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耳机里流淌出来的《天鹅湖》旋律让同寝室的同学敢怒不敢言,廖棋这样已经很多天了,说是赶稿,可Word界面上依然只有最初的那几行。
廖棋是一个网络写手,诡异的文风深受网络读者的追捧,本人也因此小有名气。他正在写的小说里的主人物是一个叫方柠的女大学生,‘她畏畏缩缩,不论开什么会总是坐在角落。坐在角落望着窗外,有时候外面飘起小雨她会笑,太阳很好,她也笑。可是从来没有对着人笑过。她的背从没挺直过,穿着米色连衣裙的身体也没有多苗条,可是很合身。’
这都是些什么啊?廖棋一遍遍地删,一遍遍又重新打上去,像着魔的疯子。
终于有一天,他遇到了方檬,一样的米色连衣裙,一样的看向窗外,笑的角度也神乎其技地与他想象的相同。
‘生日快乐。’说出这句话的廖棋似乎没感受到他语气中的雀跃。听到这句话的方檬没多少惊讶,干巴巴地接过那只没包装但却擦得黝黑发亮的钢笔,她走了,她忘了说谢谢。
‘要用它写下你的心情哟。’廖棋的话似乎更像是紧箍咒,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提醒着她该做的。
她写下她的心情,廖棋则翻阅她的心情,近乎痴狂地把文字塞进电脑里,他甚至可以忘了坐在旁边的她是个大活人,是个望着窗外的小雨傻笑的大活人。
终于,廖棋发现他的小说写不下去了,或者说这些文字都不是他的。整个小说成了方檬的自述,而他想象中的方柠已经陷落在了黑白屏幕的文字海洋里。
一篇一篇地翻阅一篇篇地删,他再也找不到他想象中的方柠。
一片黑暗中,他张牙舞爪地捏住她纤细的脖颈。她因疼痛扭曲的表情,愈加像在嘲笑他。
‘你根本不可能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透过文字你感受到的只不过我经受的万分之一。你没有资格抹杀我的自我意识。’
他听到自己的头颅与地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像天鹅脆弱的脖颈被扯断。闭上眼,他还在想方檬或许是方柠又或者原本就是两个人。
他回到遥远的过去,那是无比愉悦的码字时光,当时想到的只是想要表达自己对世界的看法,只是想要表达而已。能影响到别人固然是好的,如果不能,那也无法抹杀他写作的意义,他存在的意义。
他似乎在短短一瞬预见了自己的结局,他站在深渊的边缘往下望,深渊也在凝视着他。
操场上呼啸而过的风翻卷着他的衬衫。在空中花园的树荫下,用钢笔写下对这个世界的热爱,就只是热爱,纯纯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