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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被捕后马上叛变(1)

护送张国焘去苏区

1930年年底,中共的武装力量和革命根据地不断发展壮大。毛泽东、朱德等领导的赣南闽西红军于12月底在江西龙冈、东韶地区打败国民党“围剿”军张辉瓒、谭道源等部,粉碎了蒋介石国民党对中央苏区的第一次大规模“围剿”。鄂豫皖革命根据地也取得双桥镇大捷,粉碎国民党对该区的第一次“围剿”。

1931年春天,中共中央决定逐步将工作重点转向苏区,增派得力干部到苏区加强领导。拟派张国焘、沈泽民、陈昌浩等人到鄂豫皖苏区。3月28日,中共中央召开政治局常委会议,决定由张国焘担任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书记兼军委书记。此前,中共中央于1930年11月派中央政治局常委项英到江西中央苏区,担任中共苏区中央局代理书记。

张国焘是中共北京党组织的创始人之一,中共一大13个代表之一,是中共六届四中全会当选的三名中央政治局常委之一(另两人是向忠发、周恩来),资格老,分量重。周恩来对张国焘一行去鄂豫皖苏区的路途安全非常重视,特别叮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顾顺章亲自负责并护送。主要原因:一是顾顺章曾在武汉从事过安全保卫工作,对那里人情地情熟悉;二是他是特科负责人,掌控着这条线路的有关情况。当然,也有另外一种说法:周恩来派遣顾顺章护送张国焘去鄂豫皖苏区有一箭双雕的目的:既保证张国焘出行的安全,又把顾顺章调离特科。这种说法是当时在中央特科工作陈养山持有的。陈养山说:“顾顺章早就生活腐化,周恩来多次批评过他,派他送张国焘去鄂豫皖苏区,实际上是把顾调离特科。”

1938年秋,刚叛变中共不久的张国焘对这件事还记忆犹新,他回忆道:

顾顺章为我服务,十分卖力,他决定亲自护送我到汉口,沈泽民的行程则由他的助手料理。他告诉我,一艘来往沪汉之间的野鸡船,与他有密切关系,这艘船将于三月底开赴汉口,他要我坐那艘船,他自己则先赶到汉口物色人员护送我去黄安,他并详细向我说明每一细节所应采取的步骤,我决定照他的计划实行。

那艘野鸡船定于4月1日启碇,3月31日晚9时左右,顾顺章的助手雇了一辆街车来接我,于是我和我的太太告别,离开我的秘密住所,搬到南京路新世界旅馆。这家旅馆也是与顾有密切关系的,常为他利用作为活动的据点,这时他早为我预定了一个房间,连旅馆登记表也代我填好了,注明我是由香港刚来的,以应付可能的盘查。我预定在凌晨3时上船,顾则搭车往南京,再转船赴汉,可先我一日到达。

1931年4月1日凌晨3时,我扮成普通商人,顾顺章的助手扮成我的伙计,街车司机虽与我互不相识,却也是一个同志。我们在夜深人静时直驶杨树浦码头,到达码头时,曾有一巡捕来查问,我的伙计下车应付了几句,便通过了。此外,并没遇到甚么阻挠。到达船上水手舱中时,陈昌浩已先我在那里,并为我在他铺位的旁边占了一席地作为我睡眠的地方,陈昌浩也是扮成我的伙计,他在那里摆出一副侍候老板的神气,为我多方张罗照料,我们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上海。

4日下午,我们的船快要到汉口了。顾顺章嘱咐船主要在下午6时后靠码头,因为顾顺章认为6点多钟是暗探们用膳时间,那时登岸,危险性可能少些。果然,这艘船马上减低了速度,直到6时过后才停泊好。我和陈昌浩各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码头的时候,天已近黄昏,码头外的要道上,有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张当天的报纸,向我们投射了一个暗号,这就是顾顺章派来接我们的。那青年人旋即坐上一辆人力车,直向离码头不远的日租界驶去。

在日租界一条较僻静的街道上,我们走进一所房子的二楼,顾顺章已在那里等候我们,他知道我们一路上没有发生过甚么困难之后,便和我们研究下一步的步骤。他告诉我们,从这里到鄂豫皖区。不能由汉口交通站的人护送,须由鄂豫皖派出来的交通迎接进去,现在已确知那个可靠的交通,至少还要三天才能赶到,因此,我们至少要在汉口停留三天。

接着他又告诉我们,这个交通据点,住着一对可靠的夫妇,一向是很稳妥的,但据最近的消息,这里已引起日租界暗探的怀疑,因此他对我们是否可以住在这里,颇表踌躇。他还告诉一件我向来不知道的事,他说他是有名的“化广奇”大魔术师,曾在汉口表演多次。轰动一时,汉口有些大商人和富人曾拜他做老师,其中有几个和他来往密切,完全不知道他就是顾顺章。他建议如果这里不好住,可以搬到他的一个学魔术的学生家里,那是一位大商人的家庭,不会引起人们怀疑的。我不同意顾顺章这个建议,我对他说:如果我住在大商人家里,不能躲藏着不见客,汉口认识我的人很多,商人中也有不少人认识我,万一遇着了,反为不妥。这里虽已为日租界暗探所怀疑,但不见得在这几天内就会出事。我们就藏在这里,决不露面,也许要妥当些。我们研讨的结果,一致认为还是一动不如静。

7日(记忆有误,应是6日,张国焘于1931年5月24日作《关于反二次“围剿”及其他情况给中共的报告》中称:“我和昌浩于4月7日到达黄安赤区南边。”——笔者注)傍晚,顾顺章领着刚由鄂豫皖区来的交通员到我们的寓所。这位来迎接我们的青年人身材矮小,沉默寡言,倒像一位经过磨炼的商店伙计。我们商定翌晨启程,乘公共汽车向目的地进发。顾顺章因不便在汽车站露面,决派他的助手到站照料。

张国焘一行7月上午离开汉口,当天安全到达鄂豫皖苏区。

顾顺章是3月30日从上海出发的,随行的有陈连生,以及与共产党有联系的宗教界人士董健吾。

表演魔术被叛徒认出

送走张国焘一行,顾顺章在远离中共中央所在地上海的武汉,失去了组织的约束,更加放荡不羁了。除了挥霍公款花天酒地外,居然违反隐蔽战线纪律,化名“化广奇”,大胆地在汉口新市场游艺场表演魔术,而且越耍越来劲,一演就是几天。

中共武汉市委书记尤崇新于1931年1月在武汉被捕叛变,在国民党武汉警备司令部稽查处任密查员,国民党武汉特务机关头子(国民党中组部调查科武汉特派员)蔡孟坚要他“扩大战果”,在一定的时间里,找出更多的共产党员,否则将给予严厉的处置。

尤崇新,原名游中兴,游无魂,外号尤麻子。曾先后担任中共南京市委和上海沪西区委书记。1930年底调任中共湖北省委委员兼任武汉市委书记。1931年在汉口被捕叛变。新中国成立后化名郁伍文,潜入新华社工作多年,1952年镇反时被发现逮捕,并被处以死刑。

尤崇新乔装打扮,将帽子戴得低低的,天天在武汉三镇街头东逛西窜,企图捕抓“猎物”,眼看限期将到,还一无所获,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天下午,他神使鬼差地转到汉口江汉关轮渡码头附近,发现了从武昌乘轮过江上岸的顾顺章。

尤崇新认识顾顺章,在两个场合对顾顺章有了印象。一是在1929年3月19日至23日召开的中共江苏省委扩大会议期间。尤崇新时任中共南京市委书记,是扩大会议“五人主席团”成员之一;二是在1929年11月18日至26日召开的中共江苏省委第二次党代会期间。尤崇新时任中共沪西区书记。为了保证会议的安全,顾顺章均到会巡视检查会议的安全工作,在与会人员中亮相过。

当他瞥见顾顺章时,尤崇新真不敢相信离他不远行走的竟是大名鼎鼎的“共党”大人物顾顺章。他不是在中共中央所在地上海工作吗?怎么会跑到武汉来呢?叛徒从人流中挤到前边细看,尽管顾顺章一身长衫马褂,戴着一顶圆顶宽檐礼帽,一副高贵富绅模样,但掩饰不了他那个高鼻梁和那对大又明亮的眼睛。其实,顾顺章与尤崇新并不陌生,尤崇新曾任中共上海沪西区委书记,与顾顺章有过组织上的接触和联系,倒是顾顺章认不出化装得很成功的尤崇新。

尤崇新如获至宝,马上报告了跟随在他后边的特务:“这个人是共党重要人物!”

叛徒、特务一起暗中盯梢顾顺章到汉口法租界顾的寓所——德明旅馆,当天晚上没有下手。因为跟去的特务不多,尤崇新知道顾顺章武艺高强,枪法百发百中,怕打他不过;再者,那天晚上进出这家旅馆的人多,情况不明;最后,他还存有“再钓更多的鱼”的心理。

汉口地下党觉得顾顺章待在武汉太久会有危险,劝他早点回上海。顾顺章若在这时马上转移还来得及,即便特务公开逮捕他,也未必能够得手。顾顺章倒也听话,答应联系上交通,弄到船票就走。

被捕后随即叛变

第二天,即1931年4月24日(星期五),特务数人跟踪顾顺章到武昌,又随他渡江返回汉口住所。那天,顾顺章带了一个身着白衣、白帽,穿白高跟鞋,名叫严丹莉的时髦女人回来,这是他四年前在武昌的老相识。当晚,腐化堕落、斗志消沉、丧失警惕的顾顺章再也无法施展他闯荡上海滩的英勇无敌的本事,被特务轻而易举地逮住了。顾被捕后随即叛变。同时被捕的还有中共中央军委驻汉口交通站站长张崧生,特三科队员陈连生。这两人均叛变,前者改名张晓行,新中国成立后被捉拿归案,1955年被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反革命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与顾顺章同行武汉的董健吾冥冥之中幸免于难。原来,就在他要离开武汉的头天晚上,他的朋友刘少岩夫妇以“建国轮”(顾顺章帮他订的是这艘客轮)设备简陋、速度慢为借口,奉劝他不如改乘日商株式会社的“洛阳轮”,而且刘家的佣人阿福也将乘“洛阳轮”去上海,沿途可以顺便照顾他。他答应了。第二天一清早,他就赶到江汉码头,退了“建国轮”船票,随后又赶到日商码头,与阿福会合,上了“洛阳轮”。两艘客轮起程的时间先后间隔了两个小时。当晚11时,当他和阿福乘坐的“洛阳轮”抵达九江时,发现大批军警在码头严密搜查先期抵达的“建国轮”上的旅客。当然,他当时并未意识到敌人原来是在搜捕他。由于“洛阳轮”并无乘客在九江下船,该轮便没靠岸,直发上海。27日正午,“洛阳轮”安全抵达上海日商码头。董健吾安全地回了家。但随后他得知,敌人对稍后到达上海十六铺码头的“建国轮”又进行了严密搜查,而且目的就是冲他而来的。他在虚惊之余,又不免暗自庆幸,幸亏听了刘少岩夫妇的劝告,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当然,他知道是顾顺章出卖他,是后来的事了。

关于顾顺章被捕的具体情节,在两个问题上还有不同的说法。

第一是谁出卖了顾顺章?除了尤崇新出卖之说外,还有两种说法:一是白衣女郎之说。1961年,据一位自称当年和顾顺章一同前去武汉的董健吾谈:当时在汉口,我住在朋友家里,顾顺章单独另住一个地方,两人每天在公园碰头。他每次来,常偕一个身着白衣、白帽,穿白高跟鞋的时髦女郎同来,说是在舞场认识的舞女,为了避免别人注目,每次约她一道散步。这个女人曾经问我姓什么,我说姓王,她即付之一笑,不予置信。我就提醒他提高警惕,顾顺章却不以出为意。后来我看顾顺章到处招摇,怕生意外,便提出要回上海汇报工作,与他分手。事后党组织派人前往汉口调查顾顺章叛变经过,始悉穿白衣女郎即系特务。她出卖了顾顺章。二是王竹樵之说。穆欣先生在《陈赓同志在上海》一书中写道:“武汉有个叫王竹樵的叛徒,在叛变后特务机关要他上街抓人,限期必须找到共产党员。他像一条疯狗,伸长鼻子到处搜索。王竹樵原是武汉纱厂工人,曾经参加过工人武装纠察队,和顾顺章相识。这天限期已满,王竹樵正愁无法交账,来到江岸徘徊。中午刚过,顾顺章正好由武昌轮渡回到汉口,下船到江汉关门口,就被王竹樵撞见,王便暗中跟踪盯梢,一直盯到顾顺章的住处,马上报告特务机关,将顾顺章逮捕。这天是1931年4月24日,星期五。”

第二是顾顺章是在哪个具体地点被捕的。除了本书一说,还有“当即被捕”之说。孙曙光在《顾顺章后妻张永琴访谈录》的背景介绍中写道:

1931年4月24日,星期五下午,6名缉务员分别随尤崇新、周大烈身后,步行来到汉口江汉关一带,识别、指捕革命人士。约到了下午四五点钟,缉务员带着尤、周准备回侦缉处,当路经三教街西面二码头来到三阳路口北冷落的转角阜昌街附近,尤崇新等人,与看完电影出来的顾顺章、中共中央军委驻汉口交通站站长张崧生迎面相遇。张见尤崇新身后跟着六七个人,知情形不妙,神色有变,同时加快脚步。“这两人你认不认识?”缉务员眼盯着顾顺章、张崧生问尤崇新。尤点头默认后,缉务员一拥而上,将顾、张逮捕。据解放后尤崇新供认:“我任沪东区委书记时,张崧生在上海住中共江苏省委,每周开区委书记联席会时与张见面。省委曾派顾顺章和我接头见过面,调查沪东区一个叛党党员。我知道顾是负责党内保卫工作的。”

当即被捕还有另一种说法。岳先等在《虎穴龙潭》一书中写道:“1931年4月24日下午,当顾顺章偕严丹莉(即白衣女郎——笔者注)在汉口江汉关轮渡码头附近游逛时,正巧被领着特务四处搜寻共产党人的叛徒尤崇新撞见,当即被捕。”

周恩来:顾顺章的叛变不是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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