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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董事会上发生的古今仅见的政变(1)

比利·杜兰特从1910年被赶走时起,就耐心地持有并且不断地购买更多的通用汽车公司的股份。随着雪佛兰汽车公司立稳足跟并且逐渐壮大,比利又被人们视为天才,他就在私下里敦促自己认识和信任的人也购买通用汽车的股份。绝大多数人都听从了他的劝告,包括皮埃尔·杜邦和约翰·拉斯科布。到1915年底,杜邦将接近一半的个人财产都用来购买通用汽车公司的股票。

由银行家组成的表决托拉斯的任期到1915年10月1日就该结束了,通用汽车公司董事会会议预定在9月16日举行,那天刚好是公司成立7周年的纪念日。虽然杜兰特在通用汽车公司没有了决策权,但他还保留着董事的名号(但此前一次董事会会议也没有参加过)。会议的主要议程是提出董事候选人名单,提交定于11月16日召开的股东年会表决。詹姆斯·斯托罗和公司满以为董事们会批准这份名单,这样在银行家们撤走以后,通用汽车公司仍将由同样一批人来管理。

对9月16日那天所发生的事情,也有几种不同的说法。一种说法是,比利带着一大袋子股权证到了会场;还有一种说法是,他骄傲地领着那些关键的投资人和供货商到了他在纽约的办公室,给他们看一摞摞的股权证。的确是有几个热心的股东将几百张股权证带到他的办公室,但比利将所有的股权证都锁进了他的大保险柜里:他根本用不着随身带着它们去会场。

董事会会议定于下午2:00在纽约的贝尔蒙特旅馆召开,但因为之前有个私下的会议在与贝尔蒙特旅馆隔几个街区的地方举行,所以董事会会议就耽搁了一会儿。比利·杜兰特出席了这次私下的会议,带着皮埃尔·杜邦和约翰·拉斯科布。他还带着自己的私人顾问——投资银行家(查塔姆一菲尼克斯银行)路易斯·考夫曼。考夫曼获得了杜兰特的绝对信任,就跟拉斯科布获得杜邦的绝对信任一样。考夫曼也是杜邦公司在纽约的所有交易的全权代理人,他曾推举皮埃尔担任了自己所在银行的董事。

斯托罗马上就明白了: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实际上,皮埃尔到会是考夫曼邀请的。几个月前,考夫曼还是杜兰特夺回通用汽车公司的总体计划的军师。斯托罗跟考夫曼不认识,因此杜兰特就派考夫曼去做通用汽车公司主要股东的工作,争取他们支持杜兰特回来负责。他所获得的股票代理包括上千份弗林特市民购买的股票,还有杜兰特在1909~1910年间并购进通用汽车公司的那些企业的领导人所持有的股票。这些人都没有出售过手中的通用汽车公司的股票,而且都非常信任杜兰特这个天才。

比利一到会,就宣布他已经控制了通用汽车公司的大多数股份。据说,他当时盯着斯托罗说:“不会有任何麻烦的,斯托罗先生。我现在控制着通用汽车公司。”

斯托罗以为比利在吓唬人,因为比利无法当场证明自己的说法。秘密会议陷入了僵局。最后,斯托罗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妥协意见:将董事人数从原来的11人增加到17人,每方(他一方、杜兰特一方)各提出7名候选人,其余三个名额留给中立的人。斯托罗建议由杜邦(他已经是杜兰特名单上的人选)来提出那三个候选人的名单。

斯托罗为什么要提出这个妥协建议?为什么他要转向杜邦呢?他难道不知道杜邦跟杜兰特和考夫曼的关系将会影响其决定吗?还是他已经厌倦了,想乘机脱身?

斯托罗到底是怎么想的已无从考证。不过,他一定是认为杜邦会在这场斗争中保持中立。杜邦这个名字现在差不多跟摩根一样让人敬畏,因为皮埃尔的公司每年从出售军火中获得数百万美元的利润。尽管杜邦跟比利和考夫曼联系密切,他的正直和公正在华尔街是广受尊敬的。谁都不认为杜邦会干危害股东利益的事,不论董事会内部是如何勾心斗角。

杜兰特则绝对相信杜邦将站在自己一边。在9月16日的私下会议上,他毫不犹豫就接受了斯托罗的建议。

下午6:00,大家聚集到贝尔蒙特旅馆。其他董事已经在等着开会了。

董事会正式会议开始以后,谁也没有提到下午的磋商。查尔斯·一纳什宣布,通用汽车公司的所有债务都已经清偿,建议对普通股份每股派发50美元的股息。董事会当即批准了这个建议。当时通用汽车公司股份的市场价格是每股100美元,这次分派的股息是所有公司派发的股息中最多的。

之后,斯托罗解释了为什么要增加董事人数的问题。杜邦提出的三名候选人是:拉斯科布;J.A.哈斯克尔(杜邦公司的另一名管理人员,后来成了通用汽车公司负责人事和行政事务的副总裁);拉莫特·贝林,皮埃尔的妻弟。当天下午没有人对此提出任何疑义。董事会一致批准了董事候选人名单,只待11月的股东大会最后批准。

不过,杜兰特仍然没有绝望。他知道自己还有动力,他也有信心自己很快能够出示自己控制着通用汽车公司大多数股份的证据。

所有代理权争夺战的根源

9月会议一周以后,比利于23日召开了一次雪佛兰汽车公司董事会会议,会议决定将雪佛兰汽车公司的资本改组为“特拉华州雪佛兰汽车公司”;发行2 000万新股。当雪佛兰汽车公司新股上市的时候,认购数达到了新发行股份的10倍之多。华尔街人士认为,这是市场对雪佛兰汽车公司的前景充满信心的表现。杜兰特和考夫曼小圈子之外的人很少有人怀疑这跟杜兰特的其他计划有关。

因为派发了50美元股息,通用汽车公司的股票价格在雪佛兰汽车公司董事会会议一周之后涨到了每股400美元。华尔街人士实际上将股票价格的上扬跟斯托罗阵营将通过购买雪佛兰汽车公司的多数股票而推翻杜兰特的传言联系在一起了。《弗林特日报》9月29日刊登的一篇文章援引了杜兰特对这种传言的驳斥:“这个国家还没有足够的钱来购买雪佛兰汽车公司,或者从我们手中夺走对雪佛兰汽车公司的控制权。雪佛兰汽车公司是我最新的、最好的‘孩子’,将归属于并听命于那些历尽艰辛而创办了它的人。”

这种说法跟其他说法一样,也没有怀疑比利和他的朋友们(更不用提雪佛兰汽车公司了)就是通用汽车公司股票价格大涨背后的实际推动力量。

11月16日召开的股东大会批准了妥协方案所列的董事会候选人。于9月提出了三个“中立”董事候选人的皮埃尔·杜邦被选举为董事会主席。

他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一职位。不过,因为他已经将个人财产的一大部分都购买了通用汽车公司的股份,所以也不愿意看到公司被杜兰特和斯托罗之间的矛盾给搞垮了,只好接受选举的结果。

12月23日,比利的雪佛兰汽车公司又召开董事会,再次改组了资本结构——这一次授权发行的新股价值为8 000万美元。有了这个撑腰,比利公开宣布,将允许通用汽车公司普通股份持有人以l:5的价格兑换雪佛兰汽车公司的股份。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了,资产规模仅为通用汽车公司零头的雪佛兰汽车公司将实际上拥有通用汽车公司。

这次还是有不少人接受了他的要约。跟比利已经征集到的股份代理权加在一起,比利实际上已经提前赢得了通用汽车公司9月份召开的董事会会议的胜利,雪佛兰汽车公司的代理权使天平倾到了他这边。1915年12月23日,即雪佛兰汽车公司资本重组之后仅一天,《纽约时报》就宣布:“杜兰特再次取得了对通用汽车公司的控制权。”第二天的《弗林特日报》刊登了同样的消息,并引用杜兰特的话说:“朋友们和下属们将总额为4 000万美元的股份授权我代理,使我像一个辛迪加经理一样,再没有比这个让我欣慰的事了。”杜兰特先生这样说,“没有必要再说我将不辜负这一巨大的信任这样的话了。”

不过,斯托罗阵营的人也没有认输。他们马上发动了一场宣传运动,说服通用汽车公司的股东们起来抵制杜兰特。他们在报纸上发表了几篇“友好的”记者所写的文章,其中一篇激怒了杜兰特,他将这篇文章重新打印了一下,装进了自己的文件柜。文章发表在1915年12月31日的《底特律时报》上,内中写道:那些知道这个大公司底细的人都说杜兰特在雪佛兰汽车公司整合交易中“闹了大笑话”。

即使在杜兰特宣称自己实际上控制了通用汽车公司的时候,他们也无动于衷,更不相信他真有那么多股份。他们迁就他,选出了新的董事会,其中有不少是他挑选的人,使它成了一个妥协的董事会。

但是杜兰特没有接受这种安排,而是站出来羞辱那些为公司发展作出过贡献的人,还提出了一个显得非常滑稽的整合交易。他们现在可能也会站出来,“给他点颜色看看”。

在他的私人文件中,杜兰特加了下面一段未经发表的评论,谈了自己的感受:所谓羞辱某人的说法可真是离奇。操纵这个宣传的银行家们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有可能失去对通用汽车公司的控制,想再多干几年。他们不知道的是,控制权“已经入了我的囊中”。

《底特律时报》的文章发表几周以后,斯托罗和他提名的那些董事就壮着胆给通用汽车公司的全体股东写了一封信,否认了比利·杜兰特或者雪佛兰汽车公司已经实际控制了通用汽车公司的说法,督促投资人不要相信杜兰特,更不要让通用汽车公司落入他的手里。信里还批准纳什担任总裁,呼吁建立一个为期三年的表决托拉斯,以代替最近选出的董事会。

比利对此非常恼火,就不断写信和发电报给他的老部下、老朋友纳什,问他是否参与了斯托罗那封信的起草。纳什回话说他既未参与更未同意写那封信,但是两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亲密了。

比利提出的以雪佛兰汽车公司的股份兑换通用汽车公司股份的要约在1916年1月25日截止。斯托罗的宣传运动对通用汽车公司的股东们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他们踊跃地来申请兑换。杜邦则一边静心学习公司的日常管理的方法,一边关注着管理人员相互对待的不同方式。公司的实际控制问题处于未定状态,一直到1916年5月董事会会议开完才尘埃落定。比利·杜兰特在那次会议上向董事会正式报告:雪佛兰汽车公司现在控制着通用汽车公司已经发行的825 589股股份中的450 000股,结束了企业历史上这场最为奇特的代理权争夺战。1905年汽车销售量超过102 0131)辆的通用汽车公司,如今处于当年销售量仅20 000辆的雪佛兰汽车公司的羽翼之下了。

斯托罗阵营和杜兰特阵营之间这场争夺股份代理权的斗争不光在报纸上展j干,也在董事会的会议室里展开。双方所使用的手段,如操纵记者、发行新股以壮大实力等,在今天仍然是常用的手段。

杜兰特的无畏和以弱胜强,不仅在几个月内一直是全国报纸热议的话题,而且也强化了他的话语在华尔街的分量。女儿马杰里在叙述这场斗争的时候,引用了一段纽约《晚邮报》的话:

w.c.杜兰特大获全胜。但是这一点也不奇怪。从早年他在弗林特开始做生意的时候起,他一直就是这么干的。在通用汽车公司一雪佛兰汽车公司这笔大买卖中让入觉得吃惊的是,雪佛兰汽车公司居然控制了通用汽车公司,而不是通用汽车公司吞并掉雪佛兰汽车公司。

换句话说,尾巴居然摇动了狗。

夺回“孩子”的斗争结束了,比利再次得到了认可,或者说暂时得到了认可。

又一次理念的冲突:

皮埃尔与比利在公司治理问题上的分歧

比利在多个场合表示了对皮埃尔·杜邦所给予的支持的感谢之意,而杜邦只是冷静地观察,一方面对比利的领导进行评估,另一方面则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和其他股东的利益。在那次关键的董事会会议后的第二天,杜邦给哈斯克尔去了一封信,说他“无意做一个傀儡董事”…

191 6年上半年,杜邦公司在堂弟科尔曼·杜邦的监管下运转平稳,皮埃尔和拉斯科布到底特律和弗林特作了几次实地考察。他们还私下会见了纳什、沃尔特·克莱斯勒、亨利·利兰和通用汽车公司的其他负责人。他们(即使崇拜杜兰特的人)都告诫杜邦,如果让杜兰特一意孤行的话,通用汽车公司就将衰落。大家都承认杜兰特有干劲,对通用汽车公司也很有感情,但是他们都担心杜兰特从1910年的失败翻过身以后,会变得更加自负、更加胆大妄为。利兰还特别提到杜兰特对股票操纵和股票投机的迷恋。

皮埃尔和拉斯科布后来在纽约还几次跟杜兰特见面,但对他们的所见所闻只字未提。他们一方面表示支持杜兰特关于将通用汽车公司做大做强的设想,另一方面又不断督促杜兰特采用皮埃尔在杜邦公司已经采用的那些政策,尤其是资金管理和收入监管方面的政策。

杜兰特虽然认真听取了他们的意见,也很大度,但是并没有觉得自己应该照他们所说的去做。他是衷心感谢这两个人的支持,但他没有想让哪个董事会主席或者建言者分享自己的权力。杜兰特觉得董事们有知情权,但没有参与决策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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