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夜放,落星如雨。长明街灯火最阑珊的地方在街尾,那里一座座磅礴的殿宇如山一样连绵起伏,那便是大明宫。
深宫清院,少了长明街中的闹市繁华,清静了许多。在宫前,立着抖擞的士兵。守着大明宫,也守着这一份清静。
一个和尚来到了宫前,和尚很清瘦,仿佛一阵风也能将他吹倒。
和尚走得很快,疾疾驰驰就走进了宫门。士兵没有拦他,因为士兵清楚他的身份,他是国师,他是道衍和尚。
在道衍和尚刚消失在大明宫深处之时,又一道身影直然出现。他也走得很快,士兵也没有阻拦。
因为他是神将,他叫南官燕。
……
……
南官燕与道衍和尚站在幕前,幕后里坐着一个人。幕后的是大明宫中的王,一层幕隔了他的容颜,也隔出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幕后的人没有说话,道衍与南官燕也不敢说。直到,一声沉闷的声音从幕后里响起。
“道心路之事,你们怎么看。”
声音很沉闷,语气很平淡。南官燕与道衍在他面前这么多年了,依旧辨别不出他语气里的态度。
辨别不出来,那就要如实的说。他们一个是位极人臣的神将,一个是大慧大智的国师。若他们不敢说,那还有谁敢在他的面前直言。
首先开口的是南官燕,他朝幕后鞠了个恭,然后平静说道:“书院立院之际,便有了道心路。更有明文而立,过道心路者,便有资格入书院。少年,这最后一步虽未踏出,但阵毁便说明阵破,所以依臣之所见,少年应当入书院。”
听得南官燕说的话,幕后的那个王只是轻咳了一声,以后用更加低沉的声音向道衍问道:“那国师又如何看,”
道衍是和尚,一个刚正不阿的和尚。他没有圣地宏智大师的慈眉善目,他给人的却是一种不怒自威的肃严。
他沉思了一会,才开口说道:“南官大人自然说的有几分道理,只是少年这最后一步毕竟没有跨出,这道心路也未走完。依书院规矩,少年没有资格入书院。书院,毕竟是书院。千年以来,它的规矩没人敢破。”
南官燕脸色一沉,语气显然有些不悦:“国师大人是否有些太过迂腐了,也太过墨守成规了。”
道衍和尚也拉下了脸,说道:“它是书院,是圣人立下的规矩那就必须得守,难不成,南官大人在质疑圣人的定下的规矩?”
南官燕再也耐不住了,怒声骂道:“迂腐,迂腐。道衍和尚,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道衍和尚冷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说道:“南官燕,十六年前的那件事你也托不了关系。十六年后,你又何须在此装好人。”
“你……”
南官燕有些急了,但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听到了幕后里那一声很长的唏嘘之声。
然后,道衍也止住了他的话。因为,十六年前的那件事是禁忌。在京都是,在幕后这位的面前更是只字不许提起。
他们吵了忘乎所以,所以忘了。当那一声,唏嘘的声音响起之后,又让他们想起。
“时间真快啊,原来已经过去了十六年了。”
一层幕,隔出了君臣之间的距离。一层幕也隔断了他的容颜。十六年来,幕后的王都在幕后。南官燕与道衍和尚,也十六年未曾真正的与他谋面过。自然,也不知道现在的他是以什么样的神情,说出这一句话的。
他们触了禁忌,就是错。在没有明确王的态度之前。王的话,他们两个都不敢接。只是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
王仿佛很平静一般,继续开口说道:“十六年前的那件,你们可曾后悔过”
二人依旧无声,无声并不代表后悔。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可以再来一次的话,他们还是会毅然选择那么做。
见二人没有吭声,王继续说道:“当年的那件事,或许有我们不对的地方。既然有所亏欠,那就必须得还。你们怎么看,”
王说有所亏欠,那就必须得还,这是在表明他的态度。他说,你们怎么看。那就是要南官燕与道衍和尚表明他的态度。
南官燕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坚定:“纵然当年为了大义,也有我们不对的地方,陛下说要还,臣不敢有任何疑异”
王又问道:“国师呢?”
道衍面无表情,一身俨然说道:“臣以为这毕竟是书院之事,那这事就该由书院来定,那少年的去与留便让夫子来定。”
王的态度很模糊,南官燕的态度很坚决,至于道衍和尚则是把他的态度嫁接到了书院的身上。
因为书院里还有一位夫子,他是圣人。
王沉默了许久,不知何时那声依旧低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那就如此定吧,少年的去与留就交于夫子吧。”
夫子在书院,但不在二层楼。他是夫子,便是在书院教书。书院的深处有一座竹排屋,夫子就住在那里。
竹排屋里的青灯还亮着,青灯下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他手握经卷,表情很是平静,慈和。
他是夫子,他读破万卷书,行过万里路。道海无涯,他以书山为舟。
屋内青灯长明,屋外星辰争辉。
夫子没有看窗外,他的视线依旧落在他手中的那卷经卷上。
在窗外星光来亮起的那一刻,夫子手上的那一卷经卷随之也亮了起来。
那是一卷经卷,同时也是一纸星空。
当夜空里的那颗文曲星亮起之时,经卷上也亮了一点。
然后,无数颗的星辰在同一时刻闪烁。无数的亮点在经卷之上,也同时绽放光芒。
光太亮了,让人无法直视。是那么的刺目,但夫子却看得很认真。
在经卷之上,在经卷的那卷夜空下。此时站着一个少年。少年似乎在呼喊,然后整片暗淡的星空,那些沉睡了千年,甚至万年的星辰苏醒了过来。
然后只见,在夫子的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