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道心路彼岸的那个石坊只有最后一步,方三日却停下了脚步。只要他跃出了这一步,那么无论他会不会修行,他的名字将永远载入大盛的史册之中。
看着近在眼前的石坊,原来成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他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想要跨出自己的最后一步之时,却是发现石坊变得越来越远。然后,自己就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这最后一步,到底是何步。”
道心路毕竟是道心路,在李人往看来,这最后一步便是这道心路最关键所在,阵之法眼。少年之所以停顿在原地,也便是因为这最后一步。
李人往自命不凡,此时却以他的阅历眼界竟是看不出一二,然后他便问向一旁的书院先生。
先生修为远高于李人往,又在书院任教。见识自然不一般,他看了许久,嘘声了许久,最后也是用不敢言断的语气说道:“这最后一步应是幻境步,”
李人往讶声问道:“幻境步?”
先生沉思了一会,说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此时少年应该陷入到了某种幻境之中,才以至于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先生不愧是先生,
正如先生所猜测的一样,此时的方三日就仿身置立于一个陌生的空间之中。
修行,修行,修的便是心,修的是顺心通意。就像先贤圣人所言的那样,阻碍人继续前进的便是自己。过不了自己,便无法继续前进。
人有七情,断不了六欲。如此,便有了魔。看不破,便胜不了心魔。
道之浩海无穷无尽,连心魔都看不破,又何谈看破天道,又何谈从圣成仙。但又能有多少人看破心魔,得道从圣,至于成仙?那是跳已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
这世间有仙?无法知晓。
此时,方三日仿佛置身的是一片无尽的道海。茫茫无涯,看不清前方的事物。
当他的视线渐徐变得清晰的时候,在道海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座山。在山巅最高处的地方,他仿佛又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然后,道海消失,又变成了一片花海。花开花谢,时光走得很快,仿佛经历过了无数个的春夏秋冬。仿佛历经了无数的沧海桑田,唯一不变得只有那一座山。
方三日清楚,那一座山便是尽头。然后,他拼了命一般往前跑。
他如风一般,越跑越快,山却越来越远。此时,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嘲笑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在说:“奔跑吧,少年。”
那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觉得很近,萦绕在耳边,余音不止。
花开,他淹没在了花海里,花香四溢让人迷醉。
花谢,他又从花海里出现,然后继续奔跑。
他在跑,山也在跑,他只能终止于山前。
他很执着,换个说法就是倔强,他没有停下他奔跑的脚步。也或许,他没有了后路,他必须追上那座山。
直至,再也无了气力,再也跑不动了。他还是没有放弃,气力没了他还有勇气,勇气没了他还有毅力。只要还有气,力力就不断。
“不错的少年郎,若是有缘的话,我们二层楼见。”
这一声,宏亮震耳,
这一声,撕裂虚空传来。
这一刻,天地仿佛微微颤动。声散音止,然后是更加剧烈的山崩地裂,那一座山沉沦在了花田道海的尽头。
漫天飞沙走石,尘烟四起。花田道海,变做了沧海桑田,最后一切变成了虚无。最后,他看到了一簇光。
光很亮,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然后,在一阵的大盛之后,它暗淡了下来,最后再也没有亮起。
“怎么回事,护阵光怎么消失了,”
先生是第一个感觉护阵光消失的人,然后在更诧异的目光之下,那两座屹立千来,代表道前,道后的那两座石坊开始崩塌。
护阵光的消失,立在道心路前那两座石坊的崩塌。让人,开始质疑这一座阵法被破解了?存在千年,让人望而止步的道心路就这样消失了?
千年来,就两人走过这条路。
一个是道心扎稳的天才强者,一个是点星未成的乡野少年。
前一个已经灰飞烟灭,重归星海。后一个,虽然那最后一步没有跃出,道心路却被毁,他依然平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人清楚为何其中的缘由会这样,没有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道心路已经毁了,已经不存在了。然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少年平静的站在那里,当方三日睁开双眼之时,看到的是石坊的崩塌。像那座山一样沉沦,只是那永不如那座山沉沦来的壮烈。
李人往也是一脸迷茫的摇了摇头,他看不懂,所以才摇头。此时,道心路已毁,那座屹立千年,让人望而止步的阵法消失了。
这世间,已再没有道心路。
它存在了千年,似乎只是为了等少年的出现。
“有趣,有趣”李人往不停嗔笑而道,“这最后一步少年没有迈出,这道心路却是崩了,那少年是走过了道心路,还是……”
李人往似笑非笑的看着先生,没有将之后的话继续说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书院在京都,在大盛王朝地位超然。书院自然有书院的规则,是墨守了数千年,是大盛王朝每一双的眼睛都在注视着的规矩。所以,它不容置疑,不容改变,也不容许受到挑衅。
就像之前,方三日说要走道心路之时。先生没有阻拦,因为这是规矩。
先生有些犯难,让他有些棘手。他干笑着看着少年,因为此时少年也看着他,然后,用很认真的表情向他问道,
“先生,书院我能入?”
他是书院先生,万人敬仰。但他只是先生,在他之上还有夫子。先生有些尴尬,因为这个决定他做不了。
千年来的规矩,没人去改,因为它是书院。
千年来的规矩,没人敢破,因为它是书院。
书院是天下的书院,那么这个决定就要天下人来定。