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丞府衙与闵子虚的住宅相差不远,也就一刻钟车程,待华鸾走下马车后,闵子虚赶忙一挥手招来下属带路。
后院内,流觞曲水,琴瑟和鸣。
一个赤衣青年怀抱包裹,有些拘谨的坐在石桌旁边,四处乱瞅的目光中却透露着一丝彪悍勇武。
此人涉世未深,但不可小觑。
不愧是老狐狸,闵子虚第一时间给这个赤衣青年下了准确定义。
看到闵子虚进来,赤衣青年眼前一亮,站起身道,“大人,在下古……”
“刀斧手,动手!”
谁也没有料到,刚刚见面的一刹那,闵子虚便右手狠狠一挥,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为什么这么仓促的就下令攻击?华鸾不知道,师爷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是,古风知道!
一身赤衣的古风咧嘴一笑,反手从包裹中抽出柴刀,沉声道,“镇丞大人,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你做的那些事,我明明白白,今天只要我走不出去,你日后也别想好过。”
古风是在赌,赌闵子虚会不会根据山贼的覆灭而认为自己背后有一个高人从而投鼠忌器,赌注,便是他的命。
闵子虚冷笑数声,他自认为自己猜得没错,这赤衣小子身后果然有人,只是,这人的身份必定见不得光!
若是平常时刻,他做出怎样的选择还真是难说,毕竟得罪了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是令谁都头疼的事,但是现在嘛……
“你且看好了。”闵子虚指了指身边的华鸾,“这位,便是帝都来的华家公子华鸾,你,从今天开始,便是他的阶下囚。今天发生的一切,和在下无关。”
说着,闵子虚果真退后了两步,华鸾傲然的哼了两声,愉快的欣赏着对面这个赤衣青年脸色见到自己后大变的奇异神情,随即挥了挥手。
三十刀斧手早已等候多时,闻此令顿时齐喝一声,杀气冲天,手持长戟巨斧气势汹汹的压了上去。
古风脸色剧变,随即却一咬牙,主动扔下了手里的柴刀,他并不傻,这些刀斧手只是明面上的,就算自己能搏杀出去,也没有机会冲去城门。
所以,他明确的选择了束手就擒,只是在接受捆绑的过程中,仇恨的目光一直盯着闵子虚,嘴唇微微翕动,闵子虚仔细看了看口型。
“你……会……后悔……的。”
“华兄,你看明天启程如何?”闵子虚看着古风凛冽的眼神,心中也是一哆嗦,只想尽快送走这个变数。
“不。”华鸾骄傲的摆摆手。
闻言,闵子虚脸色数变,却还是忍住没有说话。
转过身,华鸾淡淡道,“你给我派两名好手,我即可启程。我猜测这山贼可能有同党,我要马上回帝都汇报,此消息一定要保密,不得有误。”
“如此甚好!我这就安排,保证华兄半个时辰后便能上路。”
闵子虚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只要把这个小子转移到华鸾手中,那么不管他背后是谁,也不管是寻仇还是救人,一切就都得冲着华鸾去了。
而且,只要出了大孤镇,就算这小子说出黑旗和自己的关系,那也肯定会被认为是为了开脱疯言乱语,不会有人相信。
说到底,这个局并不复杂,只是先手与后手的区别而已。
闵子虚微微一笑,看着手下忙活,并不多言。
一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
闵子虚站在城门,目送华鸾驾驭着一匹自己赠送的神骏白马,带着两个伙计和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赤衣青年踏上归途,甚至还与一队气质卓然的车队点头致意后,心中长出一口气。
跟老子斗?老子在这里就是土皇帝!老虎来了也得崩掉几颗牙!
看了看周围恭恭敬敬的一圈下属,闵子虚心中得意之情更甚,这种局面轻易被自己就化解了,以后地位更是牢不可破了。
闵子虚正想转身往后走,忽然看见不远处那个即将进城的车队中分出一个武者,驾驭着一匹快马冲到闵子虚面前。
来人一身黑色皮甲,腰间插着一柄修长马刀,身后血红色大氅随风而动,器宇轩昂,眉宇间闪烁着一丝淡淡的傲气。
战马低低打了个响鼻,来人淡然开口:“你就是大孤镇镇丞闵子虚?”
“大胆,竟敢这样……”
下属的话还没说完,闵子虚伸手拦住,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拱手道,“我便是闵子虚,敢问先生名讳?”
“我乃华家护院武士,华鸾公子马上就要到达大孤镇,你等准备好接待。”
“你是谁?!”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闵子虚突然印证了内心的不安,不顾身份大声问道。
武者眉头一皱,懒得多说,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令牌扔到闵子虚面前。
黑色的令牌静静躺在路上,中间一个铁划银钩的“华”字,张牙舞爪的等着闵子虚。
完了……!!!
闵子虚瞬间什么都明白了,长叹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缓缓仰面倒在了惊慌失措的下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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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这个局并不复杂,只是先手与后手的区别而已。”
兵痞邪气一笑,把两个昏迷的倒霉蛋扔到路边的草丛里。
原本傲气逼人的贵族子弟华鸾此刻全身上下却透露着一股子地痞流氓的气息,面目没变,衣物没变,整个人的气质却天翻地覆了。
古风激动的涨红了脸,小声道:“三个山贼的赏金我都领到了,一共五片金叶子,都在我怀里呢,你要走的急,闵子虚没来得及搜我的身。”
聚拢三匹马匹,景离揉了揉腿,他也就是前世在马场骑过几次马,根本不适应骑在马上的感觉,之前若不是勉强做戏,说不定闵子虚这老狐狸就识破了。
“不是没来得及,是他根本不在乎。”景离撇了撇嘴,不顾形象的坐了下来,“他每月的花销十片金叶子都不够,怎么会在乎这点小钱,再说,这金叶子不给你,你能乖乖的去后院等着?”
“能!反正有你和苏公子安排,我怕什么!”古风呵呵笑道。
这个大傻帽!
景离翻翻白眼,无奈的心说。
“景离,你说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古风也坐在景离身边,紧紧抱着怀里的钱袋,仿佛告诉别人我怀里没有金叶子,你们别看。
景离沉吟一会,缓缓道,“这样,苏公子现在可能已经带着地精奴隶和货物上路了,他自有万全之策,我们不用担心,休息一会,我们再回去。”
“什么?!你疯了?”古风一双眼睛瞪得比牛都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景离,几乎要跳起来,“现在我们回去,闵子虚一定会生吃了我们,不!蘸!酱!”
“我没疯,我之所以这么说,有我的道理。”景离摇摇头,眼中精光乍现,“这金叶子带进大山里,和树叶无异,而且等过段时间闵子虚反应过来以后,只怕他会随便给我们安插几个罪名,然后把我们的画像传遍整个大孤镇,这样我们进城都难了。”
“现在正是个好机会,真正的华鸾今天下午到,闵子虚一定抽不出时间,也就是说在最近这段时间内我们还是安全的,现在山里虽然有粮食,但是吃一点少一点,不能自己生产,我们要解决的,便是这个问题。”
说到这里,景离顿了顿,继续道,“我仔细观察过,我们居住的地方虽然不适合种植,但是放牧是不错的,草丰水美,左侧正是一巨型山谷,天时地利都有,我们只要这次能赶回一圈雪羚回去,正好可解决部落长期以来的大问题。”
“你说的没错。”古风点点头,回忆道,“之前族长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但是那时我们连吃穿用度都不够,哪有钱来牲畜,这次也是一个机会,走吧,干了!”
说干就干,景离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拴好那匹神骏白马,不是不想景离骑乘,只是这白马太招风,所以景离与古风只是选择了那两匹普通的高头大马,从路边弄来两把泥土涂在马屁股的烙印上,两人向大孤镇一路飞奔。
果然,进城的时候非常顺利,守备军在收取了进城税以后就面无表情的开始检查别人。
古风景离二人对视一眼,两人牵着马匹悄悄的溜进了马市。这里不仅有好马,牲畜也是不缺:肥硕的地牧猪,懒散的雪羚,活蹦乱跳的桦罗兽……,各种家畜应有尽有,古风在这方面要比景离懂得多一些,直接选中了一群肥尾还算厚实的雪羚,这一群雪羚大约有三十只左右,牲畜贩子是个中年人,倒也爽快,两枚金币就让古风全部带走。
景离看此情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想法,从古风手里拿来五枚金币转身就走,一刻钟以后大摇大摆的从人群中挤出来,身后跟着十余名低眉顺眼的中年奴隶。
“这些奴隶来自草原,放牧有一手,而且年龄不小了,锐气早已经磨光了,用起来肯定顺手。”
兵痞笑眯眯的点上顺手弄来的雕花烟斗,这些奴隶手上全是厚实的老茧,但是虎口皮肤却一般,证明并不是舞刀弄剑的一行,而且这十余名奴隶都是景离从不同的奴隶贩子手里弄来,相互之间非常陌生,抱团的可能性不大。
“走吧。”
景离古风来的时候还是两人二马,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浩浩荡荡的一大部队,一行人急匆匆的卷起积雪杀向深山,脸上挂着浓浓的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