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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妃子义绝

齐宣王是在接到宫女的报告才匆匆赶过来的。当他气喘吁吁地从钟王后手里拿过燕妃那封绝笔信时,他随口就问了一句:“她为什么要自杀呢?”但是,当他快速读完之后,禁不住大叫一声“天哪”就一口气上不来倒在了燕妃的床前。

那齐宣王本来年事已高,又有毒在身,卧病多日,加上急冲冲一路赶来已是气短胸闷,燕妃割腕,心中早就乱了方寸,读完燕妃绝笔,哪里还受得了这般打击。如果这时候他还没有倒下那就是咄咄怪事了。

齐宣王这么一倒,整个后宫顿时一片大乱。有宫女以为齐宣王就此走了,就在那里偷偷哭泣。御林军士兵知道国王去世的后果,他们耽心自己的饭碗,有人就萌生了走的念头。嫔妃们更是悲痛欲绝,因为她们所依傍的大树倒了,她们安身立命的所在也就没了。不幸中万幸的是,齐宫里有一个头脑清醒的钟王后。在众人一片哗然不知所措时,钟王后挺身而出,担起了稳定后宫的重大责任。事实证明她确实不愧为危难时刻的栋梁之材。

齐宣王倒在燕妃床前,钟王后的第一反应是事情没有那么糟糕,救人是当务之急。于是她让士兵们把齐宣王抬回他自己的屋子,又迅速调来百人团的医生在后宫听命,让几个公认为医术较好的医生上前为齐宣王把脉急救。与此同时,她召见御林军负责人,要他恪尽职守,督促士兵坚守岗位,保卫好王宫的安全。接着召集后宫里的嫔妃和宫女使女们开了一个会。在会上,她向大家通报了齐宣王的病情,重点强调在医生们的照料下齐宣王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正在逐步好转的信息。当然也对燕妃的事情作了介绍。在此之前,这些后宫女人们对燕妃的死因并不明白,她们谁也没有读过那封绝笔信。钟王后把绝笔信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背给大家听了,众人眼里就更加充满了泪水,对燕妃的献身之举表现出由衷的钦佩之色。见众人的思路基本收拢到对燕妃娘娘的赞叹上来之后,钟王后立即指派了专人办燕妃的后事。待诸事安排妥当之后,钟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齐宣王的病榻前,在这个非常时期她要随时掌握齐宣王的病情,关注齐宣王的动静。

昏迷不醒的齐宣王在百人团的全力抢救下终于缓过来了。

缓过来了不一定就是好了,不一定代表完全恢复了。昏昏沉沉躺在病榻上的齐宣王只感到全身酸痛无比,五脏六腑都好象要爆炸一样的疼得厉害。但是再疼他也没有叫出声来,他心中其实非常明白,这个时候只要他叫喊,人们就会越加心慌,医生们就越是不敢用药,同时他也知道叫喊得再凶都是没有用处的。燕妃走了,他的心好象也跟着走了似的显得空荡荡的一点着落也没有。他知道燕妃是因为要救他才走上那条路的。这么多年了,他同燕妃呆在一起的时间可以说是在整个后宫都是最多的,连灵妃也比不了。记得燕妃初进宫时还是一个不太懂得世事的姑娘,第一次与她同房的时候还把她吓得哭了起来。记得当时她越是哭喊齐宣王越是要弄她,他觉得在女人的哭喊声中可以感受到征服天下占领一切的快乐,直到把她尚嫌稚嫩的身子弄得大出血才罢手。这一幕仿佛还在眼前晃动,可如今人却没了。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东瀛道人的话根本就不可信,而燕妃呢,她为什么偏偏就会信进去呢,这只能用一个情字来解释了。记得燕妃多次在自己怀里撒娇,说什么生是大王的人死是大王的鬼,当时总认为她这是在向自己讨好,现在看来她能用自己的命来向你讨好,这是一份何等沉重的情份哦。命拿给了你还要把身体器官拿给你,做鬼都残缺不全,换了别人能行么。

齐宣王在病榻上越想越觉得对不起燕妃,在藉轲的事情上还差点要了她的命,现在想起来都后悔。

那齐宣王兀自在病榻上后悔,钟王后却把朝中的事情和宫中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朝中的事情她插不上手,只好委托几个信得过的大臣尽力维持。宫中的事情那就全是她一个人作主了。本来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却因一件事情让她着实地为难,那就是如何处理燕妃遗体的问题。按照燕妃绝笔信去办,那就要开膛剖肚取器官,这事儿作起来也不难,找几个医生去办就行了。但这毕竟是燕妃娘娘,是齐宣王的小老婆,要没有齐宣王的命令谁也不敢贸然行动。钟王后也不能作这个决定下这个命令。按照钟王后的想法,根本不会去理会那个混蛋道人的天方夜潭,但这事情又关系到齐宣王龙体的康复,如果不理不睬,那么你把齐宣王的龙体安危放在何处,况且你也对不起燕妃的一片痴心和一番苦心啊。眼看着一日两日地过去了,那尸体的保管就成了一个极大的问题。那时候不象现在,有什么冰棺有什么冰块,把尸体放在一个阴凉通风的地方就不错了。而最高决策者的齐宣王成天闭着眼睛在那里昏睡,对如何处理尸体的问题迟迟不表态,这让钟王后着急,也让所有的人着急。

走到齐宣王身边又忍了好多次的钟王后这一天实在忍不住。她蹑手蹑脚地来到齐宣王病榻前,先向医生询问了病情,然后仔细看了看齐宣王的脸色,慢慢地坐到病榻前的小几上正要向齐宣王提出那个最棘手的问题,齐宣王忽然就开口问道:“是王后来了么?”

钟王后急忙伏身凑近了答道:“是奴家前来看望大王,愿大王龙体金安。”

齐宣王听到了钟王后的回话,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睛好象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怎么也睁不开。只好继续闭着眼睛对钟王后说道:“你我夫妻一场,虽有名无实,但你为我大齐江山所做的一切,寡人是没齿难忘。寡人走后,这后宫的一切还要烦王后继续劳。燕妃是吾爱妃,她能为吾捐躯,吾岂能忍心毁其躯体,此事任是何人皆不得再提再议。吾自知时日无多矣,可让燕妃与我合葬一处。一切家事皆由王后作主。王后可与我传朝中大臣前来见我,吾有军国大事要相嘱托。”

钟王后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临终嘱咐了,她哪里还敢怠慢,立即差人叫来了朝中几个大臣。等到把军国大事向大臣们交待完毕,齐宣王已经只剩得一口气在那里悬着了。

悬着一口气的齐宣王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意外地睁开了紧闭多日的双眼,清清楚楚地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传灵妃。”

自从恭宾的事情暴露以后,齐宣王就再也没有见过灵妃的面。那个时候他忙着处理恭宾的事,一想到灵妃是恭宾举荐进宫的他就心里来气,加上体内已受毒害,恼怒之下就要赐酒取灵妃的性命。好在事情被钟王后制止了。事过之后他其实也挺后悔,总想找个机会找个台阶向灵妃诉一诉心中的苦,也顺便把这个疙瘩解开。没想到这病越治越重,以至于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就更想让灵妃过来看一看,见一面以了却自己的心愿。

灵妃还是住在那个靠近荷花池的园子。那天被钟王后从死神手里救回来以后,她心中的郁结一直没有解开。她认为自己伺候齐宣王这么多年,就因为自己是恭宾举荐进宫的这一点,就把她同恭宾扯到一起,这太不公平。就算自己同恭宾走得近一点,但自己并没有参与恭宾的任何阴谋活动,再怎么着也不至于犯死罪。平时一向就爱动脑筋,比燕妃多出好几个心眼的灵妃越想就越想不通。你齐宣王平日里千恩宠万疼爱的,怎么就为这一点点事情翻脸了呢。思来想去,灵妃觉得只能有一个答案,说明自己在齐宣王心里根本就没有位置。想明白了这一点,灵妃就后悔自己当初不该进宫里来,不该听那恭宾的忽悠争着抢着要朝这火炕里跳。跳进火炕来王后没当成不说反而成天与嫔妃们争强斗狠争风吃醋,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现在,那个自己视为终生依靠的人要取自己的性命,虽然是暂时躲过了一劫,谁能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次发生。高处不胜寒,伴君如伴虎。天随时都会塌下来,命随时都有可能被取走。被御酒搞得心有余悸的灵妃越想越害怕。因此,这一段日子她的情绪十分的低落,她甚至想到过跳进荷花池或者后宫的水井里自己把自己解决掉,以免受那无尽的痛苦和折磨。心态如此,精神状态也就如此,她哪里还有心思去关心齐宣王的病情如何呢。

当齐宣王在最后的时刻不闭眼睛要见她时,她对前来召唤的宫女说:“我心情不好,别来烦我!”

当朝中一个大臣前来相请的时候,她隔着老远就嚷道:“我要睡觉,不要打扰我!”

当钟王后板着一张脸正要开口责备时,灵妃忿忿地大叫:“我在喝他赏赐的御酒!”说完就倒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脑袋嚎啕大哭起来。

钟王后见状知道多说无益,只好返身回到齐宣王病榻前。这个时候,齐宣王的嘴角开始起水泡了,有宫女用汤匙要喂一点茶水进去,那汤匙放进嘴里齐宣王已经没有吸的意识。

正在奈河桥上徘徊的齐宣王猛然看见钟王后只身一人从外边进来,知道她要去带的那个人没有跟着来,自己一生最后一个愿望已成泡影,他昂起头圆睁双眼大叫一声就“咯噔”一下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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