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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五十六章

唐吉诃德?台?曼查为了维护傅姆唐娜罗德利盖斯的女儿,与小厮托西洛斯来了一场出人意料的大决斗

公爵夫妇对“桑丘做总督”这一套作弄把戏一点也不感到难为情。那天管家回来了,详详细细完完整整地把桑丘在总督任上的一言一行向他俩作了汇报。他几乎是复复了桑丘说过的每一句话,用了桑丘特有的表达方式;最后他叙述了如何袭击海岛,桑丘如何受惊而弃官逃走。公爵夫妇觉得特别开心。

据史书记载,决斗的日期就要到了,公爵已给小厮托西洛斯各种必要的嘱咐,让他打败唐吉诃德,却不许杀他伤他。为此,他下令把长枪的枪头取下来。他对唐吉诃德说:他唐吉诃德一向是崇尚仁爱,决不会同意这种比赛危及决斗者的生命;况且,教会明令禁止这种决斗,在公爵领地上设决斗场就已经是犯了例规,公爵还能通融,希望唐吉诃德不要把事情推向极端。唐吉诃德答道,一切但凭公爵大人作主,他谨依尊命。

令人担心的一天终于来到,公爵早已令人搭了一个大看台,给决斗裁判和原告坐,原告就是傅姆唐娜罗德利盖斯母女。

邻近村镇涌来的人不可胜数,都要看看这种新样式的决斗,在这些地方,不管是已死的祖先还是活着的人们,谁也没听说、更没见过这种决斗。

首先进场的是现场司仪,他骑马跑遍了整个决斗场,检查一遍,看有无弄虚作假,有无暗设的机关或绊腿的东西。接着进来的是傅姆母女,坐在原告位子上。她俩都戴着重孝,面纱遮住眼睛,一直垂到胸前,表现出极大的哀伤。不久,决斗场的一端闪出了杰出的骑士唐吉诃德?台?曼查;接着在一片号角声中,托西洛斯小厮从决斗场的另一头进场。他骑一匹高头大马,蹄声得得,连大地也被踩得发颤。他的头盔已拉下,穿一身闪闪发光的铁甲。他的坐骑是一匹灰马,杂着红色花斑,看来是弗利西亚种,每只蹄上都长着许多毛。这位勇士早已接受了主人公爵大人的教导,知道了该如何对付英勇的唐吉诃德?台?曼查。

他接受训诫,决不能伤他性命,所以第一个回合一定得避免冲撞,如果正面撞上唐吉诃德,他老先生就性命难保。托西洛斯绕场跑了一圈,最后在两个女人的正对面停了下来,对那位求他娶她的姑娘瞟了一眼。这时现场司仪叫来了唐吉诃德,当着托西洛斯的面问那母女俩:是否同意请唐吉诃德?台?曼查为她们主持公道?骑士的胜负她们是否认账?她俩一口应允,并承认唐吉诃德代他们做的一切都有效。这时,公爵夫妇已在走廊上坐定,走廊在决斗场上方。现在那里的观众已是人山人海,等着看这场旷古未有的激烈决斗。双方讲定了条件:如果唐吉诃德获胜,对手就得娶唐娜罗德利盖斯的女儿;如果他打输了,赢家就废掉结婚的诺言,而且再没有任何义务。

这时现场司仪让他俩站好起冲的位置,这位置让他俩平分地理优势,并且谁也不会受阳光直射。刹那间鼓声大作,号角齐鸣,惊天动地。无数观众的心都吊了起来。有的人担心,有的人期望。唐吉诃德全心全意地祷告上帝和心上人杜尔西内娅?台尔?托波索,同时等着信号,准备冲杀。可我们那位小厮却是别有心事,且让我一一道来。

就在他向挑战的姑娘瞟一眼时,他似乎觉得她是自己一生所见过的最美的姑娘。这一点给世界上称为爱神的小瞎子弓箭手看出来了,他抓住时机,想给自己的胜利品添加筹码,即使只是一个小厮的心他也不嫌弃。于是他轻轻走到他面前。谁也看不见,他就把一支两码长的箭身进了那可怜小厮的胸膛。箭的力道很大,小厮的心给穿透了。这恶作剧的孩子干这种事是得心应手,因为没有人看得见爱神,他来来去去自由自在,干的事是谁也说不清楚的。读者可以想见,在冲杀信号发出时,我们的小厮正在心潮澎湃,为他可爱敌手的倾城之貌想入非非,竟没有听到号角声。而唐吉诃德听到那声军号,立即催动坐骑驽骍难得,以它最快的速度向敌手冲击!他的好侍从见主人已经出发,马上高声大叫:

“上帝保佑你,游侠骑士的楷模!上帝一定会赐你胜利!正义在你这边!”

托西洛斯见唐吉诃德朝自己冲过来,不仅不飞驰迎敌,反而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只是高声呼唤现场司仪。司仪骑马过去问他有什么要求。托西洛斯说:

“先生,这场决斗是决定我和那边那位姑娘结不结婚的吧?”

现场司仪说:“对呀。”

小厮说:“哎,我的良心很是不安。我很清楚,如果再打起来,我会欠很多良心债。所以,我承认我打败了,愿意马上和那位姑娘结婚。”

现场司仪大吃一惊,他是参与了公爵这场预谋的,小厮不战而降,出人意料,他举措不定,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唐吉诃德见敌手没有迎战的架式,冲到中途也就停了下来。公爵不知道决斗为什么中途停了下来,待得司仪把情况禀报后,他惊奇万分,继而勃然大怒。托西洛斯这时就跑到唐娜罗德利盖斯面前,高声说道:

“夫人,我愿意娶您的女儿。这事不用起诉,也不用决斗,我愿意心平气和地解决,用不着争吵打架嘛!”

听到这话,英勇的唐吉诃德说:

“那好呀,我的诺言也就算履行了。让他们正正式式地结婚吧,上帝保佑他们,让他们欢乐。”

这时公爵已下楼到了决斗场,他对托西洛斯说:

“告诉我,骑士,你真的是不战就认输了?你真的是因为良心不安,从而决定娶那位姑娘为妻吗?”

托西洛斯答道:“是的,公爵大人。”

桑丘插嘴说:“嘿,这样就再聪明不过了嘛!老话说得好:‘老鼠偷多少,用来去喂猫,自然少烦恼’。”

托西洛斯开始去解头盔的带子,因为头盔扣得太紧,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解了一会没解脱,就请人帮忙。他们赶紧邦他取下头盔,于是小厮一下子就给认出来了。唐娜罗德利盖斯和女儿也看出来了,就大叫起来。

“这是欺骗!欺骗!居然用公爵大人的小厮冒充我的合法丈夫!苍天呀,王法呀,这种卑劣恶毒的行径怎么忍受得了呀?”

唐吉诃德说:“夫人小姐别着急,这事既不卑劣,也不恶毒,就算是,也与公爵大人无关。在这事上捣鬼的是迫害我的那些坏心眼的魔法师。我在这场决斗中肯定会获胜的,他们嫉妒我的荣誉,就把我对手的脸变成了公爵大人的小厮。”

他又对那位女儿说:“小姐,听我的忠告吧,我那些冤家对头的卑劣行径你不用管,与他结婚吧。我敢保证她就是你要嫁的人。”

公爵听了这番话,原有的一腔怒火不禁在哈哈大笑中消失干净,他说:

“说实话,每天都有那么多奇事落在伟大的唐吉诃德身上,我都要相信这位小厮不是我的小厮了。为了把事情弄清楚,我建议将婚期推迟半个月,同时把这个弄得我们狼狈不堪的家伙关起来,也许到那时他就会恢复原形了。毫无疑问,恶毒的魔法师对尊贵的唐吉诃德的卑劣行径不可能持续那么久,更何况这些变形的花招对他们也毫无好处呀。”

“嘿,公爵大人,”桑丘插嘴了,“这些恶毒的魔法师才不会像您说的那么快就完事哩!只要是和我主人有所牵连的人,他们就要将这些人变来变去。就在不久前,我主人打败了一位镜子骑士,他们就把他变成了我们特熟悉的街坊参孙?加拉斯果学士。我们的女主人杜尔西内娅?台尔。托波索小姐就被变成了村姑。所以我实实在在地觉得:这个小伙子恐怕是活也小厮,死也小厮,一辈子是小厮了。”

罗德利盖斯的女儿大声说话了:

“得了,他是不是小厮无所谓,他愿娶我,我就愿嫁他,我还要感谢他。我情愿作小厮名正言顺的妻子,不愿作绅士抛弃的情人,何况诱惑我的人还根本不是什么绅士。”

简言之,这场决斗的结果是把托西洛斯关了起来,看他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大家一致认定唐吉诃德是得胜者。人群散去了,可大多数人都很扫兴,因为决斗的人没有把对方砍得肢体不全,觉得提不起劲来。这就像小孩子们看绞刑时常有的情况:他们眼巴巴地等着,希望看到人被吊死;要是那人恰好给赦免了,不管是法庭还是受害人赦免的,孩子们都会觉得没趣。

观众散去,公爵夫妇与唐吉诃德一起回公爵府,托西洛斯给关了起来。唐娜罗德利盖斯母女很称心,因为这场事总算是以喜事收场。托西洛斯也这样自宽自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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