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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两个王爷自去向皇上禀报不提,单说现在的贾府早已经乱成了一团。虽说是有两个王爷在暗中关照着,可是到底还是一场浩劫。那些个差人均是抄检惯了的,没命令时尚且还惦记着呢,何况得了令,早憋足了劲,一通乱翻乱砸,顺便也装满了自己的口袋。再者近些年贾家在外面的行径也早就激起了众怒,平时大家是敢怒不敢言,现在有了机会,也正好可以出了心头的这口恶气。

所以府里上下均被翻了乱七八糟,待北静王赶到时,只有贾母处和园子里,未来得及搜,贾连和贾赦两处和东府最为严重。此时虽停止了搜检,但是府门却早就封了,想出去通风报信亦是不可能的了。

家里的太太,奶奶和姑娘们那里见过这阵势,早吓得不知所措了,那里还顾得上照看家里的东西。那些平时里敢怒不敢言的奴才们,趁着慌乱,也都乘机顺手牵羊,中饱私囊了。

老太太毕竟是经历过世面的人,听的,见的自然是比别人都多。心里也自是明白,不管遇到了多大的事情,都得咬着牙扛着。于是收起了悲伤,打发人去来叫凤姐和王夫人。

那王夫人原仗着自己的女儿是娘娘,从来没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早软在那里不知所措了。而凤姐那边,不但凤姐就是平儿也未曾过来。只一个小丫头披散着头发哭得泪人似的,跑过来回话:“回老太太,我们奶奶已经昏厥了有一会儿了。平姑娘一直在身边照应着,不敢离开,凡事请老太太和太太商量吧。”

贾母听了,说到:“我知道了,你告诉平儿,好生照顾你们的奶奶。要是她有什么差错,仔细你们的皮!”说完摆手让那个小丫头下去了。

此时的老太太拉着鸳鸯哭到:“没想到,我风光了这一世,到老了却落得了这样的下场!而且到了这个时候,身边除了你,竟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怎么就不早几天死了,也省得眼见这幅败落的景象!”

鸳鸯赶紧扶着老太太劝到:“老太太快别这么想!现在上面还在查呢,并没有定案。再说咱们这边的老爷一项廉洁奉公的,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而已。在这府里也就老太太最明白了,若此时在不站出来管管这个家,恐怕是不等外面来抄,内部早就倒扯光了。”

贾母听了鸳鸯一翻话,叹息一声说到:“幸亏你是个得力的!如今我老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分派动他们。可是眼下也只能试着看了。说完,让鸳鸯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梳了,又换了件衣裳,这才在鸳鸯和琥珀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门。

往日里出门都是前呼后拥,花团锦簇的,今日却是满目萧条,到处狼籍。眼泪早又流了下来,鸳鸯忙劝到:“这可使不得,那些个下人本不知道轻重的,您只管说待一切等查明了以后就没事了。倘若您哭起来,弄得他们的心慌了,可就不好收拾了。”

贾母强忍着,来到了聚议厅,在鸳鸯的搀扶下,坐了下来。这里林之孝家的早去通知各管事的,那些婆子也陆续到了。贾母见人到得差不多了,刚要开口说话,只见门外走进一个人来。但见来人穿过家人,径直向贾母走来。“那不是宝玉吗!”琥珀眼尖,喊了出来。贾母定睛一看,可不是宝玉是谁?

原来宝玉回到王府以后,也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虽然没有确定,但是心里一直嘀咕着,只盼着王爷能早点回来,自己也好问个究竟。可是越是着急,时间却过得越慢。

好不容易盼来了消息,却是回来送信的小太监,禀告王太妃到:“咱们王爷和平西王刚从贾府那边出来,现在进宫去了。恐怕会回来晚些,太妃不要担心。”

宝玉听到里面传出来的信儿,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了。忙辞别师父,要回贾府。他师父叹了一声说到:“富贵天定,离合随缘。王爷早料到了会有今天,才特地接你到这里见些世面,将来也有个担当。如今你书也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凭自己领悟了,只是功必是要天天练的。师父没别的送你,只这灵芝你且服了,或许可增功效。今日一去,也是你我师徒分别之日,以后若需见时,自然见到,你且去吧。”

宝玉听了忙跪了下来:“徒儿哪里做错了,还请师父明说,我该也就是了。只是师父别赶我离开才是。”说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他师父摆摆手说到:“去吧!那边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宝玉又请师父帮忙转告王爷,王太妃,自己匆匆地往贾府赶来。王府里的那些人早得了王爷的吩咐,也不拦他。平时的贾宝玉何曾这样俭约过?

到了家门口,早有侍卫拦住了。茗烟忙上前陪笑脸说到:“官爷开恩!这是贾府的二公子,才从北静王府赶回来。因惦记着祖母和母亲,行得太匆忙,未来得及备厚礼,还请官爷见谅。”说完早把大锭银子递了过去。

侍卫们见到了银子,早换上了笑脸:“惦记祖母和母亲,孝心可嘉,我们也不忍拦你,只是上头怪罪下来,你自己承担。”

宝玉点头,这才进得府来。只见到处箱开柜破,物件被抢得半空。丫鬟婆子乱哄哄的,哭声不断。心想:“平时是怎样的钟鸣鼎食之家,温柔繁华之地,不想竟破落到如此光景。也顾不得悲伤,忙向里边走来。早有丫鬟告诉他,老太太在议事厅呢,他忙跟了丫鬟走了进来。果然见祖母在鸳鸯琥珀的陪同下,端坐在主位上。赫赫贾家竟沦落到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来主持局面,宝玉的心里更加酸楚,忙上前叩拜。

“不孝之宝玉见过祖母!您老人家身体可好?家中之事,有我和大嫂子呢,你千万别着急才好。”

贾母见到宝玉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鸳鸯和琥珀两个忙一通忙活,宝玉也在旁边喊着祖母。贾母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伸手要拉宝玉,宝玉早上前握住了祖母的手。这祖孙两个在这种情形下见面,心中感触自不必细说。宝玉怕祖母悲伤过度忙说到:“我因生得晚,没见过祖母年轻时是怎么管家的,今天正好见识见识,也学一点皮毛。”然后又对琥珀说到:“麻烦姐姐,请大奶奶速速赶来。”琥珀答应着去了。

老太太被宝玉的话气乐了:“你这个小祖宗,都什么时候了,还开你祖母的玩笑?”宝玉忙说到:“越是这个时候祖母越应该看开些,那些个下人们可都看着呢。”贾母点头。

宝玉又说到:“太太和凤姐姐可有什么要紧?要是她们一时没办法理事,祖母何不让大嫂子出面,再有我帮着照应外面,您岂不省心?”

贾母说到:“她若是能行,当初何必请你凤姐姐过来。”宝玉说到:“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大哥哥才过世,兰儿又小,她自是没那个心肠。再说太太也不是没有私心的,凡事都先想着我,倒是把兰儿这长房长孙靠后了。大嫂子心存仁厚,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贾母点头,此时李纨也已经到了。宝玉大声对众人说到:“各位婶子大娘,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可是你们也亲眼见着老太太是菩萨心肠的人,更知道老爷太太是怎么为人处世的。所以,不管现在怎么样,将来一定会没事的。现在老太太有话和大家讲,还请诸位听仔细些。”

贾母看了看大家说到:“诸位在府上已经有些年了,这府上的规矩自是知道的,不需要我细说。只是眼下不比从前,大家还是要辛苦些的。首先大家要各司其职,先把各处的东西收拾了,同时报上帐来,也好知道损失了多少。第二件,如今府上暂时封着,还未有结果,就是将来有什么差错,断不会少了大家的,也不会连累大家。若有不想留的,等外面侍卫撤了,就可以出去的。第三件,你们二奶奶如今病了,从今天起府里的事由大奶奶料理,你们不要以为她是个好说话的,处处刁难她,我知道了是不依的。如今宝玉也大了,外面的事都请示他就是了。”

说到这贾母歇了歇,李纨忙捧上茶来。贾母就着李纨的手吃了一口,接着说到:“你们现在就下去吩咐手下去处理,然后把名单帐目都拿过来,在这里交代清楚。等事情过去了,我请你们酒。”

众人忙答应着下去了。宝玉和李纨请贾母回去休息。贾母说到:“你们两个一个太年轻了些,一个又太仁慈了些,我还是在这里歇吧,省得这些人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尤其是这个时候,要拢住这些个人是不容易的。”

宝玉用鼓励的眼光看着李纨,李纨原以为这个小弟弟是一时兴起才对自己说了那番话,可是没想到,此时竟变成了现实。她很感激这个小弟弟,他不光是对姐姐妹妹的留心,就是对自己也是一样的。心里早把他当亲弟弟来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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