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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手里紧紧拽着一只木偶娃娃,唐七七双目无光,时间就仿佛静止了一样,看不到日出月落,置身于一片苍茫的黑暗之中。

七七随手掌了灯,黑暗的地宫里,唯有她手中的烛火忽闪忽灭。

木偶娃娃是封陵之前七王爷拼死塞到她手中的,他说,永不相忘!

它穿着艳红的新娘喜服,红得就像要滴出血一样,面色惨白,嘴上点了胭脂,一如缩小版的七七。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七七拼命地对自己说,“我是活人,我是活人!我要出去,一定可以找到其他出口的!一定可以!”

七七正处于王陵的最顶层,下方隐隐可以看到光,她就着烛火,蹑手蹑脚地往下方走。

啪啦一声!一条细长的皮鞭落到七七面前。皮鞭被别人操控着,在空中飞舞,打到地宫的岩石壁上,碎裂的石块飞溅而出。

“什么人?!”七七既害怕,又有一点惊喜,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古墓里,除了她,还有活人。

“你不用怕……”古老的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向外慢慢扩散,居然分辨不出究竟来人在什么方位。

“你是人吗?”七七试探地问道。

“我不是人。”

七七的心跌至谷底,“妖怪,你要杀便杀,反正他们都不要我了。”

“你是先皇的祭妃,华殇王朝有史以来第一个活祭人,我不能杀你。这条神鞭,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那沉闷的声音似乎并无恶意。

神鞭乖巧地跳到七七眼前,她伸手张开掌心,稳稳握住。皮鞭是牛革制的,妖娆的艳红色和素白色相互交织,精致典雅而不失霸气。

七七欣喜地望向空中:“谢谢你的皮鞭,我能见见你吗?”在一个堆满死人的地方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活人,多么难得,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七七都打算见上一见。

“不行。这是我第一次出现,也将是最后一次。千年守护,千年寂寞,是你欠先帝的,任何人都无法替你偿还!”说罢,那个声音彻底消失。

“不要走、不要走!……”七七向着那个声音消失的方向奋力地追逐,她不想一个人,不想和一群死人生活在一起!

飞裂的碎石迎面而来,打在七七的身上,戳破她血红的嫁衣。

“不要走……”七七终于无力的蹲下来,蜷曲着身子,靠在墙角,泪如泉涌,染湿了衣襟。于是,她声声哭诉,嘶声力竭:“我和先帝没有关系,我叫唐七七,我不是慕容湮……你们为什么要将我殉葬,为什么!千年守护,千年寂寞,我究竟哪里亏欠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帝王?!”

不,我不甘心。唐七七愤怒地握紧双拳,至少,我该见一见那个害我至此的先帝!

她支起困顿的身子,沿着隧道一步一步往地宫深处走去。

为防止盗墓者猖獗盗宝,帝王的王陵总是机关重重,常人根本无法深入。那只皮鞭似乎给了她无穷的力量,一路击飞了飞射而来的所有暗器,引领着她走向地宫最底层。

小小的隧道尽头豁然开朗,七七丢开手中的烛火,因为根本不再需要烛火,这就是一座辉煌的地下宫殿,富丽堂皇,宛如阿鼻地狱的阎王殿。

宫殿四周有弱水环绕,中央上空用钢索倒悬着一副水晶棺。百年紫檀木打造的棺欀上镌刻着九龙戏珠的图案,周遭镶嵌着无数水晶珍宝,很显然那就是帝王的灵柩。

七七愤恨地一甩长鞭,打在波光粼粼的弱水之上,激起千层浪!她每走近一步,灵柩就会上移一丈,就好像掉着灵柩的钢索被人操控了一样。

近在眼前了!她就快看到那个害她殉葬的男人!可偏偏就差了那么一步,总是无法接近水晶棺!

弱水汹涌如潮,偶尔几只好奇心过重的老鼠溺死其中,七七这才知道这水并非一般的水,它早已通了灵性,它在保护它主人的遗体,不许任何人毁坏!

一个猛浪将她击昏过去,疲惫,沉闷,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仅剩的那一点理智。

醒来的时候,她又回到了王陵的最顶层。数着地宫外的钟鼓声,七七隐约知道已经三天了。三天了,她没有吃饭,没有喝水,除了困倦之外,她居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虚脱。

九夜的话语再次在她耳畔响起,温柔如水的声音将她的神经点点击溃:“火灵珠可以给你千年寿命,请一定要等我……”

她吞了火灵珠,拥有了千年的寿命吗?即使不吃饭、不喝水,也不会死掉吗?

她不停地跟自己说话,因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开始的时候,她讲她上一世的故事给木偶娃娃听,然后再说到她和九夜的相遇,讲到她的家乡……她不停地讲、不停地讲,拼命地将自己当成活人,到最后她终于讲到无话可说,跟死人毫无区别。

她的世界不分白天黑夜,她白天睡在棺材里,晚上也睡在棺材里。

她每天都会给自己上妆,画一种鬼颜妆,就像那个木偶娃娃一样,用脂粉将整张脸涂抹得惨白惨白,再在唇角点上一抹猩红,就好像从地狱爬出的僵尸。

她跟死人一样活着……

她不会说话,怕光,一旦见到光,她的眼睛会流血。

她天天照着石壁上的武功练习,她的皮鞭飞舞得出神入化,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复仇!

她恨所有人,当年将她封入王陵的所有人,她不是不想死,她时刻都在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可是千年实在太难熬。

九夜、九夜,如果我知道结局会是今天这样,我宁愿死掉,也不会吞下你的火灵珠!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非但不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反而恨你!恨到骨子里!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重见天日,那么,当初伤害过我的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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