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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啊——”层层乱石中,泄露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嘶喊,带着绝望与极致的痛楚。

杨过听着层层石块中那细微的啜泣与干涩的呼喊,无法再言语,无法再思考,无法再行动。

一阵清越的雕鸣响彻不大的山谷,杨过却无心留意了。

“芙妹……芙妹……”一声声呼唤最初如轻声耳语,然后如轻声呼唤,那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带着近乎撕裂那干涩喉管,如同泣血一般的悲戚,“芙妹……芙妹……”杨过忘记了挖掘,只能一声声的呼唤,好像如果没有回应,他就会这样悲歌至死一般。

天似乎听到了杨过极致的绝望,那一缕细微的声音,再次从那道缝隙中透出,“杨……杨过……我疼……”

“芙妹……等我,等我……我马上去你身边……芙妹……”听着那一丝声音,杨过瞬间恢复了神志,急急回应道。

“杨……”郭芙弱弱的哭喊,穿透了阻碍,如同哭在杨过的心里,柔柔道,“你……来了……你来接我了……”

“我来了!芙妹我来了!芙妹……你等我……你等我……我来了……”杨过触摸着那石壁,如同触摸那人娇美的脸颊。

“我从没跟你走过,这次……便是地狱火海,我也跟着你吧……”

杨过听此一言,顿时泪如雨下,她终于肯跟他走了,永远都是他去找她,她从未在乎过,他去哪里,做什么,这是她第一次答应,跟他走,为什么他反而会觉得难过?

他才知道,他从不想走,他只想回去,回去那个天真幼稚的过去,那个清净安宁的海外仙居,“芙妹……我的小花儿……我……我带你回桃花岛……我们不去地狱火海,我带你回桃花岛……我们在那里过一辈子……我……”

啪——

一声闷响,巨雕缓缓落下,带起阵阵风沙,玄铁重剑重重的落在杨过身旁,唤醒了神志恍惚的杨过。

“雕兄?”杨过迟疑的抬起头,看向他那仅剩的知己好友。

神雕呜呜,翅尖轻轻安抚杨过受伤的肩膀。

“雕兄,你……来了?”杨过脑海中依旧恍惚,只是单纯知道,雕兄是决计不会害他的。

神雕点点头,利爪指了指那被丢在杨过身边的玄铁重剑。

杨过苦痛的摇摇头,“若是可以,我早用内力将这石堆轰开,可是芙妹在里面,而且此时……哪怕是一块石头落在她身上都危险,更何况破开这石堆的巨大气浪?”

神雕却固执地将杨过往重剑那里赶去,杨过只觉得无奈,无论如何,只要一想到可能会伤到里面的芙妹,他连手中的重剑都觉得无力抬起,更别说劈开石堆了。

黄蓉推开将她护在身侧的郭靖,看了看神雕,又看了看杨过,上前两步道:“过儿,这雕儿是不是有办法帮你化去那冲入山洞的内劲?”

杨过一愣,随即想到,若是雕兄悬于山壁,以雕兄的双翅,那罡风定能护住山洞,一般人若是这般垂直于山壁悬挂半空,即使轻功绝佳,也无法固定一个位置而不借力,更别说全力实为了。

可是雕兄不同,雕兄的利爪便是精钢也可以轻易损坏,更别说区区岩壁,只要找好角度,这山壁对雕兄来说与平地无异,杨过茅塞顿开,大为欢喜,顾不得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跳起来道:“雕兄你果然厉害,”欢喜的冲到石壁旁对里面的郭芙喊道:“芙妹,芙妹,我马上就进去了,芙妹你等我!”

说罢,杨过摸起身边的玄铁重剑,看也没看一旁飘渺而立的小龙女,他已经无心去追问,去责怪任何人了,只要那个人能好好的,他什么都无从计较,重剑在手,他又是那个江湖称雄的神雕大侠,这层层的岩壁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一张薄纸,带血的手,提起漆黑的重剑。

全身的功力疯狂的催动,重剑在庞大的内劲催动下微微颤抖,以杨过为中心,无形气浪散开,山谷中鸟兽鱼虫,疯了一般的四下逃跑,或就地躲藏。

神雕尖利的鸣喝,应和着杨过的庞大剑气,展翅飞到那山壁之上,利爪轻轻松松的嵌入那山石之中。

杨过执剑而立,眼神比手中的神剑还要锐利。

“呀啊!”玄铁重剑劈下,层层岩石如同被撕开的纸片往两旁飞去。

神雕清鸣,居高临下,巨大的羽翼轻轻扇动,恰到好处的化解杨过那强悍霸道的力量,防止其冲入山洞中误伤其中之人。

巨大的响声,弥漫的烟尘,小龙女也好,郭黄二人也好,今日竟然都成了杨过的看客。

郭靖黄蓉并非不想上前帮忙,而是压根插不上手,杨过发狂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毫发无伤的打倒五绝之一的高手,杨过要动手的时候,他们依旧插不上手。

弥漫的尘埃,杨过顾不得残余的气劲,缓缓走入那漆黑的山洞,越是靠近,越是忐忑,越是接近,越是惶恐。

踏着残余的碎石,杨过只觉得心惊胆战,连声音都在颤抖:“芙……芙妹,你还好么?”

一个狼狈的身影,小小的蜷缩在地上。

杨过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他已经很久不曾惧怕黑暗了,他已经习惯黑暗太久太久了,可是现在,他再次感受到了最初的恐惧。

“芙妹……花儿……”杨过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郭芙现在是狼狈的,蓬乱的头发,露出的脸颊带着污痕。

如果爱一个人,是无法觉得她不够美丽优雅的,因为她即使狼狈到了极点,在他眼里,也只有心疼。

此刻杨过看着那个狼狈的身影,即使那个身影狼狈到无以复加,在他眼中,依旧只有疼惜与爱恋。

“芙妹……我的小花儿……”杨过缓缓蹲下身体,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拥入怀中,只觉得所有的痛苦、折磨烟消云散,之前的疯狂此刻只余下柔软的疲惫。

直到见到这人,感受那小小的心跳,杨过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心中满意的疲惫和欢喜,让他全身酸软。

“芙妹,你怎么样,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杨过柔声在郭芙冰冷的耳畔说道,揽着郭芙有些僵硬的身体缓缓低下头。

那张脸曾经娇艳无双,现在却没有那时艳绝天下的容光,惨白的脸颊没有了当日的粉红艳丽,原本丰润的双颊也消瘦,干涸苍白的唇带着丝丝干涸的血迹,下眼眶浓浓的乌青,却依旧美丽。

杨过无意间落下一滴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解,明明芙儿还在怀中,他为什么要觉得那么心碎,杨过缓缓将耳朵靠近郭芙的鼻翼……

“芙儿!芙儿!”黄蓉急急冲入山洞中,郭靖跟在黄蓉身后,护着黄蓉左右,也急切的问道:“过儿,芙儿怎么样了,孩子怎么样了。”

杨过瞪大了双眼,如同傻了一般,看着郭黄二人。

黄蓉哪里还等得了杨过这般沉默,几步冲到郭芙身边,轻轻拨了拨郭芙护在怀中的双手。

一个小小的婴孩,乖乖的贴在郭芙的胸前,血污还未擦干净,黄蓉强忍心痛,轻轻碰了碰那孩子。

那带着血污的小手轻轻动了动,泪水止不住的从黄蓉眼眶中落下,她的目光落在郭芙的脸上,那个从小被她捧在手心的女儿,这辈子也许从来都没有这样狼狈过,可是这狼狈的脸上却凝固着浅浅的笑意。

“蓉儿,芙儿怎么样?”郭靖几步上前,正准备走过来

黄蓉只觉得心口堵得死死的,连说话都变得困难,艰声道:“靖哥哥别过来!”

“蓉儿?”郭靖大惊,心中若有所感。

“别过来。”黄蓉只是冷声重复。

郭靖瞪大了一双豹眼,退后几步,只觉得内息混乱,脑中嗡嗡作响,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不可思议的冷静,黄蓉一丝不乱地为那新生的外孙割断了脐带,含着泪想要拉开郭芙的双手,将孩子抱出,“芙……芙儿……妈来了,你……可以放手了……芙儿……没事了……这孩子……芙儿……”黄蓉小声的哭泣,郭芙的双手虽然只是护着那孩子,却那么坚定,她如果硬来,只怕只有将女儿的双手扯断才能抱出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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