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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莫香春只好轻描淡写地说:“管它咋的,不就是吐了两口?你们都莫操心。”文欣问她:“这会儿感觉咋样?”“哼——”莫香春小声呻吟着,艰难地撑起身子,文欣慌忙小心扶着,直到莫香春耷拉着头靠到床头的墙上,才松手在她没喝完的茶缸里兑了点开水递给她:“来,喝点儿热水漱漱口。”

汉伟今晚本不该在贾红云家吃饭,但因雪大不能出工,所以陈桂华便早早炖了藕汤,天擦黑就叫与汉伟在屋里厮守了整一个下午的贾红云:“今天雪大,快叫汉伟出来就在我们家喝点儿热汤。”与汉伟相拥而卧在热被窝里的贾红云热情答了,轻轻一晃再不像刚才生龙活虎的汉伟:“听见我妈的话了吗?”汉伟甜甜亲她一口:“傻瓜,咋没听见?只怕老在你家吃饭不好。”贾红云小嘴一撅:“咦——跟我还玩斯文。”将他使劲一晃:“我这人都是你的了,吃饭还讲客气。”

是的,一切都不必客气。三个人还真的像一家人,热乎乎吃罢了饭,最后搁碗的陈桂华也不歇息,站起来就拾掇碗筷,问斯文抽烟的汉伟和像永远都看不够汉伟,目光不离他身的贾红云:“你们不去被窝里暖和,一个个傻坐在这儿做啥?”贾红云满腹怨气似的叫她:“你瞧人家那副架势,只怕还要用八抬大轿抬呢?”汉伟知她娇嗔,轻轻弹了烟灰,才颇不情愿似的站起。

两人脚跟脚回到屋里,面对充满温暖的被褥,汉伟像睡意一齐袭来。“哈——”伸着懒腰打个哈欠,动手脱衣服。一屁股坐上床沿的贾红云总不忘讨好他,温存盯着他问:“雪下恁大,你妈扛得住吧?”汉伟提着露出屁股的裤子,也坐上床沿,边继续脱着边说:“老毛病了,有啥扛不住的?”

文欣他们把莫香春安顿好,又把呕吐物清除干净才回到桌前坐下,却一个个既不吭声也不动筷。文欣知他们跟自己一样心情沉重,竭力热情招呼:“快拿起来呀,还愣着干吗?”二滚急着问他:“大妈病成这样,我们咋吃得下?”文欣再控制不住,突然泪流满面:“我妈的病实在不能再拖了。”

二滚他们受到强烈震动,想安慰他,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倒是木根想得深刻,略微沉默,突然冷冷问文欣:“汉伟哥对大妈的病是啥意思?”文欣小声回答:“他还不是说这是老毛病,再说,他工作也忙,哪顾得这些?我决定明天一早把她先送到公社卫生院作前期治疗,再转到城里,不然……”

文欣再说不下去,只无声擦眼泪。二滚望了眼紧闭的屋门,满脸忧虑地说:“可是雪下恁大,只怕明天齐腿深呢!板车咋走得成?”木根突然对他眼一瞪:“板车走不成就用担架抬,雪再大它还挡得住人?”扭头理直气壮叫文欣:“明天一早我们把大妈抬到街上去。”文欣未及答应,二滚、铁锤突然异口同声问木根:“那我呢?”木根绷着脸将他俩一一瞅了:“一起去,人多力量大,就这么定了!”

“宴会”在悲壮的气氛中草草结束。送走客人,顾不得拾掇餐具,文欣便匆匆来到莫香春床前,乍见摇曳的煤油灯光下,她那张干瘪而似乎没了血色的脸汗津津的,文欣明知究竟,仍俯身问:“妈,你咋了?”莫香春明显地强忍痛苦:“我这会儿……肚子……疼得很……”文欣像被逼急的野兽,倏地直起身:“我这就去找郭大夫!”莫香春不无焦急地说:“雪恁大,他年纪也大……”文欣这才觉到自己的想法荒唐,只好对莫香春说:“那我再去把木根他们叫来,连夜送你去公社卫生院。”莫香春有气无力地说:“那只怕我到不了街上……”

文欣知她说的到不了街上的原因,不由急急问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您疼成这样呀!”莫香春稍稍往里挪着头叫他:“给我吃点儿药吧!”文欣瞅她头挪过的地方,恍然大悟,伸手从枕下拿出昨天又给她买的药,急急拧开药盖,倒出药丸,将茶缸里凉了的水“啪”地泼在地上,倒少许开水在茶缸里晃晃,试了温度后搁下,小心扶起莫香春帮她把药服了,问:“感觉咋样?”

又能咋样?这药莫香春不知吃了多少,即使暂时缓解,也是疼痛不断。但为了安慰文欣,她便忍痛答:“好多了。”文欣这才站直松一口气。“不知春妞在不在家?”莫香春问。“咋不在家?”文欣脱口答了,颇觉奇怪,问她,“咋了?”莫香春颇显为难:“不知她能不能来帮我揉揉心窝?”“那咋不能?”想到春妞来能缓解她的疼痛,文欣喜不自禁,躬身叫她,“您忍耐一会儿,我这就去叫她啊!”

有人要问:春妞不是在学校里教书吗?今天又不逢周末,咋在家里?这里需要作个交代:那个冬夜与文欣幽会被柴兰杏、柴怀安逮个正着后,为保护文欣,春妞被迫答应柴兰杏与文欣绝交。但凡热恋过的青年男女都知道,这对春妞来说是无比痛苦的。但痛苦并未击倒温柔的春妞,为反击柴兰杏的粗暴,不过几天,春妞便主动提出辞去民办教师职务。柴兰杏当她听错自己的话,背地里问她:“我是说你如果跟文欣来往,我要你当不成这民办教师,现在你不是……”

春妞双目旁视,打断她的话:“可我说的是,不让我与文欣来往,我就不当这民办教师了。”柴兰杏知她跟自己赌气,恨恨问她:“你疯了?”反正已跟文欣绝交,春妞再不怕她,所以冷冷甩下一句:“被你逼的。”扭头就走,自此离开她热爱的教师岗位。

春妞家与文欣家隔得很近,加之柴兰杏又不在家,所以文欣很快就叫来了春妞。春妞说是跟文欣绝交,不过是不跟他结婚而已,其实心里依然疼他母子。现在见莫香春满脸痛容,汗水津津,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不由上前亲热问她:“大妈,疼得很吧?”莫香春知她对文欣的情分,怕她担心,反倒叫她:“春妞你莫在意。”春妞懂她心思,强忍眼泪,手掖被子:“大妈,哪儿疼,我给您揉。”

为不打扰她们,文欣趁机出来收拾餐具,虽是心乱如麻,仍捺住性子小心收拾,直到夜深人静,浑身发热,才一切停当。正要坐下打算明天送莫香春上街治疗的事,乍听屋里莫香春竭力叫他:“文欣,送春妞。”文欣哪还顾想,抬脚便进到屋里,但见春妞敞着衣襟问莫香春:“大妈,好点了吧?”莫香春干涸的两眼紧紧盯着她:“好多了。”春妞掩不住高兴:“大妈,再疼您再让文欣去叫我。”莫香春眼里充满依恋与感激:“难为你了,孩子。”

与莫香春告辞出来,走在前面的春妞突然回头把正要经过的桌上煤油灯“噗”地吹灭,紧随其后的文欣惊得刚“咦”出声,春妞突然把他拦腰抱住,敞开的胸怀紧紧贴着他,头搭着他肩小声哽咽:“文欣,我……对不起你。”

不知是事发突然,还是自己的胸部被她胸前的两只坚挺紧紧抵住,文欣一时惊惶失措,但病重在床的莫香春和目前窘迫的生存处境,又令他头脑很快清醒,用力推她:“春妞,别这样,事情都过去了,我理解你。”春妞也理解他,知再念儿女私情不合时宜,要放了他,不知怎么却又把他紧紧抱住:“文欣,亲我一下。”文欣又不知所措,躲躲闪闪。春妞知他又犯迂腐,冷冷叫他:“你要不亲,我决不放你。”

堂屋里这一切虽是很轻,但病床上的莫香春听得一清二楚,耳边再响起春妞刚才给她按摩时小声跟她说的话:“大妈,文欣是个好人,魏莲姐和我嫂子虽然坏了我们俩的事,但我忘不了他。”眼里不由溢满泪水。偏偏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堂屋匆匆而来,知文欣己送罢春妞,便胡乱揩了眼睛。文欣已到床前,慌忙问她:“妈,好些了吧?”莫香春竭力稳定情绪:“好些了。”文欣的情绪也平静下来,问:“您喝水吗?”转身要拎破缸盖上的水瓶。莫香春叫他:“刚才春妞给我喝了,你坐下,我有话说。”

文欣只好坐上床沿:“妈,啥话?”莫香春显得很伤感:“文欣,刚才春妞跟我说了,她是真心喜欢你呀!”想不到她提起这事,文欣心里烦躁又起,待要发作,乍又想到她正病重,便耐心叫她:“妈,您安心养病,不说这些好吧?”莫香春像没听见:“我就不明白,她嫂子和你嫂子咋恁心狠,愣要活生生把你们俩分开。”

文欣知她又要越说越伤心,再忍不住:“不要您说,您咋偏要说呢?”莫香春反倒问他:“我咋能不说?你说你现在工作没工作,家又没成家。哪一天我撒手走了,谁还为你操这心?”

文欣真切感受到她的慈母情怀,再不烦躁,强作高兴:“妈,您别说伤心话,我一定让您看见我找到工作,结婚成家。”

不知莫香春知他在有意宽慰自己,还是深重的忧虑让她无力自拔,不理文欣,顾自牢骚:“你说我咋恁命苦呢?一辈子吃苦受罪就指望这两个儿子出人头地,哪想现在,一个一无所有,一个高考不第,他爸呀!只怕你黄土地下都闭不上眼啦!”

见她又提起汉伟,且越说越伤心,文欣突然抢过她的话:“妈,您咋又提哥哥的事呢?就算他没考上大学,可也是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呀!”

莫香春恨恨问他:“可你晓得你爸的心事吧?他就是指望你哥考上大学,为这他吃苦受累,被潘大炮他们打成投机倒把分子斗来斗去,最后含恨死了。可你说你哥哥,国家不让考咱还不埋怨,现在敞开大门让他考哇,偏又考不上,愣是还不上我和你爸一个心愿,你说我咋想得过去,你爸他咋能闭眼?”

面对莫香春那无神的逼视,文欣输理也似缓缓低头:“妈,过去的事情不再提了好吗?你现在养病当紧。”“养病?”莫香春冷冷问他,“你晓得我的病咋又严重的吧?”文欣不由抬头望她。

“就是搁不下你哥哥没考上大学的事。”莫香春道出心头委屈,再不望文欣,扭头向床里,文欣却清楚看见她眼角闪着泪光。

夜深人静,静得能听见风裹雪花落地的声音。文欣总算让莫香春情绪平静,又让她服了药,扶她轻轻睡下,掖着被子:“妈,啥都别想了,抓紧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上街去,这回我要把您的病彻底治治。”莫香春不吱声,文欣掖罢被子刚一直身,乍觉得浑身散了架也似。这才想起该休息了,抬脚要回自己屋里,又望了望像熟睡了的莫香春,端起破缸盖上灯火摇曳的煤油灯,缓缓来到莫香春的床头,将油灯搁在旧高凳上,在床头坐下:“妈,今晚我就在您这头睡啊,夜里有事您好叫我。”莫香春仍不理他。

静得好像只有风雪主宰的夜晚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不仅亮了,而且晴了,灿烂的阳光照着遍地皑皑白雪,整个世界银光闪闪,俨然海市蜃楼。文欣和木根他们终于把莫香春抬到公社卫生院,细致检查后又转入清江地区最好的清江市医院,莫香春被紧张推入手术室。文欣、木根他们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候。像踩着文欣的心而走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手术室门终于被打开。文欣他们以为医生出来了,不约而同倏地站起,要问究竟,待看仔细,不由同时惊得目瞪口呆,原来走出手术室的不是医生而是莫香春,但见她与刚才进去时判若两人:春风满面,健步如飞,连声喊叫:“文欣,文欣!”“哎!”文欣喜出望外慌忙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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