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口村,一个傍山而建的小村庄。村后的伏龙山状似龙头,一条山涧由山中流出,汇成小河绕村而行,形似苍龙吐水,故而得名龙口村。
此时晨光初现,村口的小河边上人头攒动,村里的少男少女们聚在此处三三两两的簇拥着向河对岸张望。隔着小河村庄的对岸是偌大的一片草场,草场四周旌旗飘飘。草场中央搭起了巨大的棚架,架上用红绸横书几个大字“北省武林大会”,棚架前搭着擂台,棚内坐着的都是北省武林中各派的掌门人。擂台四周也是人头攒动,黑压压一大片,全是各派的弟子,穿着各色衣服,各自列阵,井然有序。
原来,这龙口村地处北省武林两大势力悬剑山庄和星月堡的交界处,每两年北省武林各派都在此处举行比武大会,选出北省武林盟主来领导各派。因此龙口村虽小却在北省武林中鼎鼎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村中的少男少女们虽然不是江湖中人,却也人人尚武,大家都以习武为荣。每逢武林大会之期,村中男女都会隔河观望,久之便成了村中的习俗。
大会还未开始,村中的少男少女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猜测着今日比武的结果。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大家纷纷让出一条路来。路的尽头,一个少女向河边走来。这女孩杏眼柳眉,面若凝脂,身材姣好,眉宇间还隐隐透出一股书卷的气息。虽然同样是荆钗布裙,却与周围的女孩大不一样,浑身上下透出犹如清水芙蓉般的美态。这女孩便是村中教书先生谢霆泽的女儿谢思韵,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女,自幼熟读诗书,琴棋书画、女工针黹无一不精。她爹谢霆泽是村中的一个异类,龙口村村民人人尚武,而这谢霆泽偏偏不屑于习武之人为伍,更是不许女儿习武,平日除了教村中的小孩习字读书外很少与村民们往来。倒是谢思韵自幼聪颖,为人和善,在村中颇得人缘。
“韵儿居然来了,看来谢夫子开窍了。”少女一路走来,周围不断有人小声的议论着。谢思韵三两步走到一个麻衣少女跟前,麻衣少女拉了她坐在草地上,问道:“韵儿,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你是怎样说服你爹的?”
谢思韵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小珊,你来这么久,开始了吗?”
小珊还未开口,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有人说道:“快看,主角到了。”
只见河对岸马蹄阵阵,一列马队疾驰而来。当先一骑黑马,座上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黑衣男子,英俊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之中寒芒闪动,让人不寒而栗。。黑衣男子身后是十骑枣红骏马,马上十名汉子均是一色的黑衣劲装打扮。那马队长驱直入,往中央的擂台而来。
“是他,洛劲峰。”小珊扯了扯韵儿的衣袖说道:“听说他二十三岁便接手星月堡,成为三大世家中最年轻的掌舵人,上任后在一个月内便剿灭了黑山十六刀和巨狼帮那些邪魔歪道,真是少年英雄,年轻有为。”
“谁都知道这个洛劲峰是个好色之徒啦”旁边的少年插口道:“我表兄在星月堡里当差,听说这个星月堡里有个杏香苑,里面住着几十个大美人,全部都是洛劲峰的姬妾。哪个杏香苑里每日笙歌艳舞的·····”
“住嘴,谁信你说的”少年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女孩们打断了。
小珊拉了拉韵儿的手问道:“韵儿,你看这个洛劲峰究竟是不是好色之徒啊?”
“好色”韵儿闻言一怔,思绪不由飘到从前。
那是三年前,几个小姐妹帮忙到后山寻找五婶走失的羊。山路难行,几个姐妹越走越远。,不知不觉中走散了。当时韵儿在山中迷路,走了一天又累又渴,便采了山中野果充饥,不料误食毒果,倒在林中一棵大树下昏睡了过去。当她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此时的韵儿全身僵硬不能动弹,神智却很清醒。
只见眼前的树林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衣黑袍的男子。韵儿想呼救,奈何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目不转睛的盯着男子的一举一动,希望他可以发现自己。然而那男子背对着韵儿并未发现身后大树下的草丛中躺着一个人。男子在林中矗立片刻便自行离去,走出几步却又回头瞥向刚才矗立之处。就在他回眸一瞥的那一霎拉,韵儿看清了他的脸。那是张英俊非凡的脸,星目剑眉,却又霸气十足。那最后一瞥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双眼之中却盈满了爱与愧疚,那是一种多么复杂的情感,那回眸一瞥深深震撼了韵儿的心,让她始终不能忘怀。
直到次日清晨韵儿麻痹的症状方才消失。韵儿站在那黑衣男子矗立之处,发现那里竟是一个荒冢。荒冢已被青草所掩,之所以能看出那是个荒冢,只因为冢前立着一块木牌。木牌上没有字,却能看出是有人刻意立在这里的。那黑衣男子回眸一瞥中充满了爱意,韵儿猜想冢内该是一名女子,是那男子的爱人,却不知为何埋骨这荒山之中,甚至连块墓碑都没有。
后来,韵儿被村中父老找到,回到村里时,韵儿并未向人提起林中所遇之事。直到一年后,就是上一届武林大会时,韵儿被小珊强拉到村口观战,才发现当日林中所遇男子竟是鼎鼎大名的北省三大世家之一星月堡的堡主洛劲峰。传言这个洛劲峰是三大世家中最年轻的当家人,为人冷漠无情,心狠手辣,刚刚继任堡主之位就一气剿灭了黑山十六刀和巨狼帮,办事毫不留情,而且家中姬妾如云,风流成性。可是,那晚韵儿在林中看到的那个洛劲峰却和传闻大相径庭,能拥有那样柔情眼神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冷漠无情的好色之徒。韵儿不由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想了解更多这个男人的事。
从前韵儿受父亲影响从不关心江湖之事,自那以后她便乐于与小姐妹们谈论江湖之事,听姐妹们将关于星月堡的故事,和她们一起去武林大会观战。
“韵儿,你发什么呆呀吗,快开始了。”小珊拉回了韵儿的思绪。
“今天是最后一场了,今年的盟主之争又是悬剑山庄与星月堡,”小珊一边拉着韵儿张望一边说道:“希望今年星月堡能胜出。”
韵儿回了回神,向对岸望去。只见洛劲峰已经站在擂台之上,身后那十个劲装汉子一字排开站在擂台之下。洛劲峰对着棚架之上居中坐着的一个红衣老者一抱拳,说道:“邱世伯,有请了。”
那红衣老者正是连续三届北省武林盟主,悬剑山庄庄主邱庆年。只见他微微一笑说道:“没想到世侄你姗姗来迟,此刻却又如此心急上擂台,想来世侄的星月九式已有大成。”说罢哈哈一笑道:“也罢,这盟主之位也该让年轻人坐坐了。”话音未了,人已经跃上擂台。方自站定便又说道:“悬剑山庄虽然一向以剑闻名江湖,可是老夫已经弃剑十年,世侄只管出剑就是了,老夫就以双手接世侄几招。盟主之位只不过虚名罢了,大家点到为止好了,以免伤了武林同道的和气。”
洛劲峰闻言微微挑了挑眉,说道:“既是如此,那晚辈今日也不用剑,就用双手向世伯讨教两招。”说罢手捏剑诀急点而出,这一点急如闪电,只觉一股无形劲气透指而出,直扑邱庆年面门。邱庆年不愧为三届北省武林盟主,功力深厚自不在话下,见对手来势凌厉,也不硬碰,只是纵身提气从旁避过一击,也是反手捏个剑诀点出,二人招式竟有几分相似。两股劲气相遇,只听“啵”的一声,擂台上劲气四溢,震得台边所插旗帜哗哗作响。只这一击,双方便各自跃开不再出手。
刚刚站定,就听洛劲峰说道:“邱世伯宝刀未老,六月初六晚辈自当到悬剑山庄拜会。”言罢向棚架中各派掌门一抱拳,跃上马背扬长而去。那十名黑衣汉子也是一抱拳纷纷上马绝尘而去。
原来,刚刚二人仅一招便已分出胜负。二人招式虽然相似,功力却大不相同,场内各派子弟还未看出名堂来,但棚架之中各派掌门人都是老江湖了,自然是看出邱庆年技胜一筹。
“哈哈,邱盟主,看来我们北省武林同道还得唯您老人家马首是瞻啊。”说话的蓝衣老者是六环门掌门章洪。
“那里,邱某全赖各位同道谦让,方可当上这武林盟主,今后还要仰仗诸位扶持。”邱庆年说话间捻了捻胡须,继续道:“不过老夫真没想到洛世侄的武功进步神速,不过两年的时间就练成了星月九式。”
“江湖传闻星月堡的星月九式和悬剑山庄的悬剑九式颇有渊源,今日一见似乎传言非虚啊。”章洪说着望了望四周,各派掌门也都有同感。
邱庆年闻言答道:“悬剑山庄与星月堡素有渊源,两派武功相似也不足为奇。不过老夫没有想到劲峰贤侄如此年纪便能练成星月九式,当年他父亲洛天鹏四十六岁才练成这星月九式,老夫也是四十二岁方才练成悬剑九式,可以用剑气伤人无形,到四十六岁方可弃剑行走江湖。”说到这里不由摆了摆手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呀。此子资质过人,看来下一届盟主非他莫属了。”
却听一人说道:“洛劲峰为人冷漠无情,办事心狠手辣,江湖传闻他还是个好色之徒,让他做了盟主,恐非武林之福呀。”说话的正是天心镖局的大当家鄢九娘。
“唉,九娘你是多虑了。”邱庆年笑道:“这个世侄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本性并不像传言的那么坏。”
“我看江湖传言未必是假。”鄢九娘还待继续说下去。邱庆年不待她开口,摆摆手对众人说道:“江湖传言不可尽信,你我也无须多加揣测。”顿了顿又道:“诸位,今日之事以了,我看大家还是回去各自准备,六月初六老夫在悬剑山庄恭候各位大驾,也好商讨近日江湖中发生的几宗大案的处理事宜。”
“盟主说得没错,我等这就回去准备,六月初六再上悬剑山庄共商大事。”众人说着纷纷告辞,各自带领弟子散去。不一时偌大的草场上就只剩下零星的几个收拾场地的悬剑山庄门人。
小河对岸观战的人们也渐渐散去,大家一边往回走一边议着今届武林大会的事。
“哇,就这一下就完了!”小珊拉着韵儿,语气里透着失望:“难为我等了两年,还以为有一场精彩的好戏可看,谁知道才一招就结束了,还没看出谁胜谁负就没了!”
韵儿笑了笑,说道:“我不会武功也知道高手过招,一招足以定胜负了,看刚才的情形今年又是悬剑山庄连任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
“别可是了,再不回去我爹该起疑心了。”韵儿说着扯着小珊加快脚步向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