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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去年七月

杨过顿时一惊,当时是他亲手封了那山洞,自然不会留下什么缝隙,这里是他最不愿被人打扰的地方,当时只想着把那三日同他自己一同埋在此处,杨过想了想,却对雕兄道歉:“雕兄,我一时思虑不周,却忘了你回来还要来此山洞……”

雕兄又是一挥翅,直接把杨过往里头赶。

杨过只当雕兄不恼他了,便顺从的走入了那道缝隙,才走到黑暗中,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杨过瞬间双目精光闪动,急急步入其中。

他在古墓长了许多年,黑暗中视物是最基础的本事了,走入山洞中,上前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杨过心口一疼,一口鲜血,缓缓自嘴角溢出。

不大的石洞,一眼就能看尽,可是杨过的眼却贪婪的在其中细细的徘徊,恨不得看清每一缕尘埃!

“尘埃!?”杨过若有所悟,指尖轻轻滑过桌面,又不可置信的走到了床边,掀开纱帘,里面是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枕畔,一个浅绿的香包,静静飘散淡淡的清香。

杨过眼中水光晃动,不由自主的轻声道:“桃花岛……”不过三个字杨过瞬间惊醒,匆匆将那香包拿起,细细分辨,果然是桃花岛上才有的碧香草的味道!

六年海边练剑,六年守着那东海之滨,看着那永远看不到的桃花岛,杨过心中酸楚,不知为何,明明他呆在桃花岛上的时间并不多,却怎么都忘不了,上面的一草一木,便是那里的鸟兽鱼虫都会入梦。

‘海的对面,有我的结发妻子。’杨过当年如是说,可是他知道,他的结发妻子,当时并未与他结发。

看着手中的香囊,杨过心中大定,只觉得不管为那人做了什么,现在回头看看,都是值的。

那日郭芙离开得那般果决,杨过只道是她真会忘了那三日、忘了此地……便想着郭芙自小受尽万千宠爱,那几日对他亲昵已经是上天可怜他杨过了,一旦二人分开了,依郭大小姐的傲气,回过神来,哪里还会记得他这“恶人”的好?他杨过也只能守着古墓,混吃等死!

而现在看这石洞中清净无尘,井然有序,分明就是有人来过,此处除了郭芙,杨过不曾带任何人来过,就连小龙女都不知道,所以定然是郭芙收整的!

只要想着郭芙也念着他,杨过顿时觉得什么都值得了!他杨过这辈子活着值了!死了也值了!

只要知道那人有一丝心思在他身上,他就觉得,这天下熙熙攘攘,竟然再没有什么他杨过放不开丢不下的——只要有这一人半缕牵挂,他杨过已经别无所求!

情不过作茧自缚,求的却不是解脱。

就在此时,雕兄突然低低咕囔,快速离开山洞,杨过顿时心中一动,只道不好,“若是小花儿真在此处,那遇见姑姑只怕麻烦。”杨过心中暗付,同时快速将浅绿的香囊塞到怀中,急急追出。

其实若说小龙女会伤了郭芙,杨过定会否认,而以郭芙的本事,定然也是无法伤到小龙女的,可是杨过就是忍不住心中不安恐惧,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何。

不过转瞬,杨过跟着雕兄走出了山洞,驴兄依旧静静躺着,白雪在他身上覆了薄薄一层,杨过四望,却未见人迹,却不想雕兄却一声长鸣,巨大的翅膀一扇,将驴兄身上的落雪吹去,杨过顿时大为歉疚羞愧,他竟然没先掩埋驴兄!

当年华山之上,杨过便是用双手为洪七公和义父挖的墓冢,现在不若那时,他的玄铁重剑虽然被雕兄带走,可是他早已不是那时候的弱质少年了,杨过沉吟刻,“驴兄,你甚爱此地,杨过这便为你整理好住处!”

掌力轻轻一吐,石洞旁边一角的枯枝灌木瞬间被推离,接着是层层的泥土,杨过一次又一次的发掌,明明的寒冬腊月,却弄得他自己满头大汗,最后轻轻抱起驴兄,将之送入土坑,杨过叹道:“若我死后,能回到此处陪着你,也是不错……”

雕兄一直看着杨过,此时也呜呜鸣叫,待到杨过跳出土坑,它便双翅一展,卷起旁边的土木落在其中。

杨过挑了一块大石,插在驴兄墓前,抽出背负的宝剑,这剑是在古墓中找的,只是为了将就用用,此刻却派上了用场,刷刷几剑,在石碑上刻下四个字。

待杨过自己定睛一看,却不由自嘲,那四个字分明就是,“杨某之墓。”

错便错了,杨过洒然一笑,便道:“驴兄你也别嫌弃,你就当是我在此处陪着你吧!”

“为何如此?”一道女声突兀的打破这属于男人的瞬间。

杨过脊背一凉,缓缓回过身去。

白色的兜帽,清冷如玉雕的容颜,小龙女淡淡的伫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枯风寒枝孤墓。

“龙儿……走吧!”杨过说罢,头也不回的率先离开,并没有如往日一般走向小龙女,和她一道,扶着她。

当杨过掠过小龙女的身边,小龙女缓缓的转身,跟上杨过的步伐。

一声清越的雕鸣,向身后远处飘去,杨过知道,雕兄,终究不肯回来。

小龙女微微回首,看着那灰色天空中远去的翅痕,目光缓缓落下,落在那孤坟上。

杨某之墓。

小龙女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有说话,跟着杨过走出了山谷,过了好半响道:“过儿,咱们将来,要是死了,就一起睡在古墓的那座石棺里吧。”

杨过只觉得嗓子干涩,顿了顿,方哑声道:“好。”

天色已暗,杨过心知这时候,也不可能直接往终南山赶路,只能暂时在附近落脚,只是……他们不能去襄阳城,不如就在附近的小镇安顿,杨过对小龙女道:“龙儿,这附近有一个小镇,咱们这两天就在这里修养一二,等风雪停了再回终南山。”

小龙女对杨过的决定自然没有意见,于是二人赶着马车缓缓向那小镇出发,小龙女在车内,杨过坐在车辕,看着路边的枯败荒凉,杨过突然想起上次经过这里的时候,还是一路的鲜花芳草,那时候驴兄拉着车,慢慢吞吞,还没有他走路来的快,可是当时,他却一点也不觉得驴兄动作太慢,现在一回首,驴兄已经先行离去,再也无法拉着他重走此路了……果真,驴兄还是走的太快了,要是它能走的更慢些,多好。

马车嘚嘚,速度比那老驴子要快太多了,驴老爷要走一两个时辰的路,这马车只要大半个时辰就能走完,尤其杨过还心急赶路,不过半个时辰就赶到了那个镇上。

在镇上唯一的客栈里,要了一间上房,将小龙女送入房中,杨过便出来安排晚饭,因为驴老爷的缘故,杨龙二人都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吃饭了,于是杨过便亲自下来点了几个菜。

“爹,记得留房间啊,明日那小姐又要来镇上派包子了,可别忘了给人收拾间好屋子。”一位俏丽的小女子人未到声先至,正在为杨过记菜目的掌柜的顿时笑开了花,一边对杨过招呼道:“这位客官,您放心,饭菜一会就给您送上去。”一边走出柜台,对那刚刚回来的女子道:“那事儿自然忘不了,这位客官点了菜,你快去做出来!”

“唉,知道了,我这就去。”女子脆生生应道,那笑声欢悦,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轻轻撇了杨过一眼,便低着头进了后厨。

杨过自十六年前开始收敛,现在几乎就跟卫道士一般,那女子从进门到去后厨,他都避开一旁,直到那女子离开。

那掌柜一看,只觉得刚刚未免慢待了贵客,不免解释道:“咱们这里有位姑娘,人特好,每月十五都要送些吃食过来给镇上的孤儿,今日雪大,那姑娘恐怕要在此处住多几日,所以……呵呵,还请客官见谅啊!”

杨过也不在意,浅浅一笑:“掌柜客气,那姑娘如此善心,你等帮衬一二也是应该。”

“那可不是,从去年七月起,那姑娘每月十五都要过来,嘿,你别说,那姑娘手艺好,做出来的什么都好吃。”掌柜感慨道。

“七月?!你说从去年七月起?!”杨过顿时目露精光,急急抓着那掌柜,急急问道。

掌柜大惊,“客……客官,是七月,是七月!小人绝无欺瞒啊!”掌柜急道。

“那姑娘多大年纪,什么样貌?”杨过急急问道。

“这……这……那姑娘是好人家的姑娘,抛头露面自然带了锥帽,小人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只知道……只知道……”

“知道什么!?”

“那姑娘身形颇美……”

杨过登时大怒,恨不得把这掌柜丢出店去,只是想着这人不过是个普通人,他何必以武欺人才作罢,愤愤的一甩袖,回了楼上。

“过儿,刚刚楼下发生了什么?”小龙女轻声问道,她内力在女子中已是佼佼者,楼下的动静,她自然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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