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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自古立太子,皆为长子。即便是长子不适合,也不会直接越过,本宫这话说得没错吧?”我斜睨陈秋生,含笑问道。

然后却不等他回答,便又继续说下去:“且当时德妃也已怀孕,陈大人,若是立德妃的孩子为太子,又当如何?”

闻言,陈秋生的面色苍白了一些,方才对我的那股轻视亦是收敛许多。我明白,此时此刻,这位忠心耿耿的大臣,总算是站在了正确的角度上来看待此事了。只是……他这个老臣,忠心是够了,可看待事情的目光却是有些短浅了。

商君博立太子,自是不可能因了我的宠爱——至少我明白,那些个“宠爱”,不过是他做给外人看的罢了。真正的目的,仍是要将融儿扶上太子之位。借此来让德妃不能再上一层楼,登上皇后的宝座,更是不肯立德妃的儿子为太子,将他商家的江山拱手送与德妃家族。

“再说今日情况。陈大人恐怕不是不知道这几日皇上生病了罢?昨日皇上发烧不止,在本宫的朱雀宫昏沉睡了一夜。今日清晨才得以醒来,一醒来皇上最担心的便是耽误了早朝,便要立刻更衣去早朝。然皇上这般,如何能去早朝?最后,皇上只得这般的下令。敢问陈大人,难道皇上今日病得爬不起来了,也要抬着去早朝吗?早朝重要,还是龙体重要?金銮殿上议事,只不过是为了一起处理这些家国大事罢了。何时何地,就如此重要吗?哪里不是议事?难道在本宫的朱雀宫中,就不能议事了么?”

越说到最后,我便越是激动,声音也渐渐高昂严厉,最后那几句,我几乎是大喝般的看着陈秋生说的。

陈秋生先前话中的意思,分明就是瞧不起我们女人,认为我们女人乃是污浊之物!在这后宫议事,会污了他们尊贵的身份!

纵然我在这古代已经呆了二十余年,纵然我早就适应了男女的不平等,纵然我早就明白这些男人是不太瞧得起我们女人。可是,今时今日听在耳中,却仍是忍不住怒不可遏。以前,虽说明白知道,可终归是没人表现得如此明显。偏偏今日他却是说了出来,语气亦是这等的鄙夷!

怎么能教我不怒?怎么能叫我不气?怎么能叫我如此就忍下了这口气?

他说我们女子污浊,瞧不起我们女子,可他这等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人,又哪里强过我们了?好歹我还能将商君博的意思看个明明白白,他什么也不懂反倒是口口声声要个结果!

我这番言辞极为犀利,可谓字字珠玑,让这番从未听过这等言论的大臣们一时间都是愣在了原地,半晌也没人开口说上一句反驳的话来。

我看向商君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境后低声道:“臣妾无状了,还请皇上责罚!”

听见我这声音,也在愣神的商君博顿时回过神来,当下伸出双手,双目神采熠熠的看向我,“啪啪”的拍动双手,高声笑道:“好!爱妃这番话说得极好,懂朕者,唯爱妃也!爱妃将朕之心思猜得如此通透,又说出如此精彩的辩论,朕怎可罚你?赏都来不及!”

见商君博还真没什么不愉的心思,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当下轻声道:“臣妾不敢,皇上不罚臣妾已然是皇恩浩荡了,哪里还要什么赏赐?”

与我说完,商君博含笑看向陈秋生,朗声问道:“陈大人可明白了?”那语气中,分明是含着讥诮味道的。看来,商君博亦是对这位“忠臣”有些不满。

也是,若非这陈秋生乃是老臣,又以出名的“忠良”在所有人心目中得到赞赏,否则以他今日这般行为,治他个以下犯上的罪,都已经是轻得不能再轻了。

陈秋生虽说莽撞冲动,不过听见商君博这般语气,倒是也不傻,当场立刻便跪了下去:“臣无状!未曾明白皇上之心意,便胡言乱语。不过,老臣还是要说——女子不得干政。今日皇上让珍妃娘娘上殿之事,仍是不妥!”

我瞅着他那神态语气,却并不是想替自己找个台阶下,而是真个的对我不满。当下我忍不住扭开了头,不想再看那陈秋生。这般迂腐之人,着实说不通,我索性放弃了这想法,心中恨恨道:若是你见了武则天,岂不是要一头撞死在那金銮殿上?

不过想归想,我却是不想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当下见好便收,悄然退了下去。临走前与爹爹对视一眼,我从他眼中读出了欣慰来。当下心中便是一暖,这般的年代,有这样开明的爹爹,着实是我的福气。

刚跨进内殿,便是被玄墨吓了一跳。我抚着胸口,看着玄墨双眸璀璨的模样,着实奇怪。那热切崇拜的目光,让我下意识的便倒退几步,警惕的看着玄墨问道:“怎么了?”

玄墨仍是用那种目光看着我,兴奋的答道:“娘娘方才那一番话,着实的为我们女子出了一口气!素日那些男人们总是瞧不起我们女子,认为与我们女子呆在一起有失他们身份,这下倒好,被娘娘的话呛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道是什么事情呢,却原来是这事。当下便有些哭笑不得,摇头不再理会玄墨,嘴上却是嘱咐道:“这事日后别再提了。你别忘了,皇上也是男人。今日是被陈大人气急了,这才赞同我的话,若是以后想起来,指不定有什么想法呢。”

我这一说,玄墨双眸中亮晶晶的颜色变是褪了去,半晌叹了一口气:“是啊,这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女子如何也是不如男子的。咱们的爹娘尚且这般认为,况且那些男人?在他们眼里,我们女人不过就是附属品罢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女子也可以和男子一般……”

看着玄墨这般落寞的样子,我当下也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之后,最终只模模糊糊的安慰一句:“会有那么一天的。”

只是,那一天却不是那么容易来的。想当初我华夏儿女,用了多少时间才推翻封建统治,让男女平等这想法普及开来?即便是我那个时候,21世纪那个高科技的时代,仍是有人重男轻女,更别说现在了。

除非,现在冒出来一个女则天还差不多。只是女则天那种情况,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够遇见的?否则华夏五千年,也不至于才出了一个武则天了。

我坐在凳子上,胡思乱想的,就这么过了一个上午。直至听见外面再没有什么动静,商君博亦是走了进来,这才惊醒了。

我与商君博就那么互相看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我低着头,感觉浑身都极度不自在。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不自在的感觉愈发的强烈起来。终于,我再忍耐不住,便站起来,开口对商君博如是道:“皇上累了罢?臣妾去给皇上熬些粥喝。”

然商君博却是摇头,看着我道:“惜之,来,陪朕说说话罢。朕先前吃了些点心,还不饿。一会也该吃药了,等吃了药再让吴京传膳,不用你做。”

人前,他便是唤我为爱妃,可人后他却从来只叫我的名字。那神态语气,都是再自然不过的。就那么自自然然的唤着,没一丝别扭。我以前还未曾注意到,这会突然觉得他这般的语气,是有些奇怪的。

按理说,他不应该叫的如此的自然。仿佛已经唤了很多年,已经成了一个戒不掉的习惯一般。这样的语气,只有爹爹和娘亲,以及庭雪才会叫的出来。就连云淡轻叫我,亦是没有这般的味道的。

我顺从的点点头,然后坐下。只是,他说是说说话,可我们却都没开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亦是没开口。我们就那么沉默着,沉默着……

我有些莫名的心慌,于是便起身拿出一个针线笸箩,拿出那绣了一半的肚兜来摆弄。不知是不是心慌的缘故,才扎了一阵,便一下子将针尖戳到了手指上。我“哎哟”一声,慌忙去看自己的手指,看见一粒殷红的血珠沁了出来,让人有些目眩。

刚想将手指的血珠擦去,不曾想手却是被一把抓住,紧接着便感觉手指一暖。我抬头,正好看见商君博略微带些苛责的眼神,此刻我手指正是含在他的口中。

我一愣,下意识的便想抽出手指,不过他却是拽得很紧,根本动不了。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玄墨有些慌张的冲进来,“太后娘娘来了!”

我顿时一惊,下意识的便和商君博对视一眼,然后瞧见自个的手指仍是被他含在手中。顿时心中一虚,脸上亦是滚烫起来,用力将手抽出,将那根带着淡淡温暖的食指收紧,顾不得他有些愠怒的神色,便催促道:“皇上快去看看罢。太后来了,怠慢不得。”

说这话之时,我感觉自己心中虚得紧,根本就不敢看他。直到他转身出了房间,我这才缓缓恢复过来。这才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太后来我朱雀宫做甚?

心中一沉,我没敢多想,慌忙也跟了上去。只是心中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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