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上的字,是木先生亲笔所书。
正面“言思忠”,背面“忿思难”。
钟毅前几世,有机会接触很多“道”,但他仍然坚持主修文道。
因为文道确是最强的大道。
它能影响自然,能穿越时空,而且它还能左右心灵!
钟毅在树上,能够让身为六品妖兽的冰魈跌落下来,就是借助了“忿思难”的效果。
在愤怒的时候,要想想后果。
母魈就是因为这一“思”,头脑冷静后,发现了公魈的危机,分神间,便被钟毅打落。
爬起来的时候,母魈对钟毅的仇恨也减弱了许多,将救援伴侣列在了第一顺位。
而从树上下来之后,钟毅就一直在摇扇子。
外来人对钟家堡没有太多忠诚,多年被打压更让他们心底隐藏着愤怒。
钟毅要做的,就是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他们冷静下来。
“言思忠”——如果没有钟家堡收留,外来人只能再次返回丛林,你们怎能不感,不忠诚呢?
“忿思难”——多考虑后果,就不会做冲动的事了。
折扇虽然只是八品文宝,但在眼前这些高手全无防备的情况下,还是悄悄地发挥了作用。
所以于昌才会出了一会儿神。
然而,终究是被庞沙发现了异常。
杀意,再次出现,而且这次不只一道。
钟毅额头开始见汗。
“就在那边!咦,打斗怎么停止了?”不远处响起的声音,让钟毅如蒙大赦,呵呵笑起来。
赵风领着钟东原、张柱等一批高手,赶到现场。
“果然是六品的冰魈,怎么会在怀孕期,跑到第五圈层来?”张柱疑问道。
钟东原目光闪动:“或许丛林之中,有了什么新变故,不过我更关心的是,你们如何杀死两头六品妖兽的?”
在新砦的苦役登记册上,庞沙一直是“初入一等护卫”,境界多年未变,反而显得越来越虚弱。
然而,就算是护卫首领张柱,面对两头冰魈,也只能堪堪自保而已。
于昌笑道:“说来是我们运气不错,这母魈怀孕,公魈可能为了保护母魈,跟别的妖兽拼斗过吧,总之都是实力大减。”
钟东原哦了一声,深深地看了庞沙一眼。
而庞沙面无表情,双手下垂,显得有气无力。
“我的‘牛’字诀起到的作用也不小!”钟毅适时表功,“当然,主管大人的‘穿山’更是强大!”
他说得很真诚,因为这都是实话。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小瞧了你们。”钟东原缓缓道。
新砦的补给品和治疗费,都是很高的,于昌等人表示不用入砦,只希望能用两头冰魈换取一些奖励。
“奖励需要堡主审批,你们自己把冰魈带回主堡吧。”钟东原道。
于昌苦笑道:“我们都带着伤,能背一头冰魈走那么远,已经很难了,何况这母魈不知什么时候会醒,我们可制不住它。”
钟东原看了母魈一眼,语气平淡地道:“怀孕的六品妖兽,十年都难遇到一头,这么杀掉确实可惜。”
于昌道:“其实这次有一半的功劳属于这两位新砦的朋友,我们就带公魈回去,母魈由新砦处理好了。”
钟东原不答,张柱适时开口:“行了,你们既然嫌麻烦,就交给我们吧!”
钟毅在旁边一直微笑。
怀孕的六品妖兽,价值相当高,这些人心里不知多想要。
于昌让出母魈,是希望换来庞沙在新砦中更好的待遇,而钟东原则是故作姿态。
不留下点东西,以为你们小队真能离开?
狩猎小队走后,钟毅和庞沙将母魈抬回新砦。
“这次你们各计功5点,下去吧。”将母魈送进特制的囚笼,钟东原挥挥手道。
“说到如何养这只母魈,我能提个建议么?”钟毅忽然傻笑两声。
“你?”钟东原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少年了。
如果不是知道钟毅修为还低,他甚至怀疑这少年会不会成为威胁。
“这次我们能成功,除了我的牛字诀,还有这把扇子。”钟毅递上折扇。
连庞沙眼中都露出惊疑。
这么重要的底牌,钟毅竟然主动暴露!
是邀功?不可能,钟东原就算大发慈悲,也最多再加几点功劳而已。
而这八品的文宝则很可能被没收!
钟东原目光扫过折扇正反面,微微皱眉:“木先生手书,确实不俗,我不及也,你想说什么?”
钟毅道:“我只是觉得,这六个字特别适合安抚母魈。”
“然后呢,你想献出这折扇?”钟东原嘴角露出讥诮。
八品文宝,对护卫或者文匠以下的人来说,绝对是难得之物。
但在文宗的眼中,还真算不得什么。
尤其身为上三房的重要人物,钟东原连五品文宝都见过了。
这野小子,难道想用一件八品文宝,保自己的命?
嘿嘿,现在服软?晚了!
钟毅摸摸头:“这扇子是老师所赐,我还真不能献出来,我只是说,或许可以请木老师来安抚这母魈。”
钟东原目光一闪,冷哼一声,正要说话。
一个声音响起:“木先生啊,他老人家倒是真的挺合适,不过到这么远的新砦来,有些太劳动了吧。”
二长老钟散,慢慢踱了出来。
钟东原看着二长老,犹豫了一下:“二伯这样说,是很认可木先生吗?”
钟散点点头:“木先生胸怀若谷,尤其精于‘思’,对神智的研究犹胜于我。”
文道修行,博大精深,就是因为,没人能同时练好所有字,精谙所有笔意。
毕竟人寿有疆,人的性格也有局限。
就算二长老说他对“牛”字的理解不如钟毅,都不会有人笑话他。
钟东原深吸一口气,看了钟毅一眼:“那么,将公魈送回主堡!”
钟毅的笑容僵在脸上。
钟东原这一刻有说不出的痛快。
既然知道木先生与钟毅有关系,怎么可能让木先生到新砦来!
钟东原当然希望得到母魈腹中的幼魈,但他绝不会容忍,被一个苦役算计。
二长老沉吟,似乎也觉得这提议不错。
钟毅却又开口了:“如果木老师与二长老联手,只怕得到的不仅仅是幼魈。”
二长老身子一震,钟东原皱眉琢磨着这句话。
魈类的孕期约为半年,看母魈现在的肚子,想等到它产子,最少还要两三个月,所以需要文师将其安抚住。
但毕竟是六品妖兽,文宗对其有多少压制作用,还很难说。
就算坚持到母魈产子,能不能驯化它的幼仔,仍然没有把握。
钟家堡没有兽道传承,一切都是摸索,以往最高只有一次驯化八品幼兽的先例。
所以钟东原留下母魈,也没抱太大希望。
但钟毅提醒了他们,木先生的“思”与二长老的“梦”,都是针对神魂深处的字,两人联手,是否真能创造奇迹?
得到幼仔之外,是否还能驯化母魈?
“请木先生来!”钟散说完这五个字后,走向笼中沉睡的母魈。
钟东原无话可说,新砦真正的主事人,肯定是二长老。
“钟……毅……”钟东原转头,看着钟毅的背影,袖中,双拳慢慢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