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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过眼云烟(一)

第 13 章 第六章:过眼云烟(一)

堇色其实并不是一个别扭的人,一般的时候,如果别人乐意替她安排妥当,她也乐得省心省力,比如晚餐到底是吃面还是吃别的什么,又或者出去玩时是去郊游还是去游乐场,她总是不太放在心上。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原则的完全遵从别人的操纵。在一些大事上,她从来就是坚定自己的立场,只不过不会时时挂在嘴边。就像当初,考虑到底选什么作为自己的职业时,她不声不响,就踏上了那样每天与香料打交道的日子,并且不管怎样,甘苦自知。

而在这样一场事故中,每个人都似乎明明白白,只有她,完全莫名其妙,没有想招惹任何人,却被囚禁,然后被救,然后被奇怪的收留。每个人都有理由,只有她没有,似乎唯有顺从才是唯一的出路。

很早,堇色便醒来,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生,甚是欢畅。堇色突然便不愿意再待在屋内,想走入那样的晨曦中。仍然穿着昨日逃出时那件女仆的衣服,她轻手轻脚的迈出房门,走廊也静悄悄。很快,她找到了楼梯,顺利的走出了屋子。

昨夜来时,一半因为慌张,一半因为黑暗,没有仔细打量这座宅子,此时,才发现,这里处处皆是绿色,且不似西方花园严整的几何形花园风格,却似到了江南的某处大家宅院。小径通幽,就连路的两旁,一树一草也在随意中见精心。清晨的空气清新,微微带了点雾气的潮湿。

穿着拖鞋,堇色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道,渐渐的向园子的深处走去。

豁然开朗,原来,小路的尽头,竟是一座长长的回廊,可是却似乎并不通向别处,只是单纯的一处回廊而已。但这回廊却是真的美,镂空的廊顶密密的爬着蔓藤,绿色的叶子随风轻摇,上面间或开着素雅的白色小花,花瓣层叠,异香扑鼻。

堇色点点头,是了,这应该是白蔷薇。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不管什么时候,好的气味总是能令堇色心情愉快。

这时仍然是很早吧,从微微被露水打湿的拖鞋上便可看出来。

堇色突然想就这样到回廊上坐坐,走了上去,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回廊边上蔷薇的枝子垂了下来,别有一番柳枝娥娜摇摆的风味,且更胜柳枝几点白色和几缕幽香。

真难以现象,这样纯粹中国古朴韵味的园子能在美国西海岸的城市见到,堇色暗暗赞叹。想到昨日晚上见到的那位威严的老人,虽不是初见了,可他给她的印象还是止于严厉。可是,能有这样的心思经营这样一个园子的人,绝对不只严肃那么简单。或许,他竟然是难得的有情趣的人,一时间,堇色对那位老人多了几分好感。

四处看着,颇有美色不胜收之感,堇色突然微微笑了,原来,自己也是一个物质主义者呢,一个园子便可以收买自己的好感。嗨,不要卫道士般大肆批评那些拜金的女孩子吧,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处可以轻易打动的柔软之处,或着美景、或者华服,甚至是美色,可是,值得叹息的是,那些东西的大半,都需拥有许多许多的金钱才能得到。拜金的女子,或许实是有真性情和趣味也说不定。

就这样,在这样异国的清晨,堇色突然就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融入了这一处美景中,脸上含着笑,于是那眼角眉梢和嘴角,都微微上翘,原本稍嫌平淡的面孔立刻生动起来。

映入古永年的眼中的便是这样的一副美景。一直小心维持的园子,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这时,他才恍然明白,原来,就是少了这样一个有着素净面孔,细长笑眼的东方女子。定定的,他立在了小路的一角,不忍错过堇色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可是,一边看,一边心酸,曾几何时,在故乡的那个园子里,那个腼腆的少年,也是如现在一般,呆呆的看着蔷薇花架下那个微笑中略带忧郁的少女,心跳得厉害,不忍离去,可也并没有上前哪怕打一个招呼的勇气。

倾慕依旧在,只是故人去。

终于,堇色发现,小路上立着一个人,正是故永年。她脸上笑容立刻敛去。虽然这时候,对他的敌意已经消除了不少,但是,他到底还是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是绑架自己的人的父亲,连身上那隐隐的强势味道也与那人相似。

想到了那个绑架自己的男子,堇色的好心情立刻消散,从风清云淡的状态又跌回了现实。

故永年注意到了堇色的注视,收敛了心神,慢慢走了过去。然后,朗声说:“堇色,这么早就起来了,可有觉得饿,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早餐,稍微坐坐就回去吧,小心早晨寒气。”

古着他关心的话,堇色却是一愣,料不到他对昨夜的事情一字不提,却如家人一样关心她有无吃早餐。礼貌使然,堇色也回答他:“我随便逛逛,你这个园子,很好。”不知为何,自然的便说出了对园子的称赞。

古永年听到堇色如此说,似是十分高兴,立刻说:“那是自然,我左右无事,精力全花在这里了。”可是,虽说高兴,话里却有一丝落寞。有一点点英雄迟暮的感觉。

堇色于是才细细打量他,果然,即使他气势仍在,但明显年华老去,那昔年也许硬挺的背,此刻微微有点弓起。且由于过于努力的保持他的气势,便更衬得他身体的衰老。忽然,心生怜悯,于是,又真心的夸赞说:“特别是这回廊和这蓬蔷薇花,真的非常清雅。”

古永年微笑。

想了想,堇色站起身,试探的问:“古先生,我想,先回房间。”

古永年听了,说:“那好,我们一起回去吧。”说完转身,已然向前走去。

堇色有点尴尬,并不想与他有过多交集的。可是看着他在这浓烈绿色背景的衬托下,仍然显得寂寥的背影,还是没有作声,默默跟了上去。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在清晨的阳光下,慢慢走着。

不多时,进了大宅,堇色正想上楼回自己房间,却突然看到大厅沙发上坐着的妇人,正是昨夜见到的古沧海的母亲。她穿着一件鲜艳的连身裙,脸色却仍然苍白,比昨晚更甚。她站起身,眼睛在堇色身上扫了下,立刻转到了古永年身上,笑着对他说:“永年,早餐准备好了。一起去吃吧。”却是再也没看堇色一眼。

堇色再迟钝,也知道这是不欢迎的意思,于是转身欲上楼。

身后的古永年却突然开口说:“帮你准备了几件衣服,不知道是否合身,暂且穿着吧,梳洗好后到餐厅,一起吃饭。”

待到堇色走到卧室,看到挂在衣柜里的衣服时,才愕然,难道自己会用得着这许多衣服吗?不过是过客而已。况且,这些衣服大多是不实用的丝绸类,与平日堇色穿衣的风格完全不同。

一直待到她梳洗后穿上一件素色的裙子站在镜子前时,还搞不清楚状况,只是心里一个声音更强烈了,那便是,快些离开这里回到家,一定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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