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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之后的几天里,御医们每天都按时来为王诊治。王妃殿下也时常过来探望,并且,将自己从埃及带来的名医也派到王的身边精心照料他的病情。

阿比斯命人在自己的床边,为茉莉安排了一块宽大柔软的羽毛垫子,夜晚,她就睡在这里。他要她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地待在自己身边服侍自己,他要自己一睁开眼就能够看到她。这,就是他给予她的“惩罚”!

此时已经入冬。

虽然在巴比伦,冬天的温度并不算低,但是夜晚的风依然会让人感觉到些许的凉意。

阿比斯害怕这个来自异国的柔弱女子会一不小心染上风寒。于是,他命人在茉莉的塌旁燃起了炭火盆。夜深时,他总会悄悄起身看看一旁的茉莉,为她盖好羊毛薄被。

睡梦中的茉莉似乎总是会陷入什么同样的噩梦。眉头时而紧锁,樱桃般的红唇仿佛总在默念着什么。每当这个时候,阿比斯总是会轻轻地用手指抚平她皱着的眉心,心中不断地揣测着,到底在这个女子的心中,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望着茉莉熟睡的脸,阿比斯总要细细地端详她好一阵子才能再回去入睡。

为了让阿比斯的肠胃得到调理,茉莉总是天不亮,就悄悄地起床,一个人来到厨房。她亲自打来甘甜的清水,细心地把脱过壳的稻米清洗干净。然后,将水和米一起放进一只陶罐里,慢慢熬煮一整个早晨,最后再在里面放上椰枣和水果,制成香甜美味,又好消化的水果粥。

这样,阿比斯一觉醒来,就可以马上吃到热气腾腾,温润滋补的“爱心粥”。

随着悉心调理,阿比斯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一周之后,他便已经和从前一样健壮了。

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王每天照旧在卧室用早餐,之后到议政厅和大臣们商讨国事,中午和大臣们一起在宴会厅用午餐,下午听茉莉弹琴。

王妃近来已经很少再举行晚宴了,经历了这次酒后病发的事件,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几乎每天都派人来邀请王赴宴,只是每天都会派人送来埃及特产的香茶,并叮嘱侍女和仆人们悉心照料王的日常起居。

自从那天误闯,撞见了王和阿卡修的暧昧关系,茉莉就变得格外谨慎起来。

她已经搬回了自己的房间,平时如果没有王的召唤,她断然不再去他的卧室。虽然王曾经说过,茉莉有事可以直接禀报,但是每次有事必须求见的时候,她也总是要先找人通报,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只待在王的客厅等候。

茉莉发现,自从病愈之后,阿比斯待在房间里的时间明显比原来少了。以前的他,总喜欢一个人闷在房里,除了阿卡修,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而现在,他除了晚上睡觉,几乎都不在卧室里面。

有一次,茉莉经过花园,听到有刀剑碰撞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人在和刺客搏斗!

而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发出声音的地方一看,却发现在湖边,王和阿卡修正在练剑!

两个人手持青铜短剑,金色和银色的长发随着身体的动作而上下翻飞,相互辉映!

两个人修长健美的身影透过薄雾倒影在湖水里。从他们赤-裸着的上身,那点点的汗珠,可以看出训练已经进行了很久。

看到茉莉气喘吁吁,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还有她手中不知道从哪里划拉来的一根小木棒,阿比斯和阿卡修先是一愣,随后,望着她那因为误解而再次涨红了的小脸,阿比斯笑了,他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你,这是要,‘护驾’吗?”

阿比斯慢慢走到茉莉的面前,脸上依然挂着难以掩饰的笑容。

“就用这个?”他指着茉莉手中那根不足一尺长的小木棒。

“陛,陛下……”茉莉的脸更红了,双手下意识地用力扭着那根小木棒。

然而,那细小的木棒似乎也在跟她过不去,只听见“啪”的一声,木棒断成了两截!

这一下,茉莉更觉得想要钻进地缝里去!她发誓,下次哪怕是听到阿比斯的呼救声,也绝对不再多管闲事了!

然而,阿比斯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很明显,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是误以为自己遇到了危险,想要赶来保护自己的。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正被幸福的感觉包围着!

阿比斯弯下腰,头微微地向右侧歪着,一双狭长的美目直直地看着茉莉。他的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睛里尽是满满的温柔。

“你是在担心我吗?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而且,还有阿卡修在,关键时刻他也会保护我的!”

听着阿比斯温柔而充满磁性的声音,茉莉觉得在自己的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暖暖的,正随着他的呼吸,他的眼神,在自己的身体里慢慢扩散开来。

这究竟是种怎样的感觉?

茉莉有些害怕了,她不敢仔细想下去,仿佛那感觉会被自己的思绪吹散、跌落、破碎……

于是,她连忙向阿比斯行了一礼。

“那个,陛下,奴婢这就告退!”说完,她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那片快要将自己溺死的湖水。

到了晚上,阿比斯通常都会待在书房里,处理白天大臣们提交的文件。

在未来的几个月中,雨水都不会再光顾巴比伦。为了确保农田的灌溉,河岸上的每一处堤坝和沟渠都必须确保牢固和通畅。只有把宝贵的河水牢牢地控制在既定的区域,这样才能更加有效地利用有限的水资源。

所以,现在几乎所有的提议和文件,都是关于河道和水利上的。

文件的繁多和问题的复杂,使得阿比斯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

夜晚的皇宫是安静的。

炭火盆里,散发着温暖的火光,燃烧的木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不时有火星从盆中迸出。窗外高大的植物随着夜晚的风,发出“唦唦”的响声。

茉莉总是一声不响地待在书桌旁边,默默地陪伴着阿比斯。

她不时为他拨亮案头的烛火,在风起时,悄悄地为他披上羊毛披风,当他疲惫的时候,为他送来一杯温暖的香茶。

也许是他的相貌太过俊美,也许是他的态度总是有些淡漠,茉莉始终觉得,眼前这个略显孤独的男子也许并不适合做一个国王。

他没有历代君主的雷厉风行,也没有一个政客的狡诈心机。他努力地造福于人民,但是却不愿意为了流芳百世的虚名而大兴土木;他爱自己的国家,但是却不愿意为了扩展它的疆土而向邻国开战。

大臣们不止一次提议,希望为王建造巨大的雕像,将他的名字永远刻在马尔度克神庙,好让人民世代敬仰膜拜。这在缺少石料的巴比伦而言,是只有神和帝王才可以享受到的顶级待遇!

而阿比斯对于此类提议总是一笑而过。

他说,人民的敬仰是存在于他们的心里,决不是一块石头或者一座神庙所能代替的。

他不奢求自己能够像先王汉谟拉比一样永远被后世所称颂,只期望在多年之后,如果自己有幸能够被人记起,那么当人们提起自己的时候,至少认为他是个合格的王也就够了。

平时的阿比斯有些沉默寡言,他更多的是喜欢听取别人的意见,他希望听到其他人对于某件事情的看法,而不是自己独断专行。

在茉莉认为,阿比斯倒是更加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随着时间而淡去。

他甚至有意回避着一些和自己有关的历史记载。对阿比斯而言,身为一个国王,更多的似乎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责任。而在他本人的心中,仿佛有着对自己理想生活的一种憧憬。而这一切,也只能存在于他自己的憧憬和想象之中。

也只有像现在这样,当阿比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聚精会神的努力工作,对于每一件重大的事项做出最后决策时,茉莉这才会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国王!

等到阿比斯把手头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他从宽大的书桌后抬起略微发酸的脖子,却发现不知何时,茉莉已经蜷缩在一旁的台阶上,靠着石柱睡着了。

阿比斯慢慢走到茉莉的面前俯下身来,他伸出手,充满怜爱地轻轻抚摸着她的睡脸。

或许是感觉到他手指间那熟悉的微凉触感,茉莉的脸迎合着阿比斯手掌的方向,顺势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看到她这亲昵的举动,阿比斯先是一愣,而后,他轻轻抱起茉莉,让她舒服的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悄悄地把她送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里。

睡梦中的茉莉,仿佛又闻到了郢王殿下身上那熟悉而温柔的气息,她能感觉到,殿下那温暖的胸膛正在自己的耳边有力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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