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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诸侯拒会

这一段时间齐缗王的心里装了两件事情。一是惦记着那个孩子,二就是惦记着八月十五的诸侯大会。

虽然到目前为止齐缗王只匆匆见过那个孩子一次,但他深信那孩子就是自己的骨肉。他的这种自信完全是一种直觉,尽管那个鸾鸯一直不承认,但他自己心里有数,他懂得那是鸾鸯故意要隐瞒真相,他也理解作为一个嫁了人的女人在这件事情上的心态。就在那天晚上与赖星河一块儿去夫子庙时鸾鸯要摔孩子的时候,他就觉得不承认比承认更能说明问题。所以孩子失踪几天他的心就悬在那里挂了几天。在那几天里,他是天天派人一天几次地到临淄县衙和米将军的指挥所打探情况,直到米将军的人把孩子从东阳镇救回来他才放心了。在这个过程中,他得知了柳庄古家饭馆的老板受孩子的牵连而丢了性命,孩子的母亲因思念孩子而神经失常,以及大龙山强人一死五抓的消息,就不住的唏嘘感叹。

在一时激动之下他就要派人到夫子庙去把鸾鸯母子接进宫来居住,是赖星河提醒他此事不宜之过急才暂时作罢。赖星河对他说:“大王稍安勿燥。那鸾鸯死活都说孩子的父亲是柳下聪,这是她一时没有转过弯来的原故。如果此时她母子进宫,效果不一定好,还有可能会适得其反。再说,柳下聪怎么办,让一个刚当上国师的人就出这样的事情,我担心他受不了会挺而走险,一时想不通会干出什么蠢事来。”齐缗王冷静地一想,赖星河的话有道理啊,于是就放下了要鸾鸯母子进宫的念头。

第二件事情同样让齐缗王着急上火。八月十五诸侯大会的邀请已经送出去好几个月了,整个齐国都在为这件事情做着准备工作,可以说是动员了全国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来办这件事情。按照齐缗王的意图,他是要想象当年齐桓公那样,把诸侯们召集到齐国来,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让诸侯们吃好喝好玩儿好,然后拟几条既能约束别人又不影响自己的条条款款,着诸侯们签个字划个押。那么新一代的盟主就产生了,他齐缗王的名字就可以同齐桓公以及其他霸主相提并论了。到那个时候,谁敢不尊重大齐国的齐缗王谁就是自找苦吃,谁要不听大齐国齐缗王的招呼谁就没有好日子过。不论是强大的秦国还是反复无常的楚国,只要他齐缗王愿意,他就可以随时以盟主的身份号召其他诸侯联合其他诸侯指挥其他诸侯去收拾他们,甚至消灭他们,理由就是他们违背了盟约。

因此,在齐缗王的心目中,他是把这个诸侯大会的召开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一件事情。为了开好这个大会,齐缗王是亲自动员亲自安排亲自布置,从各个方面给予了高度的关注,寄予了很大的期望。由于想得过多,这一段时间里他甚至都有点把持不住自己的思路了。夜晚梦见大会召开的盛况,梦见诸侯们对他顶礼膜拜,梦见秦楚国君为他斟茶斟酒的情景都是好多次了。但是,令齐缗王着急上火的是,邀请送出去好几个月,眼看着八月十五就快要到了,除了宋陈等几个小诸侯表示愿意如期赴会之外,其余的连个音讯都没有。这就好象是一个急着要向人们展示厨艺的主妇,劳神费力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大餐,本以为可以借此炫耀一番出个风头露露脸,可是一切就绪之后却发现客人不领情,眼看着大餐没人吃,你说那心情郁闷不郁闷。

其实用我们两千多年以后的人们的眼光来看,那齐缗王要想振兴祖宗留下的基业,要想重新当一回霸主,根本就是个一厢情愿的事。当时的国际形势跟他的先人齐桓公时代比起来已经不知发生了多大的变化。齐桓公的时代诸侯们基本上是一盘散沙,周天子也无力号令天下。而你齐缗王所处的时代则是一个群雄争霸的时代,大家谁也是不怕谁,大家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别人碗里的菜。这是其一。其二,那齐桓公雄才大略,具有极强的个人综合素质,又得到了管仲这个旷世奇才的大力支持和辅佐。而你齐缗王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比不上齐桓公,你也没有象管仲那样的栋梁之材。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齐国这个时候已经是江河日下,国势一代不如一代,综合国力在诸侯中算不上老几了,比你强大的比你更有号召力的不在一二,没人理睬你的开会通知,没人把你的话当回事儿,那就是再正常不过了。

首先回复表示拒绝参会的,是与齐国有着好几代恩怨和长时期领土纠纷的燕国。燕国与齐国本来就矛盾重重,双方的领土之争一直进行了好几百年。在双方的争战过程中,燕国始终处于劣势,齐国处于强势,以齐国的胜多负少燕国的胜少负多演绎着两国之间局部战争的历史画卷。最厉害的时候齐国的军队还占领过燕国的首都。就有点象后来成吉思汗的部队打到欧洲占了很多地盘一样。但占领之后并没有把战争所得巩固下来,而只是满足于获得一时的战利品如牛马骡羊和别的战略物资,烧杀抢掠一番之后就撤军了。说起来都只是一些军事上的胜利,根本谈不上政治上文化上经济上的持久征服。这样下来的结果就是不断加深燕国人民对齐国的仇恨,不断激发燕国领导人报仇雪恨的欲望。南郭先生柳下聪从小就受燕王指派到齐国卧底潜伏并要伺机除掉齐王,根本的原因就在这里。到齐缗王当政的时候,燕国通过卧薪尝胆咬牙奋斗,综合国力提升了不少,军事力量也比以前强大了许多,自认为可以与齐国争一争比一比了。燕国这个时候的国王叫燕昭王。那燕昭王就随时关注着齐国局势的发展,要想找个机会反击齐国一下。当齐缗王要召开诸侯大会的邀请送达燕国的时候,燕昭王根本就没拿它当一回事儿。你齐缗王算是哪一把夜壶啊,你叫我来开会我就那么听话要来开会啊,老子偏不听你招呼你能把我的卵子给咬了。燕昭王手下执掌军队的领导人叫乐毅。这个乐毅不仅是个军事奇才,而且很有政治眼光。乐毅不但支持燕昭王不参加诸侯大会的意见,还帮燕昭王分析了当前的形势。

乐毅对燕昭王说:“那齐缗王目前正处于头脑发热期。他不仅要想通过召开诸侯大会来提升自己的政治地位,要当霸主。而且还在四处活动要与周天子平分天下,听说周天子最近就要送给齐缗王一顶东帝的帽子,两个人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边要平分天下。这件事情必然引起秦国楚国和其他诸侯的不满。听说秦楚都在想办法对付他。再说,现在他齐国周边的那些小虾米诸侯如宋、陈等都不安分。大王现在可以静观其变,等待时机的到来。”

燕昭王听信了乐毅的意见,两个人一击掌,哈哈大笑着就给齐缗王回了一封信,信中不仅充满了讥讽嘲笑之词,还富有挑衅性地说到你们齐国开会不如到我们燕国来,我们蓟地那些当初被你们齐人所杀的无辜百姓都欢迎你过来,蓟地的轻歌漫舞也等着你来欣赏,云云。

燕国的态度是这样,那秦楚也不是省油的灯。

秦国一得到诸侯大会的邀请,立即派人到楚国打探虚实。秦国的使者对楚怀王说:“我们秦王对你楚怀王仰慕已久,我们认为当今时代只有你楚怀王可以登高一呼,他齐缗王有何德何能,要我们去他那里开会。他齐国有什么了不起的,要当这个霸主。我们秦王说了,如果你楚怀王要召集我们来开会,我们是肯定要来的。因为我们尊重你啊。”

这回楚怀王吸取了被张仪赖掉六百亩土地的教训,对秦国的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楚怀王回答说:“我哪有那个能力哟,还是你们秦国厉害。你们如果要出面开会,我肯定支持。这个齐国的会嘛,只要你们不去,我当然也不会去。让他齐缗王在那里干着急吧。”

秦楚两国沟通了信息,了解了对方的态度之后,对齐国的邀请都采取了不理不睬的办法。同时,他们都睁大了眼睛,盯着齐缗王的一举一动,只要齐缗王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就要采取相应的措施。说白了就是要乘虚而入。

齐缗王在得知了这些消息之后,肺都要气炸了。立即召开文武大臣开会研究对策。诸侯大会是开不成了,齐缗王心中这口气出不了,他要找一个合适的对象出出气,也就是要找个目标打击打击。在文武大臣会上大家形成了统一的意见,那就是把首先打击的目标定为燕国。因为这个燕国太可恶,不来参会就罢了,还要写信来气你恼你,完全不把大齐放在眼里,完全把他们那些挨打的历史忘记了,应该教训教训这个手下败将。这是文官们的看法。武将们认为燕国的军队没有战斗力,战法简单,武器落后,打燕国有必胜的把握。文武大臣的意见高度统一后,齐缗王就把桌案一拍,作出了向燕国进攻的决定。

后来的人们就把齐缗王的这个动作浓缩为“拍板”两个字,并用它来形象地表达作决定、作选择、下决心等等。这也算是齐缗王留给后世的一份遗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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