海以及海洋里的任何东西祈祷祝福了。美人鱼家族早就该受到惩罚了,还有那些与他们来往的人也应该受到惩罚。这个渔夫为了自己的感情而舍弃了上帝,所以他也死在了被上帝惩罚而死的美人鱼身边。快把渔夫和他的情妇的尸体抬走,把他们埋在漂洗场的荒凉地带,不许建坟墓,不许做任何标记,不能让人知道他们埋在哪里。因为他们生前受到惩罚而死,死后也应该为人所鄙夷。”

人们就按神父说的那样办了,把年轻的渔夫和小美人鱼的尸体埋到了漂洗场的荒凉地带。那里荒凉得没有一棵草,人们挖了一个坑,就把他们丢了进去。

三年之后,在一个宗教节日里,神父来到了教堂。他准备向大家讲述神的事迹,并把神仇恨的东西讲给大家听。

神父穿戴着庄严的服饰,走进了教堂。当他准备在祭坛前对神行礼的时候,他发现祭坛上摆着许多美丽的鲜花,这些美丽的鲜花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和听过的。这些花长得很奇怪,却又有一种特别的美丽。美丽的花让神父有些浑身不适应,扑鼻的香气刺激着他,他突然变得心旷神怡,但却不明白为什么会感觉这么好。

当神父举行完宗教仪式之后,就开始讲述上帝的事迹,并向人们传达上帝的愤怒。可是他的心里总是想起那些美丽的花,花儿的香气不断地钻进他的鼻子,他把自己要说的话都忘记了。他没有讲到上帝的愤怒,却说起了上帝的“爱”。等他说出口以后,自己都觉得奇怪。

当神父讲完以后,所有的人都被感动得哭了起来。神父走下讲坛的时候,自己的眼里也含着泪水。当整个仪式举行完以后,神父忍不住开口问那些神职人员:“祭坛上的花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产的?”

那些人说:“我们也不认识这些花,它们是从漂洗场一个荒凉的地方摘来的。”神父听完之后,浑身颤抖了起来。他一回到自己的住处,就开始向上帝祈祷。

又是一个早上,天还没有完全亮。神父和一群僧侣、乐师,还有手拿蜡烛和香炉的人,以及其他一大群人来到了海边,对着大海祈祷祝福。神父对海里的一切生物祝福,并且祝福了海洋之外其他地方的精灵们。总之,神父对上帝创造的所有事物都祝福了一遍,人们都为此感到快乐和惊讶。从此以后,漂洗场的那个地方再也没有长出任何鲜花,那里再次变成了一片荒凉之地。美人鱼家族在这片海域里也销声匿迹了,因为他们到其他地方的大海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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